年关十四万酒水钱拖三年!加代堵了酒仓,欠钱的装车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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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腊月十九,上午,深圳沙尾酒水街,风里全是酒糟味。乔巴把腰上的小算盘别紧了,跟着加代往街尾的封记酒仓走,身后跟着两个抱货单的伙计。酒仓大院里伙计进进出出,板车一辆接一辆往外拉年货的酒,拉车的号子喊得震天。

“哥,第五回了。”乔巴说,“头一回他说对数,第二回他说过完小年给,第三回门都没让进,这回我带齐了单子,一件一件跟他清。”

“清得动就清,清不动就换法子。”加代说,“你在后头,话我来说。先跟我把这十四万零六百,从哪一年哪一单说起,一件一件报给我听。”

“九一年腊月起头。”乔巴说,“那年他仓里短货,年饭桌上等酒,求我垫两百箱白干,说年后结。年后他给了四成,剩六成说并进下一年的货款里。九二年又垫,他打电话到档口,说这次你放胆垫,我封记的牌子押着。九三年对单,他把两回垫的并成八万六,利钱一个子不认,还说单子旧了作数不作数两说。到今年,他干脆说单子上的手印是仿的。”

“三年,年年年关堵一回门。”加代说。

“年年年关受一回。”乔巴说,“去年我腊月二十去,他让我在院里站着等,从晌午站到上灯,伙计往里抬酒,一车一车从我边上过。最后大坤出来扔下一句,封老板说了,钱没有,酒没有,你要是急,把档口顶过来,两清。”

酒仓大院里伙计进进出出,板车一辆接一辆往外拉年货的酒,拉车的号子喊得震天。封老板坐在院当心的藤椅上,烤着一只手炉,五十来岁,绸面棉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乔巴上前把货单递过去,他接了,看也不看,抖了抖手,单子飘出去老远,让风卷着贴在乔巴脸上。

“小本生意人,就是不懂行规。”封老板说,“酒水这一行,讲究的是情面。你那点货款,哪来的十四万?单子上白纸黑字八万六,剩下的是你自己编的利钱,我封某人做生意,从不认编出来的数。”

“封老板,八万六是我认的旧数。”乔巴弯腰把单子捡起来,“去年你问我借货垫场子,白干两百箱,单子上有你的手印,加起来就是十四万零六百。你要是说手印是仿的,行,咱把九一年的出库底单调出来,仓里过秤,一箱一箱对。”

“对数?”封老板把手炉往藤椅上一搁,“我这仓一天出进三百件,谁有工夫陪你翻旧纸。乔巴,我劝你一句,做酒水的,和气生财。你今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往后你还想不想从我仓里提货了?”

“不提就不提。”乔巴说,“十四万零六百,现金也好,酒也好,今天给个数。”

“今天?”封老板这才把眼皮抬起来,扫了加代一眼,笑了,“这位就是外头传的加老板?北边来的水鸭子,游到南边的深水里了。做生意讲究根底,你在这条街上连个泊位都没有,替人撑什么船?”

他冲院里喊:“大坤,去把前年的货底搬两箱出来,让乔老板看看什么叫酒。”

看场子的头目大坤带人搬出两箱酒,往地上一墩,箱子裂了缝,酒瓶滚出来碎在地上,酒水溅了乔巴半条裤腿,凉得钻心。

“看见没,仓储不当,酒碎了几瓶,这损耗谁认?”封老板说,“做酒水的讲情面,你带这么些人来堵门,不讲情面喽?这样,看在六年买卖的份上,我给你抹去碎酒的两万,你拿十一万六走人,爱要不要。”



加代站在乔巴身侧半步,从头到尾没接话。院里十几个伙计都停了手看热闹,板车停了一溜。加代忍了,忍的理由摆得很实:腊月的酒水一天一个价,年前最后十天行情能涨两成,这时候撕破脸,十四万的条子真成一张纸;更实的一层是,乔巴名下三十家酒楼的年货单全指着封记发货,货断了,年一过,酒楼的买卖也跟着断,那才是真塌了。

“封老板,数是死的,年关是活的。”加代说,“这话你记下,我们初八再来。”

“初八?”封老板烤着手炉笑出声,“过了初八,货早发完了。二位慢走,不送。”

出了大院,乔巴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气的,是裤腿上那片酒渍冻的。加代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让他缠上:“回去换衣裳,晌午我请三十家酒楼的老板喝茶,年货单改日子,延到腊月二十七。给他十天,他敢不发,我就敢不认他这个行。”

当天后晌,封老板先动了手。大坤带着四个人堵到乔巴的档口,进门不说话,先掀了柜台上码好的六箱年酒,玻璃碴崩了一地。乔巴扑上去拦,大坤反手拽下他腰上那把小算盘,扔在地上,穿着皮鞋的脚跟碾上去,来回拧了两下,算盘框裂成三截,珠子崩起来,打在乔巴脸上、手背上,一颗崩进他左边的眉骨,渗出一线红。

“封老板发下话来。”大坤说,“年货的酒,往后乔记一件也提不走。识相的,把档口腾出来抵货款。”

档口里两个伙计抄起条凳要上,让乔巴死死抱住腰:“别动,别动,听哥的。”

加代傍晚赶到的时候,乔巴正蹲在柜台后头,一粒一粒捡算盘珠子,右手的指腹让珠子崩得全是印子,捏不住细的东西。他捡了半天,捡回来二十九粒,少一粒,怎么找也找不着。

“哥,这算盘是我爹留下的。”乔巴说,“我拨了十几年,闭着眼都知道第七档在哪。他一脚,就一脚。”

“人都没事吧?”加代问。

“人没事,就是伙计小刘让碎玻璃划了手背,缠了纱布。”乔巴说,“柜上的年酒,六箱,全碎了,酒楼今晚来提的两桌年饭用酒,我拿自家的存货顶上了。”

“大坤那边,人多是什么底细,你摸过没有?”加代问。

“七个人,都是拿日钱的散工,成色我清楚,动手能把街坊唬住,拼命没人肯。”乔巴说,“封记仓里的酒,腊月里堆到半人高,光年货这一茬,面上就是十几万的货。他的钱都压在货上,铺面倒是租的,仓也是租的。”

“租的?”加代眼睛抬起来,“仓是租的,牌是他自己的?”

“牌是自己的,车常年外包。”乔巴说。

“那就齐了。”加代把算盘珠子拢进手心,一粒一粒数,“珠子碎在明处,数在暗处,暗的比明的值钱。明天早市,堵仓。”

乔巴把那二十九粒算盘珠用布包了,揣进怀里贴身放着。夜里,加代在档口后屋分派:“大坤那边七个人,加上雇的看场的,撑死十个,都是拿日钱的,没人肯在年关拼命。咱们八个人,两台车,板车我去雇,二十台,一台一天一块八,雇一天停一天,钱先给足。家伙一件不带,扁担麻绳管够,装车用的。动手只动一个人,大坤,剩下的一掀就散。散了以后谁也不许追,咱们是去装酒的,不是去砸仓的。”

“哥,动手只动大坤,他那七个要是一起上呢?”一个兄弟问。

“一起上正好,省得一个一个掀。”加代说,“记住两件事:第一,封老板本人,一根手指头不许碰,他今天要是破了相,明天满街就说咱们抢仓,理就成了亏。第二,仓里的酒垛,谁也不许推,塌一件货,抵款就少一件。”

“那咱们的人挂了彩怎么办?”最小的伙计问。

“记下打的那个,回头一个一个要说法。”加代说,“年关里动手,要的是快,留的是话。”

“哥,货款要不来,装酒真抵得平?”一个伙计问。

“抵不平。”加代说,“所以装完了车,还要当着满街的人把数算清。数算清了,人心就清了。乔巴,明天的数,你来拨。”



第二天早市,天刚蒙蒙亮,霜把酒仓门口的水泥地冻出一层白。

加代站在酒仓的大门口,身后是一溜等装车的板车。

封老板披着大衣出来,一眼看见那二十台板车,脸先沉了三分:“堵我的仓?加老板,你这是抢喽。”

“不抢。”加代说,“抵款。十四万零六百,本金利钱,抵多少装多少,一件一件过你的秤。”

大坤从仓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八个拿扁担的伙计。他没废话,一扁担横着抡过来。加代让过这一记,扁担梢还是抽在小臂外侧,一记实的;他反手攥住扁担头往怀里带,大坤整个身子扑出来,脚下让兄弟一别,摔在霜地上,爬起来又冲,这回学乖了,扁担收着半截捅人,捅中一个兄弟的肩窝,那人闷哼一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扁担脱了手。另一个伙计从侧面抱住这个兄弟的腰,两人滚在地上,兄弟后脑磕在板车帮上,爬起来吐了口唾沫接着上。一根烟的工夫,大坤让人按在门口的拴车桩上,一条胳膊别在背后,八个伙计有四个让掀进了院里的酒垛上,剩下的扁担扔了一地,人跑散了。谁也没见红,最重的就是肩窝那一下,青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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