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陈斌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稳当人，干律师这行十多年，嘴皮子利索，脑子更利索。可前阵子他找我喝酒，三杯下肚，蹦出一句：“我可能得离了。”
我筷子差点掉地上。
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陈斌下班回家，推开门，客厅灯没开，厨房冷锅冷灶。搁以前，这个点桌上准摆着热乎饭，妻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可最近，家里乱得像遭了贼，妻子人影都见不着。打电话问，那头永远一句：“跟闺蜜逛街呢，你自己对付一口。”
一次两次还行，连着大半个月，陈斌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
律师的职业病是什么？是证据链。他没吭声，留了个心眼。有天下午他提前收工，远远跟着妻子出了小区，拐了两个街口，眼瞅着她推开一家咖啡馆的门，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俩人聊得那叫一个热乎。妻子笑得前仰后合——那个笑，陈斌说，他得有两年没见过了。最近她冲自己，顶多扯扯嘴角，跟交作业似的。
搁一般老爷们儿，这会儿血往头上涌，冲进去掀桌子了。陈斌没动。他在马路对面站了十分钟，点了根烟，手有点抖，脑子却开始转。他说，打离婚官司打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真撕破脸，谁都捞不着好。尤其家里还有个刚上小学的闺女。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拿张纸列了列。
他先列妻子的：结婚八年，家里大小事没让他操过心，闺女作业她辅导，两边老人她照应。他胃不好，她顿顿做软饭，自己爱吃辣，愣是跟着吃淡了八年。
再列自己的：上个月闺女家长会，他忘了；结婚纪念日，他发了个520红包，备注“自己买点啥”；妻子上回发烧到39度，是邻居帮忙送的医院，他当时在隔壁市开庭，就回了个电话说“多喝热水”；每天回家，妻子跟他聊单位的事，他嗯嗯啊啊应付，眼睛没离过手机。
写到这儿，他自己都乐了——合着这些年，他拿家当旅馆，拿妻子当免费前台加保洁加育儿嫂。
第二天晚上，妻子又晚归。陈斌泡了壶茶，坐沙发上等她。门一开，他没兴师问罪，头一句话是：“最近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你跟我说说。”
妻子愣在那儿，包都没来得及挂。沉默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说，那个男的是她大学同学，最近刚离婚，心情不好找她诉苦。她说她不是想干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觉得在家憋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天天回来就抱着手机，我跟你说十句你应不了一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跟没老公一样。”
陈斌说，那一刻他脸上火辣辣的。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你注意影响”“孩子还小”，一句没说出来。他走过去，说了句“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妻子哇一声哭出来，拳头锤了他好几下。
后来陈斌变了。下班能推的应酬推了，回家路上给妻子带杯奶茶，周末主动说“你逛街去吧，孩子我带”。妻子呢，咖啡馆也不去了，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家里又有了热乎气。
上礼拜我再去他家，嫂子炒了六个菜，陈斌在旁边打下手，闺女趴茶几上写作业。我偷偷问他：“那事儿，你心里真过去了？”
他给我倒了杯酒，说：“婚姻里头出了问题，你不能光盯着对方那一亩三分地。你先低头看看自己脚底下，是不是也踩着人家的鞋呢。只要不是原则性的事儿，又有孩子，能拉一把就别撒手。可你要是决定原谅，那就彻底翻篇，别今儿好了明儿又翻旧账，那叫钝刀子拉人，比离婚还疼。”
“你得让她自己愿意回来，不是拿绳子捆回来。”
临走时嫂子送我到门口，小声跟我说：“陈斌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早知道他这么讲理，我早就跟他吵了。”
我乐了。你看，有时候婚姻里那点事儿，就差一个人先低头，差一句“这些年，你辛苦了”。
最后问大伙儿一句：你觉得婚姻里出了问题，该先反省自己，还是先追责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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