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嫁给谢怀远的时候,整个县城都说我脑子进了水。
堂堂民政局副局长的闺女,二十二岁,在县委机关做文书,工作体面,前途说得过去。相亲的人排到了门槛外头,本地的、外地的,干部子弟、厂矿工人,我妈替我挑了又挑,最后一个都没点头。偏偏叫我自己跑出去,嫁给了驻地部队一个二十八岁的通讯兵。
我妈当场把菜碗摔在地上,碎瓷片飞了一地,她指着我说:"你是疯了!"
她们不会知道,婚后那些夜里,他每晚同房三次,次次折腾到后半夜,把我榨得腰也直不起来。我说他太频,他把脸埋进我颈侧,只低低说了四个字——
"趁我还在。"
直到那年深冬,他一大早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等了整整四个月,首长亲自登门,隔着厚厚的老花镜把我打量了两分钟,才开口——
"丫头,你知道你丈夫隐瞒你十六年的秘密吗?"
![]()
01
我叫苏锦棠,父亲苏德盛在县民政局做副局长,管着一摊子低保审批和殡葬事务,官不大,但在这个小县城里,逢年过节登门送礼的人从来没断过。
母亲姓钱,叫钱淑芬,纺织厂退休工人,退休后专职操持家务,把我的婚事当成毕生头等大事来抓。
我在家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哥早早成了家,娶了隔壁镇税务局长的女儿,母亲对这门亲事满意得不行,逢人便夸。
轮到我,她的要求更高。
"你条件比你哥好,长得也出挑,不能委屈自己。"她坐在饭桌边,把相亲照片一张张翻给我看,"你看这个,建筑公司的,听说家里有三套房。还有这个,银行的,稳当。"
我一张都没多看。
不是挑剔,是压根没感觉。那些西装笔挺、坐在照相馆里摆出标准笑容的男人,看上去像批量生产出来的,整整齐齐,毫无破绽,也毫无重量。
我妈急了,有天晚上饭都没吃,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从头数到尾,把近两年相亲的名单念了一遍,说:
"这个家里有矿,那个在市里有关系,你一个都不满意,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说:"说不上来。"
她当场就把手里的名单纸拍在茶几上,说:"说不上来?你等着嫁给空气啊?"
我爸坐在旁边没吭声,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磕了磕烟斗,说:
"随她去,强扭的瓜不甜。"
我妈转头瞪他,"你就会说这种没用的话。"
我爸不接话,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说不清楚什么意思,就那么看了一秒,进去把门带上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也没睡着,就是觉得,那些照片里的人,跟我之间隔着什么东西,说不清楚,但就是隔着。
谢怀远是二〇〇三年秋天出现在我生命里的。
那晚我骑自行车下班,路面刚下过雨,湿漉漉的,车轮在一处碎石坡上打了滑,整个人连车带人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右腿磕在沟沿的石棱上,疼得眼冒金星,动弹不得。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脸上,路上空荡荡的,我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没人应。
是他路过的。
他当时穿着一身军绿色常服,帽檐压得很低,一个人骑着辆旧自行车,链条松了,骑起来哐当哐当响。他听见动静停下来,俯身往沟里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跳下去,把我从泥水里拖了出来。
"能站吗?"他蹲在我跟前,声音平,没有慌乱。
"腿……好像不对劲。"我咬着牙,不敢用力。
他看了一眼,没多说,直接把我架上了背。
那辆自行车链条断着,他一只手扶把,一只手撑着我的腿,愣是骑了两条街,把我送进了部队医务室。
我趴在他背上,军装湿透了,贴着脊背,能感觉到他喘气的起伏,均匀,沉稳,像个什么都压不垮的人。
后来他在走廊外头等我包扎完,我拄着拐出来,才第一次正儿八经看清他的脸。
棱角分明,颧骨略高,眼神不算柔和,甚至有点严肃,但嘴角那道弧度,在灯光下隐约透着点什么,说不清楚。
"你是通讯兵?"我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他点头。"电报班的。"
"那不是整天对着电报机?"
"对着电报机有什么不好。"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比对着人强。"
我当时就笑出来了。
他站在走廊里,灯光打在军装上,他没有笑,就是静静地看着我笑,等我笑完,才说了句:
"走得了吗?我送你。"
"不用了,麻烦你了。"我说。
"不麻烦。"他转身去推那辆旧自行车,链条掉了,他蹲下来装了一下,装好,抬头,"上来。"
我没有再推辞,坐上了后座。
他骑得很稳,路上没有多说话,到了我住的那条巷口,他停下来,我下车,道了谢,他点了点头,推着车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腿还疼的话去医院拍个片。"
我应了声,看着他推着哐当哐当响的旧自行车消失在雨夜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到巷子尽头,才断掉。
02
我妈得知这件事是两个月以后。
那时候我和谢怀远已经见了七八次,都是在部队门口的那条巷子里,他值完夜班出来,我骑车过去,两个人在巷口的包子铺坐着,各买一笼小笼包,一边吃一边说话。
他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实的,没有废话,没有奉承,也不问我爸是什么职务,家里有几套房。
有一次我随口说,我妈最近在给我相亲,对方是个建筑老板。他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豆浆,问:
"你想嫁吗?"
"不想。"
"那就别嫁。"他把包子皮撕开,平静地说,"人这辈子,委屈自己不合算。"
就这一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我妈发现我们的事,是因为邻居家的婶娘在巷口看见了我们,回来绘声绘色跟我妈学了一遍,说我在和"部队里拍电报的"谈对象。
那天晚上饭桌上的气氛能冻死人。
我妈把筷子搁下,盯着我:"什么通讯兵?几岁?家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
我一条条答完,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二十八了还是个小兵,那是混不出头了。"她抬高声音,"你知道通讯兵是干什么的吗?整天趴在机器边上发电报,替人传话的,有什么前途?"
"他人很好。"我说。
"人好有什么用?人好能当饭吃?"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爸给你介绍的那个建筑老板,上个月刚签了个大工程,你知道吗?人家那才叫前途。"
我爸全程没开口,坐在太师椅里抽烟,烟灰掉进茶杯里也没动,最后磕了磕烟斗,说了一句:
"你要嫁,以后的事别来找我。"
我没有再说话,但我也没有退。
一个月后,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谢怀远,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
"你家里不同意。"
"嗯。"
"那你呢?"
我看着他,说:"我同意。"
他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
"我家里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积蓄,就是个通讯兵,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很久,说:
"行。"
就这一个字,这婚就算定了。
三个月后,我们在民政局领了证,在部队家属区分配的一间平房里摆了两桌,请了几个战友,一瓶本地白酒,一盘花生米,两个人把这婚结了。
我妈没来,托人捎了句话过来,说:"你自己选的,以后哭了别回头。"
我哥打了个电话,说了声"保重",就挂了。
婚礼那天,谢怀远的战友来了五六个,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挤在那间平房里,说说笑笑,有人喝多了,趴在院子角落里睡着了,谢怀远端着酒杯,转了一圈,回来坐到我旁边,把杯子放下,低声说:
"吵不吵?"
"不吵。"我说,"挺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靠近了一点。
婚礼那天晚上,我坐在平房小院里,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柿子树,树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谢怀远搬了张凳子坐到我旁边,把外套搭在我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委屈了?"
"没有。"我看着那两个灯笼,"就是觉得……有点静。"
"静好。"他说,"静是真的。"
![]()
03
婚后头几个月,我慢慢摸清楚谢怀远这个人。
他话少,但做事利落,平房里的水管漏了,他半夜爬起来自己修;院子里的灯泡坏了,他搬凳子换好,一声不吭。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把我的水杯灌满,放在桌上,从没落下过。
他的战友来串门,见了我都说:"嫂子,老谢这人闷,您多担待。"
谢怀远坐在一旁,低头喝茶,不辩解,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有一回战友走了以后,我洗碗,他坐在院子里抽烟,我从窗户里看见他,问:
"你战友说你闷,你不生气?"
他吐了口烟,说:"我本来就闷。"
"你不闷。"我说,"你就是话少。"
他转过头,隔着窗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我低下头继续洗碗,心里觉得,这个人,其实比他自己说的要多一些东西,只是不往外漏。
只有一件事,我说不清楚。
婚后他同房的频率,多得出了常理。
不是一两次,是每晚至少三次,次次折腾到后半夜,有时候到天快亮才消停。我腰疼得厉害,腿也软,第二天上班走路都打飘。
我忍了大半个月,有天夜里实在撑不住,推开他,坐起来,直接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愣了一下,没生气,就那么看着我。
"是不是太频了?"我压低声音,"我腰都快断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我拉回去,侧身躺着,手搭在我腰上,低头把脸压进我颈侧,说了一句话——
"趁我还在。"
我愣了。"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解释,把我搂紧,闭上眼睛,像是这四个字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不需要任何回答。
我盯着天花板,没有再追问。
此后他每次说这四个字,都是在这种时候——事后搂着我,眼睛直直盯着头顶,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有一次我追问急了,他翻过身,把我搂紧,说:
"别问了。睡。"
我就真的没再问。
04
婚后第八个月,一件事打破了平静。
谢怀远所在的电报班接了一个新任务,他开始频繁加班,有时候连续三四天不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深夜,进门脱了靴子倒头就睡,睁眼就走。
我问他在忙什么,他说"不能说",我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
就这两个答案,翻来覆去。
一开始我没往深处想,部队嘛,有些事不能往外说,我理解。
但有一次,他深夜回来,我已经睡了,被开门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坐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他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
我开了床头的小灯,看见他脸色很差,眼眶下一片青黑,嘴唇也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我从床上跳下来,"是不是病了?"
他摆了摆手,"没事,累了。"
我伸手摸他额头,滚烫的。
"发烧!你发烧了!"我拉起他就往外走,"走,去医务室。"
他拉住我,"不用。"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用?"我甩开他的手,"你撑着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跟着我去了医务室。
值班军医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皱着眉头说了句"这都硬撑着",给他打了针退烧药,让他躺下观察。
我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看着他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话少但腰板永远挺直的人。
军医收拾东西准备出去,走到门口,转身随口说了句:
"老谢身体底子硬,嫂子不用担心,这几天让他多喝水多休息就行。"
我点头,"谢谢。"
军医出了门,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谢怀远,他退烧药打进去以后慢慢不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眼睛闭着,额头还是微红的。
我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他没有睁眼,但嘴唇动了动,含混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凑近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
"锦棠,你先回去睡。"
"不回去。"我说。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我的手背,摸到了,就那么放着,没有握,就是放着。
我坐在那把木椅上,陪了他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烧退了,睁开眼,看见我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说:
"没回去?"
"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收回去,坐起来,没有说什么,但我看见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压了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谢怀远烧退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又穿好军装出门了,回头跟我说了句:
"家里钱够不够?不够跟我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有说话。
他走到院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说:
"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然后人就走了。
院子里又剩我一个,歪脖子柿子树上的红灯笼早被风吹旧了,颜色褪成了淡粉,在冬日的早风里轻轻晃着。
05
婚后第十一个月,我妈来了。
不是来认可这门婚事的,是来"看看我过得有多惨"的——她自己说的,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怎么样,后悔了吧?"
我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妈,喝茶。"
她扫了一眼这间平房,二十来平,家具都是旧的,墙角有一道裂缝,窗台上摆着两盆我养的吊兰,绿是绿,但实在称不上富足。
"就这条件。"她叹了口气,"人家副局长家的闺女,住这种地方。"
"住得挺好的。"我说。
"你那建筑老板,上个月在市里又拿了一个项目。"她喝了口茶,眼睛斜着看我,"你知道不知道?人家现在身价……"
"妈。"我打断她,"那跟我没关系。"
她把茶杯搁下,声音高起来:"怎么没关系?要是你当初……"
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怀远回来了,比平时早。一进门就看见我妈坐在那儿,愣了一秒,随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朝我妈点了点头:
"阿姨,您来了,坐着别动。"
我妈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把外套挂好,洗了手,进厨房,听见动静后出来问我妈:
"阿姨吃了没有?我去多炒一个菜。"
"不用麻烦——"
"不麻烦。"他已经转身进去了。
锅铲声、切菜声,从厨房里一阵阵传出来,我妈坐在那儿,偶尔侧耳听一下,没再开口说什么。我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就是厨房里那些声音,一下一下的,倒也不显得冷清。
我妈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一点,问我:
"他每天都做饭?"
"差不多。"我说,"他不加班的时候都他做。"
她嗯了一声,没有评价,低头喝了口茶。
饭端上来,一共三个菜,谢怀远把筷子递给我妈,说:
"阿姨尝尝这个鱼,我妈的方子,酸口的。"
我妈沉默了一下,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嚼了嚼,没说话。
但她没走,把那顿饭吃完了。
吃到后半段,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谢怀远,问:
"你父母呢?"
谢怀远抬起头,平静地说:
"都不在了,走得早。"
我妈嗯了一声,停了一下,又问:
"家里就你一个?"
"嗯。"
她没有再问,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嚼了很久,吞下去,才说:
"这鱼还行。"
谢怀远低下头,说了句"阿姨喜欢吃就好",没有多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院门口,低声跟我说:
"这个人……还行。"
就这三个字,是我妈这辈子给过谢怀远最高的评价。
我送她走到巷口,转身回来,谢怀远站在院子里,低头修那辆旧自行车,换了根新链条,手上沾着油,头也不抬。
我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妈不容易。"
"嗯。"我蹲下来,把工具递给他,"就是嘴硬。"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没吭声,继续低头修车。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工具碰铁的声音,偶尔传来两声,清脆,踏实。
![]()
06
出事是在那年冬天。
十一月底,天冷得早,头天夜里飘了雪,平房的瓦檐上积了薄薄一层,早晨化开,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噗噗打在地上。
谢怀远那天走得比平时更早,天还没亮,我迷糊着感觉他起了床,听见他在黑暗里摸索着穿衣服,腰带扣搭上的声音,靴子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都很轻,像在刻意压着,怕惊醒我。
我闭着眼,没动。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停了一下。
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凌晨的风雪里。
我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一天过去了,他没回来。
两天,三天,还是没回来。
我去营门口问,哨兵说:"谢班长有任务,不方便透露。"
我问:"什么任务?什么时候回来?"
哨兵看了我一眼,说:"不清楚。"
我站在营门口,风把围巾吹起来,我拢了拢,回去了。
一个星期后我又去,换了个哨兵,还是那句话:"有任务,不清楚。"
一个月后,我托同院的家属帮我打听,找到了谢怀远的直属班长,一个叫冯铁生的云南人,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眼窝深,走路带着山里人的那种沉稳劲儿。
他在营门口见了我,开口先说了句:"嫂子,老谢的事我知道你担心。"
"他去哪了?"我直接问。
冯铁生低下头,手搓了搓,说:"这个……我真说不了。"
"他还好吗?"
他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最后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说:"嫂子,你就在家等着,有消息营里会通知你的。"
我盯着他,"你就说他好不好。"
冯铁生把目光移开,看向营门口的方向,说:
"我不知道。"
我站在那里,风把雪粒吹进脖子里,凉得我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
这两个字,比任何答案都更叫人发慌。
第二个月,我开始给营部写信,一封,两封,三封,没有任何回音。
平房里他的旧军装还搭在椅背上,走的时候没带,我每天从那里走过,看一眼,又走过去。
第三个月,我妈来了。
她进门看见我的脸色,没有说"活该",没有说"我早说过了",只是沉默着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
"吃了吗?"
"吃了。"我说。
"吃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昨天的剩饭热了一下。"
我妈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翻了翻,出来说:
"你家没菜了。"
她转身出去,买了一把白菜、两块豆腐、半斤猪肉,回来做了一锅汤。
我坐在桌边,看着锅里升起的白雾,眼眶一热。
"妈。"
"嗯。"
"他要是……"我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我妈用勺子搅了搅锅,背对着我说:
"别瞎想,人没消息,不代表出事了。"
"可是三个月了……"
她转过身,声音硬,眼神却没那么硬:"当兵的,失联很正常,你别乱想。"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饭吃完,她坐着没有立刻走,两个人就那么对坐着,灶台上的汤锅还温着,偶尔咕嘟一声,屋子里就这一点声音。
我妈忽然开口,说:
"你外公当年也走过一回,你外婆等了两年,人回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低下头,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划,说:
"那时候也是一封信没有,就是等,也不知道等什么,就是没法不等。"
我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看见她鬓角的白发,看见她手背上的皱纹,忽然觉得,她这辈子经历的,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饭吃完,她收拾碗筷,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下,说:
"有消息了告诉我。"
"嗯。"
她出了门,走了几步,顿住,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当时没选错。"
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靠在门框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院子里那两盆吊兰在暮色里慢慢失了颜色,才回过神来。
第四个月的最后几天,我已经开始学着接受可能等不到答案这件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巷子外头传来摩托车声,低沉的发动机声,停在了我门口。
我走出去,看见一辆军绿色的挎斗摩托,骑车的是个年轻通讯员,跳下车,冲我立正,说:
"苏同志,首长请您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哪个首长?"
"团部的首长,车在外头,您现在方便吗?"
我抹了把手,把被子夹子随手别在院墙上,说:
"走吧。"
那辆挎斗摩托跑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个大院门口,铁门厚重,门口有哨兵站岗,进门时登记了我的名字,通讯员把我引进一栋办公楼,走廊很长,窗户很高,脚步声在走廊里带着回响,一步一步,清晰而陌生。
他推开一扇门,里头坐着一个老人,白发,背微弓,戴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正低头翻着什么文件。
通讯员在门口轻声说了句"首长,人到了",随即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细而长。
老首长放下文件,抬起头。
那位两鬓全白的老首长,隔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足足两分钟,才慢慢开了口——
"丫头,你知道你嫁的是谁吗?"
我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老首长沉默了很久,久得我听见院墙外哨兵换岗时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清晰得不像真实。
他终于弯下身,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四角磨得发白起毛,封口处压着一道鲜红的骑缝章。
他把档案袋缓缓推到我面前,没有抬头,声音压得极低——
"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