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说起。
2025年底,一个叫朱溪瑞的美籍华裔女孩在TikTok上发了一条视频,用半开玩笑半命令的口吻列了几条“中国人守则”:在家必须穿拖鞋,不能喝冰水,早上要喝粥。她给这条视频起了个标题,叫“成为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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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几百万外国网友像领了圣旨一样,开始认真执行这份清单。他们早上起来灌温水、泡枸杞,穿着棉拖鞋在屋里走来走去,练八段锦,熬银耳汤,在备忘录里列“成为中国人打卡表”。相关话题在TikTok上的总浏览量超过了5亿次,“Chinamaxxing”(极致中国化)这个生造词在海外社交平台上累计浏览量超过了40亿次。2026年一季度,保温杯出口50亿元,茶叶出口27亿元,电热水壶和枸杞各出口约2亿元,全部同比增长。
一个“喝热水”的梗,撬动了真金白银的出口数据。
于是有人兴奋了:“崇洋媚外”的时代结束了,现在是“崇中媚华”的时代。
这句话听起来很提气。但如果把它当成一个结论,而不是一个需要拆开来看的现象,就会漏掉底下最不对劲的东西。那些外国年轻人追捧的,到底是“中国”,还是他们自己脑子里造出来的一个“抽象的中国”?他们模仿的,到底是真实的中国生活,还是“喝热水加泡脚”这套被算法和流量筛选过的符号?而所谓“中外差距又扩大”,扩大的究竟是实力上的差距,还是认知上的幻觉?
这件事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不在于“有没有外国人模仿中国”。在于我们用什么姿势去接住这个现象。接得好,它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真实的长处和真实的短板。接得不好,它是一针麻药,让我们在一个被流量筛选过的、简化过的“中国形象”里,舒舒服服地睡过去。
一、先承认现象是真的:他们确实在模仿,而且模仿得很认真
不能因为要泼冷水,就先否认水是热的。
“成为中国人”这股风潮,不是中文互联网的自嗨。它发生在TikTok和Instagram上,参与者主要是欧美的Z世代。他们不只是“觉得好玩”,是真的在改变生活习惯。喝热水这件事,在西方饮食文化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冰水是标配,热水是泡茶用的。但2025年之后,成千上万的欧美年轻人开始主动烧水、晾温、灌进保温杯,还要加几颗枸杞。穿拖鞋、泡脚、煮粥、练八段锦,这些在中国人看来“老气横秋”的日常,被他们当成了一种酷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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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风潮的驱动力,有一半来自信息壁垒的崩塌。过去,西方年轻人对中国的想象,是由西方媒体投喂的:落后、封闭、血汗工厂。但TikTok和短视频平台绕过了传统媒体,把重庆的立体交通、深圳的无人机表演、扫码支付、机器人餐厅,直接怼到了他们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墨西哥年轻人看到重庆11787架无人机组成的夜空矩阵,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CGI”。当“虚假宣传”的直觉被现实反复打脸之后,好奇心和好感度就会一起长出来。
还有一层驱动力,来自“日常生活的反差”。一个美国年轻人每天早上灌一杯冰水,看到中国博主说“喝冰水伤脾胃”,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什么玄学”。但当他试着喝了一个月温水之后,发现肠胃确实舒服了一点,这个“玄学”就变成了“经验”。穿拖鞋、泡脚、早睡早起,这些东西的门槛极低,试错成本几乎为零,但反馈是及时的、身体性的。它不需要你认同某一种意识形态,你只需要试一下,身体会告诉你有没有用。这种“低门槛、可体验、有反馈”的特征,是它能在短视频平台上病毒式传播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