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先把一个让老北京人都觉得别扭的画面摆出来。
你站在颐和园的昆明湖边上，往西看。湖光山色，游人如织，佛香阁的金顶在太阳底下晃眼。可就在你视线往西偏一点的地方，有一座山。山顶上立着一座塔，塔的影子倒映在湖水里，跟画儿一样。这座山，叫玉泉山，主峰海拔也就一百米出头，搁在西山那一堆山里头，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但你仔细看，会发现不对劲。周边香山、颐和园、圆明园，全都敞着大门迎客，连故宫都天天人挤人。唯独这座小山，没有登山步道，没有游客中心，没有售票处，地图上搜不到任何景区信息。山脚下竖着高墙，六扇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外站着武警，连个牌子都不挂。网上流传着一句话，说这座山“八百年不让人进”。
这句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说它真，是因为从金代皇帝把这儿圈成皇家行宫算起，这座山确实被“特殊对待”了八百多年。说它假，是因为在这八百年里，它并没有连续八百年都把普通人挡在门外。辛亥革命之后，这儿开过汽水公司，当过公园，普通人买张票就能进去逛。
真正让这座山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不是八百年的“禁地传统”，而是1949年之后的一件极其具体的事。这件事，把一座皇家园林，变成了一处在地图上存在、但在生活里“不存在”的地方。
这件事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不在于“它不开放”。北京不开放的地方多了。中南海不开放，钓鱼台不开放，某些大院也不开放。但那些地方，你至少知道它们“为什么不开放”。玉泉山不一样。它就在颐和园旁边，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塔尖每天都能看到，但你搜不到任何关于它“内部”的官方说明，看不到任何一张“里面长什么样”的照片，甚至连它“归谁管”都查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它不解释，不宣传，不争辩。它就是关着。
一、皇帝为什么盯上这个小土包：因为北京城最怕两件事
玉泉山被皇帝看上，不是因为它好看。一百米的小山，搁在哪儿都谈不上雄伟。皇帝盯上它，是因为它底下有一样东西，是北京城离了就活不了的：水。
北京缺水，历代建都于此的王朝，最怕两件事：兵马断了粮，宫廷喝了脏水。玉泉山的石缝里涌出来的泉水，水量旺，水质好，金代就被列为“燕京八景”之一，叫“玉泉垂虹”。到了清代，乾隆干了一件极其较真的事。他命人打造了一个银质的小斗，把全国各地的名泉水样送到北京来，一斗一斗地称重量。结果出来，济南珍珠泉、无锡惠山泉、杭州虎跑泉，每斗都重一两二厘以上。唯独玉泉山的水，一斗刚好一两，是最轻的。在古人的认知里，水越轻，杂质越少，水质越好。乾隆大笔一挥，封玉泉为“天下第一泉”，亲笔写了碑文，立在泉边。
从那一刻起，玉泉山就不再是一座普通的山了。它便成了紫禁城的“水龙头”。明清两代，每天清晨，插着龙旗的运水车从玉泉山出发，驮着大木桶，桶上盖着绣龙的苫布，一路往西直门赶。西直门城门一开，第一个进城的永远是运水车，所以西直门在老北京嘴里，叫“水门”。皇宫里喝的水、泡茶的水、熬药的水、研墨的水，全都点名要玉泉山的。皇帝出巡，甚至要带上几桶玉泉山的水，路上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