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正在指挥工人,把最后一车材料吊到指定地点,兜里的电话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她本不想接,因为她妈每次打电话给她,都是要钱。不是生病上医院、就是买农药、亦或是弟弟买东西,要钱的理由名目繁多,花样百出。
总之,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可是,电话一直在响,金玉只好接了起来,刚接通,她妈那大嗓门却带着哭音:“小玉,你爸出事了,他去镇上买化肥,被一个开车的撞了……”
后面说什么,金玉已经顾不上了,她马上赶了最后一班飞机。
等金玉到殡仪馆,她妈披头散发地坐在那里,哭声一阵高过一阵,老远都能听到。
看到爸爸的遗体,金玉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弟弟在旁边的櫈子上坐着,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
金玉从妈妈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了事情的大概。
秋冬种开始了,她爸去镇上的农资销售点买化肥。回来的路上,一辆大货车因为司机疲劳驾驶,撞到了她爸开的农用车。结果她爸连人带车翻在路边,人当场就不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金玉都是浑浑噩噩的。把爸爸送上山后,因为担心母亲,金玉就在家里多住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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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从小住到大的房子,往昔的一幕幕又出现在金玉眼前。
三十年前,母亲生下了金玉,因为是女孩,爷爷奶奶非常不高兴。特别是奶奶,对母亲看不上眼。
母亲坐月子,自己带娃,做饭,还在大冬天去河边洗一家人的衣服,导致她落下了严重的风湿和妇科病。一到天气转变,她就全身酸疼,比天气预报都准。
有时因为孩子哭了,妈妈照顾完孩子,饭就没了,奶奶也不给她留饭。
因此,妈妈也不待见金玉,总是骂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如果她是男孩,自己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不会挨爷爷奶奶的白眼。
直到后来生了弟弟,妈妈的日子才好过点!
自然,爸妈就把更多的爱给了弟弟。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是先给弟弟用。
金玉上学后,必须先做完家务才做作业。而且爸妈对她很严厉,考试只要下了九十分,回家就要挨打。
从小,金玉就很害怕父母亲的棍棒。对于弟弟,由于他本身不喜欢读书,爸妈并没有强迫他,觉得只要他开心就行。
高中的时候,金玉非常叛逆,和同班同学谈恋爱,成绩下滑。妈妈把她关在家里一天不给饭吃,叫她面壁思过。
并放话:“如果她要放弃学习,继续谈恋爱,就和她断绝关系,永远不要进这个家门。”而爸爸则是火上浇油,扬言如果不想她读书,考不上大学,给家里丢脸,就打断她的腿。
那次金玉被吓得瑟瑟发抖。
为了逃离爸妈的魔掌,金玉只能心无旁婺地努力读书,终于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后来她又读了研究生,如今在一家还不错的单位上班。
也是在单位,金玉认识了老公,并准备和他结婚。
结婚前,金玉把老公带回来给爸妈把关。
一见面,妈妈就狮子大开口:“你们要结婚可以,拿30万彩礼来。而且我是一分陪嫁都没有,因为那彩礼是要给她弟弟买房用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母亲的威胁,让俩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金玉虽然知道男友家条件好,但是,30万的彩礼且一分不返,无异于告诉婆家人,这就是赤裸裸地|卖|女儿。金玉很清楚,母亲的意图就是阻止她远嫁,好在她结婚后,继续从她身上押榨血汗钱来给她弟。
妈妈还振振有词:“你嫁出去后,就不能为家里出力了,这30万就当你报答父母的生养之恩。我把你培养到研究生,花的心血可不止30万,姐姐帮弟弟理所当然。”
金玉哭笑不得,对父母非常失望。
金玉以为,这30万的高额彩礼会让男友退却。她正打算放弃多年的感情,没想到,婆婆二话没说把彩礼给了母亲。虽然婆家人对没有陪嫁颇有微词,但婚终于还是顺利地结完了。
只是,这彩礼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金玉后来的家庭生活中。并时不时地在某个不经意的日子里跳出来,搅动她婚姻生活的战火,让她有苦难言。
婆婆只要和金玉有矛盾,就拿这件事来当说词,说金玉就是他们家花30万买的,有什么资格和自己摆谱。
金玉暗暗在心里埋怨自己的爸妈现实,只认钱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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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原以为,30万能买断娘家一切。
可是,结婚后,爸妈仍以各种理由张口跟她要钱。今天身体不舒服,要去看病;明天亲戚办酒,要随份子钱;后天,家里要翻修房子,要钱买材料,弄得她烦不胜烦。
同时,弟弟因为读书不行,就直接出来混了,并准备结婚。
那天,金玉又接到妈妈电话:“你弟要结婚,彩礼钱我们有了。但你弟媳要的三金钱还没着落,你先救下急,帮我们垫上。”没等她开口,电话直接挂断了。
还不容易三金买了,爸妈又给金玉打电话一再叮嘱她:“你研究生毕业,有出息了。你弟结婚,作为姐姐,礼金你多给点,不能少于两万,否则让人笑话。”
之后,弟媳生孩子,办满月酒,妈妈的催款电话又来了:“我已经传话出去了,孩子有一个找大钱的姑姑。所以衣服、鞋子、奶粉当姑姑的都得有表示。否则,我以后在亲戚朋友面前不好交待,你弟媳也不会依。”
侄子的上学费用,更是希望金玉承包了。理由是弟弟工作不行,养家困难,你当姐姐的不帮他谁帮,弟弟可是我们家的根。
娘家就以这些花样翻新的理由找金玉要钱,仿佛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弄得金玉苦不堪言。连一向理解她的老公都开始有怨言了,多次提醒她,要摆正位置,学会拒绝,不要被亲情捆绑。
正在金玉慢慢学着挣脱亲情枷锁的时候,她爸就发生了车祸。
两周后,爸爸的赔偿款来了,因为是大货车全责,所以根据赔偿标准,得了100万赔偿款。
终于,在金玉临走时妈妈就把钱进行了分配,弟弟60万,给了金玉10万,其余30万她自己留着养老。
当妈妈拿着10万元给金玉的时候,弟媳不高兴了,马上抗议道:“妈,姐姐都嫁出去了,还拿钱给她?你以后养老是要靠我和我老公的……哪有出嫁的女儿,还回娘家要赔偿金的道理……”
她这一说,金玉妈把那10万元又拿回去了:“儿媳说得对,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没资格回家分钱,那我就先留着吧。”
话没说完,保险公司打来电话,说是之前金玉给爸妈买的保险因她爸去逝,有50万元赔偿款。
金玉一听,接口到:“这个保险当初是我出钱给爸妈买的,我应该有份了吧?
弟媳一听,又恨恨地来了句:“我也是服了你,研究生毕业,挣钱比我们多多了,却总是对娘家这点钱念念不忘。难不成,你当初买保险目的,就是为了今天来分钱吗?”
金玉气得七窍生烟,她正想开口,老公拉住了她:“既然你们不把她当家里人,有好处没她的事,有麻烦才想到她。那我们除了给妈的养老金之外,其他事情不会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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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看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拿给金玉,妈妈拿出了两本书,意味深长地说:“那没钱不能给你,知道你喜欢看书,就把你爸最喜欢的两本书,拿给你去做个纪念吧。”
金玉看了看那两本书,一本是《菜根谭》,另一本是《红楼梦》,金玉本不想要。她冷笑了一声:“你们可真做得出来,同样是爸妈的孩子,弟弟得110万,我却只得一本书,这也偏心得太离谱了点吧?”
看她不情愿的样子,妈妈抛来一句:“你如果不想要,那我收回去了。”说完,她准备放回去。
金玉好像赌气似地抢了那两本书塞进包里,然后直接和老公上车走人了,都懒得转回头看一下。
从娘家回来后,金玉的心更凉了,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经营自己的小家和事业上。每当回忆这些,她只能用“好女不穿嫁妆衣”来安慰自己。
那两本书拿来之后,金玉便把它们扔在了书架上躺着,因为一看到它们,她就想到自己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和父母亲。
日子就在平静中度过,连妈妈生病,金玉都不回家,他们也曾打来电话叫她节假日回去看看。但是,金玉都以工作忙推辞了。
一晃3年过去了,金玉的孩子也有两岁了。她和老公想重新买套大点的学区房,首付还差30万,他们借了好久都没借到钱,只好作罢。
因此,金玉妈几次说要来看孩子,都被她以房子太小住不下拒绝了。她妈没有多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就挂断了电话。
但是,她还是给金玉的孩子寄来了自己亲手做的衣服,鞋子,帽子。
但金玉一次没给孩子穿。因为她一看到那些东西,就联想到自己所受的委屈。想到妈妈的偏心,她心里那道坎一直过不去。
这年大扫除,老公和金玉在书房打扫卫生,收拾书柜的时候,金玉看到那两本书,想到她爸,她把那两本书抽了出来。
没想到,从其中一本书中掉出了一张银行卡。金玉把银行卡捡起来,拿在手里,开玩笑似地问老公:“你藏私房钱的方式,也太老土了吧。老实交代,这是不是你藏的私房钱,藏了多少?从实招来?”
老公一愣:“你别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私房钱,这根本不是我藏的。”
金玉再仔细一看,觉得这张卡很眼熟,这不是当初订婚时,老公给彩礼的那张卡吗?
两人兴冲冲地来到银行查看余额,一看吓坏了,卡里有70万,哪来那么多钱啊?不是说金玉的彩礼都给她弟结婚买房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玉打电话给自己妈,可电话没人接。于是,她又回来找另一本书,看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秘密。
打开一看,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段话:
小玉,这张卡是你们拿来的彩礼和这次你爸的赔偿款。我之所要这么多彩礼,是想通过它来阻止你远嫁。因为你一旦远嫁,受委屈连个去处都没有。
谁知道,你婆婆居然一声不吭就答应了。
我和你爸之所以对你严厉,知道你是块读书的料。你只有读书才有出息。女人自己不能挣钱,经济不独立,会遭人嫌弃。
但知识和技能不一样,只有你读了书,学会了挣钱的本事,到哪里都能挣到钱。有独立挣钱能力,这才是女人永久的嫁妆。
这几年,你弟媳妇心态不好。如果我大张齐鼓地把钱给你,你肯定什么也得不到,就像那10万块钱。
所以,我只好把戏先做足,让她心里平衡。你也知道,你弟媳心眼小,又好吃懒做,如果钱全部给了他们,迟早会被败光的。
你弟弟也不敢说她,她动不动就喊离婚。真离婚了,对你侄子不好,你弟带着孩子也难找到好的!
妈知道你怪我偏心,可你弟弟能力有限,找钱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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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几个父母能真正做到不偏心,一碗水端平。对于弱的,父母亲肯定会偏爱一些。希望你能理解我,如果你一直带着恨去生活,自己也会不开心……
信没读完,金玉已经泪流满面了。她又想起小时候,妈妈知道自己获奖时那骄傲的笑容!
金玉总以为要用一生去治愈不幸的童年,却没想到,爸妈特殊的爱是藏在自己看不见地方。
看完这封信,金玉的心一片晴朗。她让老公赶紧开车带她回去见妈妈,这次她想好了,要拥抱一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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