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AI遇到了什么问题？真相比你想得严峻

为什么写这个题？严格地说，这不算是国际新闻。但是，这事又与“国际”有密切联系，更重要的是它涉我。不只因为这事关系到中国的股市，更因它关系到中国企业走向世界市场，关系到中国经济的下一步。所以，最近一直在看相关的分析和报告，这篇文章就谈一点个人的分析和看法。今天的五条分析争取发个卡片。

10月29日，A股收盘。科创50指数报1228.09点，跌了4.27%，盘中最低探到1220.52点，创下年内新低。创业板指跌了4.45%，5G通信指数跌超7%。

今天开盘到现在，情况还是不大好。昨天晚上，中国这边跌完了，美国那边也呼应上了。纳斯达克跌了1.38%。

股市反映的是市场预期高科技和AI企业未来的收益增速会大幅放缓。

投入在涨，利润没跟上。故事要断片？

1| 谷歌的麻烦也是我们的麻烦

要看懂中国AI的问题，先看看谷歌昨天为什么跌。

谷歌因为财报不及预期，股价暴跌12.64%。谷歌第三季度营收1276亿美元，低于预期。搜索广告收入633.5亿美元，增速12%，环比明显放缓。更扎眼的是自由现金流：负90.7亿美元，连续第二个季度为负。营业利润也从预期的431.9亿美元降至405.8亿美元。这反映出虽然收入增速达25%，但成本压力（主要是AI基础设施投入）增长更快，利润增长与投入不成比例。

道理不复杂。传统搜索，用户点链接，广告主付钱。AI搜索，直接给答案，用户不点了，广告位消失了。

你我现在还用搜索引擎吗？恐怕都是有问题就问AI了吧。

但AI推理的算力成本是传统搜索的几十上百倍。只有靠巨量的投入来支持。所以，现在是旧钱在流失，新钱没接上，中间填进去的是天价的基建投入。

中国的情况比谷歌更棘手。

百度App月活在2024年第二季度为7.03亿，到2026年第二季度降至6.44亿。AI搜索生成的内容占比不断提升，用户获取答案后不再点击，广告变现空间受到挤压。

谷歌好歹有云业务撑着。第三季度谷歌云收入307亿美元，同比增长103%。百度没有这个缓冲垫，或者说有缓冲垫，但不成熟。2026年第二季度，AI业务收入已经占百度核心业务收入的50%。这种转变比谷歌的云业务支撑更加急迫，因为没有其他大业务缓冲。

这就是中国科技企业面临的第一层困境：旧的钱掉得太快，新的钱还没找到地方可以持续地收。至于走出去扩大市场，那就更很远了。

2| “座位”问题：美国靠“订阅”，中国靠“零售”

美国AI企业的赢利模板很清楚。财富500强里92%的公司有人用他们的产品，700多万员工通过企业版订阅被锁定。德勤47万员工，人手一个Claude的座位，每月续费。这是订阅制，钱是提前收上来的，现金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中国这边呢？DeepSeek调用量全球第一，上周33.6万亿Token。但调用量代表的是“流量”，不是“留量”。开发者今天用DeepSeek，明天可能就换了。从现有的信息看，还没有大用户的长期合同，没有按人头锁定的企业部署，没有“德勤47万座位”这种明码标价的大单。

美国AI像一家报社，手里攥着几十万年度订阅户，钱是提前收的；中国AI像在街头卖报纸，今天卖了一百份，明天不一定还有多少人买。

更麻烦的是，中国企业级订阅的起步，比我们之前聊的要晚，路径也不一样。豆包在尝试“平台化订阅”，企业买入口，里面调多家模型。腾讯的WorkBuddy也在跑企业付费。但这些都刚起步，规模和透明度，离美国那种明码标价的700万座位，差得很远。

3| 封锁制裁的代价：我之前低估了

先要说一句，对美国封锁和制裁的影响，我之前写文章时低估了。

美国国土安全部10月19日发布命令，禁止联邦民事机构采购DeepSeek产品，并要求从系统中移除。商务部回应“强烈不满、坚决反对”。但这只是政府层面的动作。

真正的问题在市场端。美国大企业肯定是不会用了。但一家德国汽车公司、一家日本电子企业，如果产品要卖到美国，它在选AI供应商时，会怎么想？它不会只看性能和价格，它会看合规风险。用了中国AI，未来美国以“数据安全”为由设置准入门槛，怎么办？所以它们大概率也是不会用了。这里的不会用，指的就是上面讲的“订阅”。我之前的文章中有说，仍然会有一些供应商临时用一下，但那和“订阅”的收入是没法比的。

美国不需要直接禁止全球企业用中国AI。它只需要让“用中国AI”变成一件有美国市场风险的事。大企业稳妥的商业决策，会自动把中国AI排除在选项之外。

在芯片层面，英伟达在中国AI芯片市场的份额，从过去的绝对主导掉到了34%，出货量同比降了44%。黄仁勋说“绝对必须”与中国企业合作应对风险。这话听着像合作，底色是无奈：市场在丢，但安全对话的窗口不能关。

当然你可以看到，中国的芯片企业迅速地追上来了，正在填补空缺。但算力能保住、能提升，可是AI的用户呢，特别是固定用户，能不能上去，现在看难度很大。

封锁卡的不只是算力上限，还有收入下限。一个签不下全球大客户的中国AI企业，更难有利润去反哺研发。

4| 路有三条，但都不好走

中国AI怎么走？

第一条路，国内应用，尤其是制造业。中国的制造业场景足够多、足够多元分散，AI如果能在各种产品的生产线、质检、供应链上真正落地，形成“不用这套，产线就转不顺”的嵌入，订阅或服务收入是有可能长出来的。这就像老干妈用新型的检测技术来筛检辣椒一样。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企业愿意为软件付费，而不是只为硬件掏钱。

第二条路，全球中小企业。OpenRouter上中国模型的份额在涨，靠的是便宜。那些不依赖美国市场的开发者、东南亚和中东的中小企业，是中国AI可以争取的用户。但这条路利润薄，客户忠诚度低，而且竞争激烈，随时可能被更便宜的模型替代。

第三条路，中国企业机构成为固定用户。百度正在这条路上取得进展——2025年Q3其AI云订阅收入同比增长128%，说明已有企业客户进入按需付费的长期合同。豆包、讯飞等也在推"平台化订阅"（企业买入口，调用多家模型）。但这仍然是初期。要让"不用这套，产线就跑不动"的嵌入式依赖形成，需要三年五年的投入。政府端的推动（比如面向国企的采购指标、云服务补贴）至关重要。

这三条都走通，比中国车企出海难得多。汽车是实物，有成本底线，有品牌溢价的空间。AI模型是信息产品，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但研发成本是天文数字。一旦在技术代际上落后，追赶的难度不是线性的。

5| 不乐观，不气馁

短期看，科创50的下跌反映的是市场对AI盈利模式的焦虑。这种焦虑是真实的，也是合理的。美国AI企业有全球利润和美元资本撑着，中国AI企业要在更薄的利润土壤里生长。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科创板的三季报里，并非全是坏消息，有不少企业的营收都在上升。比如，寒武纪前三季度营收95.26亿，同比增长106.76%，净利润37.15亿，同比增长131.49%。AI算力需求是真实的，国产替代的订单增加也是真实的。

问题在于，这些利润能不能传导到更广泛的AI应用层，能不能变成可持续的大规模的订阅收入，而不是一次性的项目交付。

答案还没出来。但至少，账本已经被市场翻看了。翻账本的时候，疼是正常的。不疼，才说明没人当真。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