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兰今年六十三岁,住在南昌紫衣巷一栋老居民楼里,六十平米,没电梯。
每天早上五点,她准时起来熬中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熏得满屋子苦味。沙发上躺着十三岁的优优,膝盖肿得发亮,那是幼年特发性关节炎留下的痕迹。孩子疼得翻不了身,她就端着药过去,一勺一勺吹凉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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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得从十八年前说起。
2008年,赵月兰从粮食加工厂退休,一个月七百块退休金,女儿还在上学,日子紧巴巴的。她开始帮邻居带孩子,一个孩子收一千块,最多的时候同时带四个。优优是第二个,半岁大,圆脸卷毛,她一看就说“像画册里走出来的”。
优优爸妈都是打工的,爸爸开货车,妈妈站超市。两口子手头紧,托管费经常拖欠,赵月兰从来不催。2010年她突发心脏病,要做搭桥手术,两万五的手术费掏不出来,只能回家静养。优优爸爸放下工作,天天背她上下七楼做检查。优优妈妈一天三顿往医院送饭,给她擦身子洗衣服。
赵月兰记着这份情。病好之后,她跟优优爸妈说,以后优优放这儿,不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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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优优妈妈突发心梗走了。祸不单行,优优爸爸查出了淋巴癌,优优自己也确诊了幼年特发性关节炎。一家三口走投无路,赵月兰把他们接回了自己家。六十平的房子,她和优优睡一张床,女儿睡一张,优优爸睡沙发。
2016年除夕前夜,优优爸爸把赵月兰叫到床边,攥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优优就托付给您了,只要有您一口吃的,就别让他饿着。”十几天后,人走了。
赵月兰没把优优送走。她去找过孩子的奶奶,电话那头说得很干脆:“我不要,我没有钱。”
优优七岁那年,病重了。关节肿得像气球,高烧不退,南昌的医院跑遍了,医生让她去上海。她带着孩子去了上海仁济,挂号、检查、拿药,识字不多的她捏着化验单,见护士就问。后来又去了长春,一位王大夫免了半年的治疗费。
钱还是不够。她掏空了积蓄,挪用了女儿六万八千块的彩礼钱。女儿的婚事,因为这笔钱黄了,婚礼再也没办成。赵月兰后来跟女儿道过歉,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女儿没说什么。
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带着优优去了南昌八一广场。膝盖底下垫一张旧报纸,面前铺着病历,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有人放下十块钱就走。她说那天的风很大,纸老往脸上吹。
有人替她算过账,这十多年,她没出过远门,没买过一件新衣裳。退休金从七百涨到两千,社区帮忙申请了低保,好心人捐过款,但优优每个月的药费还是要八千多。她省吃俭用,青菜配面条是常态,女儿寄来的营养品,她全塞给优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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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慢慢长大了。打针打得肚子上全是针眼,后来一见白大褂就往她身后躲。她就先撸起自己的袖子,让护士扎自己,扎完了再哄孩子。孩子懂事,会悄悄用购物券给她买榴莲蛋糕,会给她捶背洗脚,喊她“奶奶”。
这些年,她拿了南昌市道德模范、江西省道德模范,上了中国好人榜,还拿到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奖状摞在柜子顶上,落了灰。她从来没跟优优提过。
有人问她图什么。她说当年她生病,优优爸妈把她当亲人。现在他们走了,她就是优优的根。
后来优优的病情因为用了生物制剂,控制住了。赵月兰还在熬药,还在凌晨五点起床。药罐子冒着热气,她弯着腰,给沙发上的孩子一勺一勺喂药。孩子叫她一声奶奶,她就得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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