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钥匙拍在鞋柜上,拉开门。
“房子是我爸妈出了一半首付,凭什么你说了算?”林恨玉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我没回头,只冷笑了一声。
三年前结婚时,我以为娶了独生女是天大的便宜。
岳父母有退休金,有房子,将来什么都是我们的。
可这套婚房,首付八十万,我出了五十万,月供也是我在还,怎么就成了她爸妈的?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岳母在屋里喊:“走了就别回来。”
身后那扇窗的灯还亮着。手机里躺着三天前的消息:“你爸妈什么时候走?”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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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一次见林恨玉是在建材市场门口。
那天我陪客户选瓷砖,她站在店门口发传单,穿一件白色羽绒服,脸冻得通红。
传单递到我手里的时候,她笑了一下,说“先生看看我们公司的装修套餐”。
我看了她一眼,长得挺耐看。
后来约出来吃了几次饭,慢慢就在一起了。她话不多,性子软,我说什么她都说“行”。处了半年,她带我回家见父母。
林德发坐在沙发上没起身,上下打量我,问:“做什么工作的?”
“建材销售。”
“一个月挣多少?”
“好的时候万把块。”
他哼了一声,没接话。
韩明珠端了盘水果出来,笑眯眯地问我家里的情况。
我说我爸是退休教师,我妈以前在纺织厂上班。
她点了点头,说“家庭挺简单的”。
那顿饭吃得不算愉快。林德发开了瓶白酒,自己喝了大半瓶,话里话外嫌我不是体制内的。韩明珠在旁边打圆场,说“年轻人肯干就行”。
走的时候,林恨玉送我到楼下,拉着我的手说:“我爸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那时候我真觉得没事。
娶独生女,岳父母有退休金有房子,将来还不都是我们的?
我甚至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我妈知道后也高兴,说“独生女好,家庭关系简单”。
结婚的时候,林家要了八万八的彩礼,说“走个形式,会陪嫁回来的”。
后来陪嫁了一床被子和一台电视机,别的没了。
我没计较,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
买婚房的时候,我看中了一套三居室,总价一百六十万。
首付八十万,我出了五十万,林恨玉拿了二十万,岳父母添了十万。
房本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韩明珠给钱那天,特意把我叫到一边,说:“这十万是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你可得好好待恨玉。”
我点头,说“妈您放心”。
装修的时候,岳父母又出了八万,说是“给闺女的嫁妆”。家电也是他们买的,花了五万。林恨玉挺高兴,说“我爸妈把老底都掏给我们了”。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钱是出了,可装修风格全是韩明珠定的,连窗帘颜色我都没插上话。
我跟林恨玉提了一嘴,她说:“我妈出了钱,让她做主怎么了?”
我想想也是,就没再说什么。
婚后第一年,日子过得还行。岳父母每月来住两三天,带点菜,做顿饭,看看闺女。我觉得正常,独生女嘛,父母惦记。
林恨玉每个月工资六千多,她说要给她妈两千,算是“孝敬”。我说行,应该的。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两千块钱,后面会变成一把刀。
02
第二年开春,岳父母来的频率变了。
从一个月两三天,变成一周,再变成半个月。
每次来都大包小包,说是“给你们改善生活”。
韩明珠进了门就开始收拾,擦桌子拖地洗衣服,连我的袜子都翻出来洗。
我说妈您歇着,我自己来。
她摆摆手:“你们年轻人不会收拾,我顺手就干了。”
可她收拾完,我的东西就找不着了。
剃须刀被放到阳台柜子里,充电器塞进电视柜抽屉,记账本从床头柜挪到了书架上。
我问她东西放哪了,她说“我给你归置归置,看着太乱”。
林德发每次来都带酒,喝完了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讲道理。讲他年轻时候怎么吃苦,讲现在年轻人怎么不懂事,讲着讲着话锋就转到我身上。
“炎彬啊,你那个销售工作,不稳定。要我说,考个编制才是正路。”
我说现在这样挺好。
他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林恨玉坐在旁边不说话,低头刷手机。
那天晚上我翻记账本,发现有人动过。
我记账的习惯从结婚前就有,每一笔进出一清二楚。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多了几个铅笔字,是韩明珠的笔迹:“月供六千八,太高了。”
我合上本子,心里堵得慌。
跟林恨玉提了一次,我说你妈能不能别翻我东西。她正在敷面膜,眼皮都没抬:“我妈帮你收拾屋子,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不乐意,记账本是我私人的。”
“你跟我妈还分什么私人不私人?”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之后我开始把记账本锁进抽屉。韩明珠没再翻过,但每次来都会问林恨玉:“他那个本子呢?”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林德发喝酒后的态度。有次他喝多了,拍着桌子说:“恨玉嫁给你,是下嫁了。我们老林家就这一个闺女,你可得知道好歹。”
我说爸您喝多了。
他瞪我一眼:“我清醒得很。”
林恨玉把她爸扶进卧室,出来跟我说:“我爸就这样,你让着点。”
我让了。可我发现,我让得越多,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那年夏天,林恨玉跟我说,她把工资卡给她妈保管了。
“我妈说帮我们存着,以后换大房子用。”
我愣了一下:“你的工资卡给你妈了?”
“嗯,反正我也不会理财,我妈管着放心。”
我想反对,但看她一脸坦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说那每个月家里的开销怎么办。她说“你不是有工资吗”。
从那以后,家里的房贷、水电、吃喝,全是我出。林恨玉的钱,我一分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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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年,我想换房子。
三居室不够住了,我想换个四居,将来有孩子也宽敞。跟林恨玉商量,她说“你看着办”。
我开始跑中介,看房子。看中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总价两百三十万。算了一下,把这套卖了,还完贷款,剩下的钱够首付。
我跟林恨玉说,把现在这套挂出去吧。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完没动,过了几秒才说:“卖房子的事,我得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我说这是我们俩的房子,商量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我爸妈出了钱的,总得跟他们说一声。”
我想想也是,就说那你跟他们说。
三天后,韩明珠来了。进门没换鞋,直接坐到沙发上,脸拉得老长。林德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听说你要卖房子?”韩明珠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我说是想换个大点的。
“换房子可以,卖了钱怎么分?”
我愣了:“分什么?”
韩明珠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她拍在茶几上:“首付我们出了十万,装修八万,家电五万,这是二十三万。还有恨玉的工资,每个月两千,三年七万二。加起来三十万出头。”
“这房子有我们一半。”
我盯着那张纸,上面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家电时多给的一百块送货费都写上了。
“妈,首付大头是我出的,月供也是我在还。”
韩明珠冷笑:“你出的是你的,我们出的是我们的。卖房子可以,先把我们的钱还回来,再加一半的增值。”
林德发在旁边插嘴:“对,亲兄弟还明算账。”
我看着林恨玉,她坐在单人沙发上,低头抠手指甲,一句话不说。
“恨玉,你也是这个意思?”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躲闪,但嘴上说:“我爸妈说的有道理啊,他们出了钱的。”
“你每个月工资交给你妈,那叫保管?那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什么共同财产,我挣的钱我想给谁给谁。”
韩明珠拍了一下茶几:“程炎彬你别不识好歹,我们老两口把闺女嫁给你,还倒贴了这么多钱,你倒好,想卖房子把我们甩开?”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那就不卖了。”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一个人在卧室里坐着。林恨玉进来拿东西,我说你妈那张单子,什么时候写的。她说“早就写了,我妈记账仔细”。
早就写了。也就是说,从出钱那天起,他们就在算这笔账。
我翻出手机,给程海峰打了个电话。我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转账记录都留着,别删。”
04
公司新来了个女销售,叫曹可欣。
人很能干,来了一个月就签了两个大单。因为业务上有交叉,我们经常一起跑客户。她性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跟林恨玉完全不一样。
有一次陪客户吃饭,她喝了点酒,跟我说:“程哥,你人挺好的,就是太老实了。”
我说老实不好吗。
她笑:“老实人吃亏。”
我没接话。但这话让我想起林德发那句“下嫁”,想起韩明珠那张账单,心里不是滋味。
曹可欣开始频繁找我聊工作,有时候下班了还发消息。
我回复都很简短,尽量保持距离。
但有天晚上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在建材市场拍的,问我哪个瓷砖好。
我回了两句,正好被林恨玉看见。
她一把抢过手机,翻到聊天记录。
“程炎彬你行啊,跟女同事聊得挺热乎。”
“工作的事,你看内容。”
她翻了半天,没找到出格的话,但还是不依不饶:“大晚上聊什么工作?她怎么不找别人?”
“她是新来的,不懂就问。”
“你当我傻?”
那天吵到半夜。林恨玉把手机摔了,哭着说“你变心了”。我说我没有。她说“那你把那个女的删了”。我说工作关系删不了。
她摔门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第二天韩明珠就来了。不知道林恨玉怎么跟她说的,韩明珠进门就指着我鼻子骂:“你长本事了?在外面勾搭女人?”
我说妈您别听风就是雨。
“我闺女说的还有假?程炎彬我告诉你,这房子有我们一半,你要是敢乱来,我让你净身出户。”
林德发坐在沙发上抽烟,慢悠悠地说:“小程啊,做人要讲良心。”
我看着这一家人,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晚上林恨玉跟我摊牌,说要么把曹可欣删了,要么把房子卖了分钱。我说这俩事有什么关系。她说“你选一个”。
我说我都不选。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说:“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从那天起,林恨玉开始跟我冷战。不做饭,不洗衣服,下班回来就进卧室锁门。韩明珠来的次数更勤了,每次来都拉着林恨玉在屋里嘀咕半天。
我开始把重要东西搬到公司宿舍。
转账记录、购房合同、月供流水,全部复印了一份。
程海峰打电话问我情况,我说“可能要离”。
他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我在宿舍床上躺了很久。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我盯着那道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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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导火索是我妈来了一趟。
谢丽芳从老家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带了自家腌的咸菜和几件换季衣服。她很少来,这次是因为我爸让她来看看我。
进门的时候,韩明珠正坐在客厅嗑瓜子。两人打了个照面,韩明珠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亲家母来了。”
谢丽芳笑了笑,说“来看看孩子”。
林恨玉从卧室出来,叫了声“妈”,转身又进去了。
我妈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韩明珠没倒一杯水。
我看不下去,去厨房倒了两杯。
韩明珠接过水杯,阴阳怪气地说:“你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啥也没准备。”
我说我妈又不是外人。
她哼了一声,没接话。
谢丽芳坐了两个小时就走了。我送她到楼下,她拉着我的手说:“炎彬,妈看出来了,你在这家里没地位。”
她眼圈红了,说“过不下去就回家”。
我点了点头,没敢多说话,怕一开口就绷不住。
送走我妈回来,我跟林恨玉正式提了卖房的事。
“房子卖了,还完贷款,剩下的钱分三份。你爸妈那份还给他们,剩下的我们俩平分。然后离婚。”
林恨玉正在涂口红,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