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李波：孩子说不想上学时，别急着讲道理，先听懂他在说什么

济南心理咨询李波：孩子说不想上学时，别急着讲道理，先听懂他在说什么

文/山东济南心理咨询李波老师

我见过一个孩子，坐在咨询室里，从头到尾没抬过头。他妈在旁边说，老师你看，他就是这个死样子，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往那一躺，手机一抱，天塌了都不管。

我问那个男孩，我说你妈说的，你认吗。

他抬了一下眼，说，认。然后又补了一句，反正我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借口。

这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很多厌学的孩子，不是没话说，是早就试过说了，发现说了没用。说了被驳回，说了被教育，说了被拿去当“你看你就是不想学”的证据。试过几次之后，嘴就闭上了。剩下的那个“不想上学”，是他能给出的最简短、也最安全的信号。安全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没什么信息量，你没法拿它来反驳他。

我今天想聊的，就是怎么把这句话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一、先分清：厌的是“学”，还是“去学校那个地方”

这两个东西经常被混在一起说，但心理机制差得挺远。

有些孩子是真的对学习内容本身失去了兴趣。上课听不进去，作业拖着不想写，提到考试就烦。这偏向“学习倦怠”，是长期低回报投入之后的一种耗竭。你让他打游戏，他精神得很；你让他看书，他像被抽了魂。这种厌，核心是学习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跟“痛苦”“无意义”绑在一起了。

但更多孩子，问题不在“学”，在“去”。他不抗拒知识本身，他抗拒的是那个场景。可能是班里有人让他难受，可能是某科老师让他害怕，可能是每天早上走进校门那个瞬间，身体就开始报警。北京儿童医院拒学门诊的医生接诊过一个初二男生，转学之后跟新同学起了冲突，从此就不去了。他厌的不是学，是那个让他孤立的环境。

还有一种是身体先扛不住了。反复头疼、肚子疼、恶心，去医院查一圈，什么毛病没有。家长觉得孩子在装，但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科普里说得很清楚，这些躯体化表现往往是孩子表达心理痛苦的方式，不是装的。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他可能真的说不清“我焦虑”，但他身体知道。

所以第一步，别急着把“不想上学”翻译成“懒”或者“叛逆”。先看看，他到底是跟什么过不去。

二、那些“突然”不去上学的孩子，其实早就撑了很久

门诊里经常听到家长说，他就是突然就不去了，之前好好的。

我不太信“突然”这个词。厌学是一个过程，从烦，到躲，到部分拒，到完全不去，中间是有台阶的。只是那些台阶，家长没看见，或者看见了没当回事。

我梳理过很多这类案例，发现一个共性：孩子出问题之前，往往已经在一个“只出不进”的状态里撑了很长一段时间。什么叫只出不进？就是他的心理能量一直在消耗，但没有什么东西在给他补。

有个初三男生，从小是“别人家的孩子”，年级前两名。他妈妈后来在咨询里说，她一直觉得孩子挺好的，不用她操心。但那个“挺好”底下是什么？孩子自己说，每次考完试，他都在心里反复盘，错得该不该，下次怎么保住名次，保不住怎么办。他妈妈还经常在他耳边说“你要争气”。这些东西攒了几年，开学一次摸底没考好，弦就断了。他跟他妈说，理智上我知道我该去上学，但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你看，他不是突然不想去的。他是突然撑不住了。

心理学里有个说法，人的自我调节资源是有限的。长期处于压力下，又没有恢复的机会，资源就会耗尽。耗尽之后，人不是“不想”努力，是没有力气努力了。这时候你再跟他讲道理、谈未来、施加压力，等于让一个油箱见底的车继续跑，除了把发动机烧了，没别的作用。

三、家庭里最伤人的那件事：把“爱”和“成绩”绑在一起

我做了这么多年家庭教育指导，有一个观察越来越确定：孩子厌学的根，很多时候不在学校，在家里。不是家里管得不够，是管的方式让学习变成了一个跟生存安全感挂钩的东西。

有个概念叫“情感勒索”，听着挺重的，但在日常里很常见。“你考好了妈妈就高兴”“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我们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这些话的潜台词是：你的价值，取决于你的表现。孩子接收到的信息是，我这个人本身是不值得被爱的，我得拿分数来换。

一个孩子如果长期活在这种交换逻辑里，他对学习的态度迟早会变。一开始可能是为了讨好，使劲学；后来发现怎么讨好都不够，或者讨好太累了，就转向另一个极端：我不玩了。不学，至少是我自己能做的决定。拒学在这个意义上，是一种绝望的自主性表达。我控制不了你爱不爱我，我至少能控制我去不去学校。

还有一种常见的情况，是父母之间的东西压到了孩子身上。我见过一个妈妈，全职带娃，把全部价值感绑在孩子的学业上。孩子一出问题，她就崩溃。她老公呢，平时不管，出事就出来指责她“不会教”。这个家里，孩子成了夫妻问题的替罪羊。他潜意识里可能觉得，我不去上学，至少这个家还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去面对，而不是直面大人之间那个更空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有点残忍，但我在咨询室里见过太多次。孩子的问题，经常是一个家庭系统里最弱那一环发出的警报。你只修那一环，不修系统，修好了还会再坏。

四、心理赋能，不是给他打鸡血

说到“赋能”这个词，我其实有点警惕。很多家长理解的赋能，就是给孩子鼓劲、讲道理、告诉他你能行。对已经厌学的孩子来说，这套基本没用。他缺的不是道理，他缺的是力气。你跟一个跑完马拉松瘫在地上的人说“你站起来再跑五公里”，他不会觉得被鼓励，他会觉得你不懂他。

真正的心理赋能，我觉得第一步是先允许他不行。

这话听着反常识。但你看那些休学一段时间之后慢慢回去的孩子，很多都有一个共同的转折点：某一天，他爸妈不逼了。不是放弃，是真的接受了他现在就是去不了。这个“接受”本身，反而卸掉了他身上最重的那块石头——他不用再花力气对抗父母，省下来的力气，才有可能用来恢复自己。

有一篇关于拒学的文章里有个说法我挺认同，分三个阶段：对抗期，家长要暂停劝学，先做情绪的稳定器；平静期，重建生活节奏和信任；再启动期，才谈返校。顺序不能反。你在他还在水里扑腾的时候站在岸上喊“你游过来啊”，他只会沉得更快。

第二步，是帮他找回一点掌控感。厌学的孩子有一个共同感受：我什么都决定不了。学什么、什么时候学、考多少分、上哪个学校，全是别人说了算。手机游戏为什么吸引人？因为在那里，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赢了有人夸，输了可以重来。

所以赋能不是增加他的学习时间，是把一些选择还给他。哪怕很小的事：今天先写哪科，周末哪个半天完全由他安排，房间的门关不关。这些小事上的自主权，慢慢能把他从“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里往外拉一点。深圳那边有个研究用接纳承诺疗法做干预，核心思路也是类似的：不是去消灭负面情绪，是学会带着情绪做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事，结果复学率从百分之十提到了四十。听着不算高，但你要知道，对照组什么也没做，也只有一成能回去。能动一点，就是一点。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是家长自己得有个地方待着。

我见过太多家长，孩子一出问题，整个人就塌了。焦虑、自责、失眠、跟伴侣互相指责。这种状态底下，你给孩子的任何“支持”都带着一股焦糊味。孩子不傻，他能闻出来。你嘴上说“妈妈不逼你了”，但你脸上的表情、你欲言又止的那口气，他全收得到。

所以我经常建议家长，在孩子的问题还没解决的时候，你自己先去找个咨询师聊聊。不是你有病，是你需要一个不评判你的地方，把那些“我是不是个失败的妈”“这孩子以后怎么办”的话说出来。你在咨询室里说完了，回到家才有力气闭嘴，才有力气在孩子躺着的时候不冲进去掀被子。你的稳定，是孩子恢复的地基。你晃，他不敢站。

五、学校那边，不是非黑即白

很多家长卡在一个两难里：不去学校怕落下，去了又怕逼出大事。

我觉得这里面有个中间地带被忽略了。返校不一定是全有或全无的。有的孩子可以先去半天，有的可以先只上喜欢的课，有的可以在学校待着但不进教室。关键是跟学校沟通，找一个压力可控的过渡方式。这需要家长放下一点面子。你去跟老师说“我孩子现在需要特殊安排”，确实不好开口。但你想想，是面子重要，还是孩子不要在这个阶段被彻底压垮重要。

还有一类情况需要特别留意：如果孩子提到学校里有人让他害怕，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别急着说“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先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个转学后打架的男孩，他抗拒上学的核心是“在这个新地方我没有任何位置”。这种时候家长要做的是跟他站在一起面对那个问题，而不是跟问题站在一起逼他回去。

六、最后说几句实在的

我知道写这种文章，最容易被理解成“那就别管了，让孩子歇着吧”。不是的。

歇着不是目的。歇着是为了让他把耗掉的力气养回来，然后再出发。区别在于，你是把他当一个需要修复的人，还是当一个需要修理的机器。机器可以换零件、加压力、强制运行；人不行。人的动力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外面硬塞进去的，撑不了多久。

那个在咨询室里低着头的男孩，后来单独跟我聊了一次。他说，其实我知道我该去学校，我也知道我妈着急。但我就是觉得，我去了也没用，我坐在那里什么也听不进去，像个傻子。他说，老师，我是不是废了。

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就像一个人腿骨折了，躺在床上。你不会问他“你是不是废了，你怎么不跑”。你会让他养着。你心里那根弦绷太久了，断了，现在需要接上，接上需要时间。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被说服的眼神，是被看见的眼神。

孩子厌学的时候，他最需要的不是一个人告诉他“你能行”，是一个人坐在他旁边，跟他说“我知道你现在不行，没关系，我等你”。

这句话，比一百句道理都有用。

心理咨询李波：孩子说不想上学时，别急着讲道理，先听懂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