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新社1981年8月报道、央视网《200余名国民党起义飞行员回归大陆》、台海网、百度百科“黄植诚”词条等公开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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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8日,盛夏的台湾海峡,云层压得很低,海面被阳光晒出一片刺眼的白。
一架编号5361的美制F-5F双座战斗教练机,正以极低的高度贴着海面高速掠过,机头稳稳地对准大陆方向。
在雷达屏幕上,它只是一道高速移动的光点,谁都说不清它究竟要去哪里,又要干什么。
机舱里,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
前座的,是台湾空军第五联队督察室的少校飞行考核官黄植诚——二十六岁就当上少校、飞过五种型号战机、累计两千一百多个飞行小时的那种角色,部队里出了名的飞行好手;
后座的,是刚从航校毕业不久的中尉飞行员许秋麟,飞行经验还不算丰富,对部队里的门门道道也不太摸得清。
在桃园机场起飞的时候,这原本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飞行考核——考核官带着新人做仪表飞行训练,升空、盘旋、返航,一上午就收工。
地勤做完例行检查,塔台放行,引擎轰鸣,战机腾空而起,一切都跟过去几千次、几万次起降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料到,这次例行训练,会在一个多小时后,变成海峡两岸同时把心提到嗓子眼的大事。
飞机出海后大约飞了十分钟,来到了靠近台湾海峡中线的预定空域。
黄植诚开口,让后座的许秋麟把暗舱罩放下来,说要练全仪表飞行。
所谓仪表飞行,就是飞行员在看不见外部环境的情况下,全靠仪表盘上的数据来判断飞机的高度、速度、方位和姿态。
许秋麟没多想,伸手把暗舱罩一拉,眼前瞬间只剩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仪表。
就在许秋麟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机舱里的黄植诚,悄悄做了几件事:切断战机与地面塔台的通讯联络,把飞行高度从五千米一路压到贴近海面的百米低空,然后推动操纵杆,让这架战机以高速贴着海面,径直朝大陆方向飞驰而去。
后座的许秋麟,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甚至不知道,这架战机早就偏离了预定的训练航线,正带着他一路向西,冲过了海峡中线。
等他察觉不对劲、一把掀开面前的暗舱罩,看到大陆的海岸线正迎面扑来时,一个最要命的问题,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两个飞行员面前。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福州机场,只要再往前飞一小段,黄植诚长久以来的心愿就能实现;
一边是不愿同行的同伴,他还有父母、亲人,还有一整段人生留在台湾;
还有那不断往下掉的油表指针,在无声地提醒着机舱里的两个人:时间,真的不多了。
黄植诚是铁了心要回大陆的。
可他终究没有把同伴的意志,当成自己通向新生活的一级台阶。
那句后来被反复提起的话——“我要回大陆,你不愿走就跳下去”,背后到底藏着多少权衡与惊险?
出身空军世家、年纪轻轻就前程光明的他,又为什么要拿性命去赌这一趟西飞?
那天在窄小的座舱里,两个人之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故事,得从他出生那天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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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空军世家的天之骄子,心里却另藏一份念想
1952年1月,黄植诚出生在台湾。
论家世,他是地地道道的壮族,祖籍在广西横县——也就是今天的横州市。
放在当时的环境里,这一家人几乎就是围着“飞”字过日子的:父亲生前是国民党空军飞行员,母亲被空军选为“模范母亲”,二哥是空军少校,姐夫是空军中校。
从长辈那一辈算起,这个家就跟飞机、跟跑道、跟蓝天结下了不解之缘。
别人家的孩子童年玩泥巴、放风筝,黄植诚的童年,是听着引擎的轰鸣、看着一架架战机起起落落长大的。
父亲飞行,母亲在空军里被表彰,哥哥姐姐也都跟飞机打交道,家里饭桌上聊的,常常就是航线和机务。
他从小住在空军部队的家属院里,抬头是跑道,低头是停机坪,耳濡目染之下,这个孩子打小就对天上的东西有着近乎天然的兴趣,很早就有机会接触到飞行的基本原理和航空器方面的知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心里就立下了一个志向:将来,我也要当飞行员。
这样的家庭,自然早就把儿子的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念书,考空军军官学校,当飞行员,像父辈一样把一辈子交给跑道。
黄植诚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他读书肯下功夫,高中毕业后凭着优异成绩考入了台湾岗山空军军官学校的专修班,1973年顺利毕业,成为一名见习飞行员,随即进入部队。
从见习飞行员干起,他先是被授予中尉军衔,在部队里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进了部队,他更是如鱼得水,显露出过人的飞行天赋。
他先后飞过五种型号的飞机,飞行时长累计两千一百多个小时。
到1977年,他二十六岁那年,已经晋升为空军少校,被任命为第五联队督察室的飞行考核官。
这个考核官的位置有多要紧?
打个比方,整个联队上百名飞行员的年度考核,谁能不能转正、谁能晋升,都得从他手底下过一遍。
他要负责评估飞行员的技术水平,也要参与决定那些年轻飞行学员的去留。
说他是联队里正经的“实权人物”,一点儿不夸张,上上下下都高看他一眼。
当时不少同僚私下议论,这个小伙子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将来当上将军,也就是早晚的事。
军装、勋章、受人尊敬的位置,他一样都不缺。
可就是这样一位前程似锦的天之骄子,心里却早早埋着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他从小听长辈讲起大陆的山水,从各种书里读到华夏大地上的故事,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两岸隔着一道海峡,明明同根同源,亲人却隔着海水相望,谁也见不着谁。
后来在部队里待得久了,他看多了营房内外种种说不上来的事,内心原有的认知,跟眼前的日子渐渐对不上号。
回大陆的念头,就像一颗草籽,一点一点在心底生了根,越扎越深。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驾机西飞,一旦偏离航线,随时可能撞上防空火力;一旦失败,就是机毁人亡,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这趟路,赌上的可是一条命。
可他没有被吓退,而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项必须算准的“技术活”,闷头准备了很久。
话又说回来,一个人光有念头还不够,往往还得被现实推一把。
当上考核官之后,黄植诚想用自己的权限,把一批不合格的飞行员和学员给卡下去。
可空军这潭水,能进来的人哪个背后没点门道?
结果他非但没卡成谁,反而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给得罪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升过一级。
到了1981年,他非但升迁无望,还在一天天被边缘化——他写好的评估报告,不止一次被联队长打回来要求重写,到后来,联队长干脆绕过他,自己直接写评估。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信号:他已经被不信任了。
上司甚至派亲信来委婉地问他,想不想转去文职或者地勤。
对把飞行当成第二生命的黄植诚来说,这个问法,几乎等于判了他“死刑”。
他心里的那杆秤,至此彻底偏向了海峡对岸。
打定了主意,剩下的就是怎么把事办成。
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跟同僚调换岗位,选在第五联队日常任务最密集的桃园机场,作为自己平时做考核的地方。
他暗中搜集了不少福建沿海机场的照片和资料,精心计算了从台湾飞到福建各个机场的航程和所需油量;
平日里飞行训练,他还刻意练习紧急起飞、急速下降、快速机动摆脱雷达追踪,以及紧急迫降这些科目。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备了好几套应急预案——万一遇到台军战机追击怎么办,真被误击了又该怎么应对,都一一想好。
到1981年年中,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一个合适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在1981年8月8日的早晨,自己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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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场以“考核”为名的西飞
1981年8月8日,早上八点刚过,桃园机场的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隆隆响起。
按照第五联队的作训安排,这一天,黄植诚要考核新来的中尉飞行员许秋麟。
许秋麟刚从航校毕业不久,飞行经验还不算丰富,对联队内部的弯弯绕绕也不太熟悉。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考核官带着新人,做一次仪表飞行的例行训练。
8时20分,编号5361的F5F双座战斗教练机腾空而起。
机舱里,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这架F5F,是当时台湾手里相当先进的一型飞机。
它来自美国,双座配置,既可以带学员训练,也能执行作战任务,机动性能在当时机队里数得上号,算是宝贝疙瘩。
黄植诚把它当成自己这一趟“远行”的座驾,显然不是随便挑的——双座的配置,方便他找个由头带上一个同伴;
而作为考核官,他要一架先进的教练机来执行任务,也名正言顺,不会引人起疑。
在他看来,这架飞机,就是把自己渡回大陆的那条“船”。
飞机出海后大约飞了十分钟,来到了预定的空域——这里靠近台湾海峡中线,距离台湾大约八十公里。
黄植诚开口,让后座的许秋麟把暗舱罩放下来,说要练全仪表飞行。
这是当时空军考核飞行员的老科目,也是衡量一名飞行员基本功扎不扎实的标准。
许秋麟没多想,伸手把暗舱罩一拉,眼前瞬间只剩下排排密密麻麻的仪表。
就在许秋麟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黄植诚悄悄切断了战机与地面塔台的通讯联络。
随后他推动操纵杆,战机的高度迅速往下压——从五千米的高空,一路降到贴近海面的百米低空,然后以高速贴着海面,径直朝大陆方向飞驰而去。
贴海飞行,是雷达极难捕捉的高度。
海面上雾气翻涌,战机像一只贴着水面的海鸟,在浪尖之上疾驰。
黄植诚对这片空域熟得很——国民党空军平时常根据侦察情报,在台湾海岸线附近模拟大陆沿海的目标搞实弹训练,这片海面他早就烂熟于胸。
飞机很快就冲过了海峡中线,福建的海岸线,已经远远地浮现在视野尽头。
从冲过海峡中线的那一刻起,黄植诚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片他飞过无数次的空域,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路,而是因为他正用另一种身份,走一条和过去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压着机头,贴着海面,心里一遍遍默念着早已算好的航程和油量。
海风从机舱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护目镜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也顾不上擦。
眼下这个关口,容不得半点分神。
又飞了一阵,他估摸着自己到了龙田机场附近。
可他不想在这儿降落——龙田离台湾太近,他担心飞机降下去之后,国民党空军会派飞机过来把战机炸掉。
他打定主意,继续往西飞,去福州义序机场。
义序机场在福州南台岛的高盖山南侧,是他早就算好的落脚点。
当时正是盛夏,阳光照在海面上泛起一片耀眼的反光,加上海水蒸发在低空形成的水汽层,很容易让低空飞行的飞行员看到类似“海市蜃楼”的幻影,一不小心就要出事故。
黄植诚靠着一口记在脑子里的沿海机场方位和仪表指示,硬是把飞机稳稳地压在这条要命的航线上。
没过多久,大陆沿海的平潭岛,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是这片海岸线上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坐标。
此刻的座舱里,前座的人盯着海面,目光沉稳;后座的人被暗舱罩捂得严严实实,对外头的一切一无所知。
一前一后,一个清醒,一个蒙在鼓里,这段航程的终点,就这样在前座一个人的心里悄悄定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座的许秋麟虽然被暗舱罩挡着,看不见外面,可越飞越觉得不对劲。
仪表盘上的数据,跟他记忆里的训练空域完全对不上号。
台湾海峡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百公里,以眼下这个速度,要不了几分钟就该撞上大陆了。
他心里越想越慌,一把掀开了暗舱罩。
光线猛地灌进机舱,许秋麟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再一睁眼,整个人直接愣住了——他看见大陆的海岸线,正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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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机舱里的摊牌:走,还是不走
许秋麟掀开暗舱罩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对着前座喊了一句:“长官!下面是大陆!”
黄植诚没有遮掩,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我的目的就是要去大陆,不回台湾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这句话落在许秋麟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生在台湾、长在台湾,父母、亲人和整个前途都在那边。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我父母都在台湾啊!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紧接着,又失控地喊了起来:“我一个人怎么走?我要回去!”
机舱里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狭小的座舱空间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战机依旧保持着航向,向西飞行,离大陆机场越来越近。
许秋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一遍遍追问前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黄植诚的回答,始终就那么几句,平静,笃定,不带一丝犹疑。
许秋麟坐在后座里,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不通,这趟明明只是例行的考核,怎么一转眼就飞到了大陆上空;更想不通的是,前座那个一向沉稳的上司,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机舱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引擎单调的轰鸣。
黄植诚也没有再开口。
有些决定,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显得苍白。
沉默归沉默,机舱里的两个人都清楚,这不是能靠沉默拖过去的事。
许秋麟在等着一个答案,黄植诚在盘算一条路。
一个是年轻人对未知的恐惧,一个是有阅历的人对后果的掂量,两股心思在狭小的座舱里撞在一起,谁也不先退让。
黄植诚心里明白,如果他完全不顾许秋麟的意愿,大可以一路飞下去,直接把飞机落到福州——后座的人既够不着操纵杆,也抢不了飞机,只能被硬生生带过去。
只要他愿意,许秋麟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可黄植诚心里有自己的标尺。
回大陆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份选择,不该强行安到别人头上。
他认定这是自己的路,却无权替另一个人做这样的决定。
就算他认定了这条路是光明大道,也没有资格去剥夺另一个人的牵挂,去替别人拆散他和父母亲人的联系。
信仰和故土情怀,是没法逼着别人接受的。
然而摆在眼前的现实难题,却格外残酷——战机的油料已经消耗了大半。
如果掉头飞回台湾本岛,剩下这点油,恐怕撑不到家。
两岸之间那两百公里的海峡,在眼下这个油表指针面前,成了一道格外难跨的门槛。
让许秋麟跟着自己走,他有苦衷;放他回台湾,他又未必飞得回去。
进退之间,几乎没有一条两全的路。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候,黄植诚给许秋麟指了一条路:“我们的飞机现在快没油了,没办法飞回去。我飞到东引岛,然后你跳伞吧!”
东引岛,是马祖列岛中的一个面积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小岛,当时还控制在国民党军队手里,是台湾防御体系里的前哨阵地。
那地方地势险要、植被茂密,常年海风又大,实在算不上跳伞的好去处,但对许秋麟来说,这已经是眼下唯一能回台湾的办法了。
岛上有驻军,他跳下去,至少有人能把他捞回去。
一听说还有跳伞回台湾的机会,原本激动得几乎失控的许秋麟,情绪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整段惊魂经历里,唯一的好消息。
战机在空中掉转机头,朝着东引岛方向折返。
这一掉头,等于黄植诚亲手把自己起义成功的希望,又往悬崖边上推了一步——重新穿过海峡,再次暴露在两岸雷达的监视之下,油料还在不断告急,每一步都是险棋。
可他宁可自己多担十分风险,也不肯拿别人的命运,来成全自己的选择。
飞机掉头的那一刻,前座和后座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座舱里只剩下仪表盘细微的滴答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许秋麟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福建海岸线,心里七上八下;黄植诚则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操纵杆和那不断下滑的油表上。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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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东引岛上空,一顶降落伞在海天之间绽开
9时12分左右,战机飞临东引岛附近的海面上空。
黄植诚调整了飞行高度和速度,把机身稳住,让后座的许秋麟准备跳伞。
海风从打开的座舱盖呼啸着灌进来。
许秋麟解开安全带,心里五味杂陈——他清楚,黄植诚完全可以不给他这个机会;如今这条生路,是黄植诚拿自己的安危换来的。
他挪到座舱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海面,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要被劈成两半了——一半是跟着这架飞机继续往西,另一半,是落进这片海水里,回到来时的路。
他握了握拳,让身体放松下来,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洁白的降落伞在海天之间“唰”地绽开,许秋麟被海风带着,落在了海里。
落水的一瞬间,冰冷的海水一下裹住了他,他挣扎着解开伞绳,大口喘着气。
没等他从水里缓过劲来,一阵快艇的马达声已经由远及近——岛上的驻军看见有人跳伞,立刻派出快艇前来救援,七手八脚地把这个落汤鸡似的年轻人从海里捞了上来,随后把他送回了台湾。
黄植诚坐在前座,一直盯着那顶白色伞花,看着同伴安全落进海里,看着救援快艇靠过去把人接走,确认他平安无虞,这才关上座舱盖。
关座舱盖这个动作,说起来轻描淡写,可放在当时的环境里,分量重得吓人。
东引岛是国民党军队控制的前哨,岛上的雷达和守军,说不定此刻正把天线对着他这架掉头飞走的飞机;一旦被锁定,随时可能有战机升空拦截。
黄植诚不是没想过这些,他只是顾不上了——后座的人已经平安,他这一趟的使命还没完成,前面还有一百多公里海路在等着他。
他拉平机头,把油门推满,贴着海面,把最后一段航程,交给了自己的技术和运气。
现在,飞机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可他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油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义序机场当时正在维修、处于关闭状态,地面没法给他做引导;更要命的是,后舱盖跟着许秋麟一起坠下去了,机身阻力变大,油耗又凭空多出一截。
他眼下,连一次失误的余地都没有。
一旦降落出了差错,以剩下的这点油,连拉起来复飞的第二次机会都不会有。
战机再次掉头,贴着海面,朝福州方向冲去。
雷达屏幕上,这个孤单的光点,又一次划过了海峡中线。
而在福建这一侧,福州这边的空军指挥中心里,气氛却早已绷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钟头之前,雷达兵就盯上了这个从台湾方向起飞的可疑光点——它越过海峡中线,直逼大陆海岸,可快到海岸线时,又突然掉头折回了海峡上空。
从轨迹判断,这很像是国民党空军对我沿海防空系统的一次试探,也可能是想探一探我们防空部队的反应速度。
地面防空部队和歼击机部队随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雷达站里的空气越来越紧,人人都盯着那个光点,不敢有半点儿松懈。
可紧接着,怪事发生了。
这个光点在海峡上空转了个弯,再一次朝大陆方向飞来,一边飞,一边降低高度、放慢速度,摆出一副要降落的样子。
飞机很快飞进了闽江口,来到福州上空,一边摇晃双翼,一边向义序机场的方向飞去。
在指挥中心的人看来,那两下机翼的摇晃,像是某种示意的信号,又像是一个疲惫的飞行员在说:我到了,让我落下来吧。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这架战机此刻油箱里还剩下多少油,也没有人知道,它能不能平安落下来。
负责防空的部队,一边保持着戒备,一边又隐约感觉到,这架飞机的来意,似乎和侦察试探并不一样。
值班参谋来回踱着步,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又一道,愣是没人敢先开口。
其实,把这段航迹从头到尾捋一遍,明眼人都能咂摸出点门道来——它先是贴海往西,又折返往东,最后再度回头扑向大陆,这一来一回之间,藏着一个再清楚不过的意思:这架飞机,是奔着这边来的。
只是不到起落架落下的那一刻,谁也不敢把这句话说死。
于是,指挥中心里就只剩下等待。
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结果,等待一个也许平安、也许惊险的降落——这种滋味,当过兵的都懂,最难熬的不是战斗,而是战斗前那几分钟的死寂。
而当那架5361号战机在油尽灯枯的边缘第三次掉头、一头扎向大陆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几十分钟后,当它那磨得发烫的起落架重重压上福州义序机场跑道的那一刻,这道越海而来的光点,竟会在海峡两岸同时掀起一场谁也无法收场的惊涛骇浪,也从此,改写了两个年轻人各自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