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笑佳人《嫁金钗》小说、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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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风吹得英国公府门前的旗幡猎猎作响。
院子里的梧桐叶被刮得满地翻滚,像一堆被踩碎的枯蝶。
府里不知谁又嚼起了魏娆的舌根子,说她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进英国公府的门还让世子对她另眼相看。
话传到英国公夫人耳朵里,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甩出一句——“你算老几?”四个字,像四把冰锥子,扎得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
那串珠子被她盘得油光发亮,每一颗都浸透了岁月的包浆。
她垂着眼帘,嘴角挂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微笑。
府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国公爷在一旁听着,心里头一直犯嘀咕。
他跟夫人过了大半辈子,知道她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
可魏娆到底有什么好护着的,冲喜是冲喜,图的是个吉利说法,真就为一个冲喜的孙媳妇,值得夫人如此动怒。
国公爷至死都没看透这一层。
他不知道的是,夫人护着的哪里是什么祥瑞不祥瑞的兆头。
她护的,是当年那个无人体恤的自己。
魏娆当时就在旁边站着,手攥得紧紧的。
她忽然觉得,这位在府里说一不二、威风凛凛的夫人,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她自己、关于那些年被踩在泥里的过往的秘密。
魏娆那时候还不懂,这世上有一种保护,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媳妇、谁的人,而是因为你在别人眼里,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停,目光越过重重院落,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年被深宅大院困住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挣。
夫人用一辈子证明了这一点。
而魏娆,正在重蹈她的覆辙,或者说,正在走她当年没走完的路。
那支攥在手里的旧金钗,才是整件事最关键的线索。
有些女人的命,生来就比别人苦。
夫人把佛珠重新攥回手里,珠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抬起眼,看了看天色,缓缓站起身来。
府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迈开步子,朝着魏娆住的院子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见面。
丫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
夫人这副模样,平日里除了去佛堂礼佛,就是去魏娆的院子。
可今日不同,今日府里正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盯着魏娆看,等着看这个冲喜的孙媳妇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夫人在这个时候去她院里,到底是护着她,还是另有打算,谁也说不好。
婆子们窃窃私语,说夫人这是被魏娆迷了心窍。
有个老婆子胆子大,凑到夫人贴身丫鬟翠缕跟前打听消息。
翠缕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夫人要静一静,便把门掩上了。
那老婆子碰了一鼻子灰,嘴里嘟囔着回去了。
府里的气氛愈发诡异,每个人都揣着心思过日子,生怕说错一句话就做错了什么事。
府里有个老嬷嬷,跟着夫人很多年了。
她看着夫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知道夫人心里藏着多少事。
有一天她偷偷跟魏娆的丫鬟秋雁说,夫人年轻时候吃过很多苦,那些苦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秋雁问她夫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老嬷嬷摇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夫人从不让人看到她哭。
秋雁听了心里头难受,想起夫人平时对魏娆的好,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她跑去告诉魏娆,魏娆听了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看着手里的剑,忽然觉得这把剑好重好重,重得她都快拿不住了。
可她还是握紧了剑柄,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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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承安伯府的野丫头
承安伯府的魏娆,是京城里长得最出众的姑娘之一。
她生了一双含情的眼,一张不点而红的唇,穿一身水红裙子往那一站,连天上的云都得让三分颜色。
可她偏偏不爱那些闺阁女红,喜欢骑马射箭,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裳,喜欢在宴会上当众驳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面子。
这样的性子,放在普通人家叫爽快,放在京中高门就叫轻浮妖媚。
魏娆的名声是怎么坏起来的,说白了跟她家里有关系。
她的外婆寿安君,是前朝皇帝的乳母。
先帝在世的时候,对寿安君有过几分意思,但寿安君一心扑在家族上,没接这层关系。
后来新帝登基,念着乳母的恩情,封她为女君,赏了许多田地和庄子。
可宫里的那位太后不这么想,一个乳母出身的妇人,凭什么受此殊荣。
魏娆的母亲小周氏,在承安伯府守了3年的孝后,自请归家。
没过多久,就被皇帝带进宫,封为丽贵人,生下了四皇子。
太后心里越发不痛快,借着天象之说,让皇帝把丽贵人母子安排在西山行宫,不得进宫。
魏娆因为外婆和母亲的原因,再加上太后有心操作,名声在京城实在不好。
亲事一桩桩黄了,媒婆到她家门口转三圈就回去了。
哪家公子愿意娶个不祥的女人进门。
魏娆不在乎吗,她在乎。
但她更在乎的是,自己明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要被这些莫须有的名声捆住手脚。
她喜欢骑马射箭,不是不知廉耻;她喜欢穿鲜亮的衣裳,不是轻浮妖媚。
她只是不想活成那些深闺小姐的样子,温良恭俭让,一辈子被人安排得妥妥当当,连哭都得挑个没人的角落。
魏娆不是没有想过反抗。
她曾当众撕了媒婆递来的庚帖,曾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了最年长的夫人,曾深夜里对着镜子把自己妆扮得最精致然后摔门而出。
可每一次反抗,换来的只有更恶毒的流言。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把锋芒藏起来,用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去面对所有恶意。
她不想嫁人,可太后几次出手暗害于她,魏娆便萌生了嫁给高门大户的想法,起码能让太后忌惮三分,不能随意出手。
承安伯府的日子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与其等着被人随便嫁出去做续弦,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她要在京城这潭浑水里,给自己蹚出一条路来。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这副皮囊在京城意味着什么。
好消息是没人敢当面得罪承安伯府嫡女,坏消息是也没人敢正经娶承安伯府嫡女。
她不是没遇到过真心人,可那些人在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后,一个个都退了回去。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指望谁了。
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她自己。
她不是没想过找人说说话,可府里那些丫鬟婆子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嚼了多少她舌根子。
她问过贴身丫鬟秋雁,秋雁低着头说姑娘别往心里去,可眼底的同情瞒不过人。
魏娆那时候才明白,同情比嘲笑更让她难受。
她不要别人的同情,她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活着,靠自己的本事挣一份体面。
所以她去了马场,学会了骑马射箭;所以她去了书房,偷偷看那些少爷们看的兵书策论;所以她能在陆濯面前不卑不亢,能在他试探她的时候一针见血地回击。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本事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有多格格不入,可她宁愿做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也不想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承安伯府的院子再大,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她要在牢笼之外,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记得有一次偷偷跑到马场,骑了一匹最烈的马,绕着圈子跑了整整一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
秋雁给她擦汗的时候哭了,说她姑娘怎么这么倔。
魏娆笑着说倔什么倔,不倔怎么在这府里活下去。
她拍了拍秋雁的肩膀,说别哭,我魏娆命硬,死不了。
她记得还有一次,府里举办宴会,那些贵女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等着看她笑话。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那些人就开始议论她不懂规矩不懂打扮。
她听了也不恼,笑着跟她们说你们打扮得这么好看,不怕被贼人盯上吗。
那些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她却转身走了。
后来她听说那些人在背后说她不知好歹,她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
她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在这些虚的东西上,她要在京城立足,靠的不是脸蛋而是脑子。
所以她去了马场学骑马射箭,去了书房学兵书策论,去了医馆学医术。
她什么都学,什么都想学,因为她知道在这世上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帮她,她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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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冲喜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英国公府世子陆濯,是京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能文能武,家教严苛,性格却古板傲娇。
他幼时体弱,被安置在山中别墅由外公周岚海及老管家照拂。
为证明自己,他闯过死亡率极高的黑家铁索桥试炼,又与好友筹划开设兰桂坊餐馆。
可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
陆濯在一次战场上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他的未婚妻周家以守孝为名退了婚。
陆家急得团团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世子就这么下去。
冲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可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万一人没了,她岂不是要守寡。
英国公夫人想起了魏娆。
说来也巧,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夫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这姑娘跟外面传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身上有种东西,不是大家闺秀那种端着的劲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
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风吹雨打都不倒。
夫人上门提亲的时候,魏老夫人死活不同意。
可魏娆自己答应了。
她提了三个条件:聘金十万两;若陆濯去世,她净身出户;若陆濯活下来,5年内不得和离、休妻。
这哪是嫁人,这分明是一场交易。
魏娆要的是高门庇护,陆濯要的是冲喜续命,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魏娆心里清楚,这桩婚事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与其等着被人随便嫁出去做续弦,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十万两聘金是底气,5年之约是退路。
她不怕被困住,她怕的是没有选择。
英国公夫人求来太后懿旨赐婚,5日内魏娆必须嫁过去冲喜。
魏老夫人没办法反抗太后的懿旨,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进英国公府。
魏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自己攥紧的拳头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她坐在马车上回头看了一眼承安伯府的大门,心里头没有不舍,只有一种终于摆脱了什么的轻松。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要靠自己攥紧了。
陆濯醒来之后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皱眉、嫌弃、冷淡。
她一点都不意外,坊间传闻把他写得那么不堪,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一个轻浮妖媚的冲喜媳妇。
可她不在乎,她只需要5年时间,5年之后她就可以全身而退,带着十万两聘金重新开始。
这交易对她来说很划算。
嫁妆铺了满满一院子,红绸缎、金珠宝、玉器等物琳琅满目,可魏娆一件都没多看。
她只带了一只旧木箱,里面装着她从小到大的几件衣物和一支母亲留给她的银簪。
陆濯醒来看见这个场景,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娇滴滴哭哭啼啼的新婚妻子,结果看到的是个面无表情、站得笔直的姑娘。
那姑娘冲他微微欠身,说了声世子保重,然后就去给昏迷中的他喂药端水,动作熟练得像个经验丰富的丫鬟。
陆濯看在眼里,心里头那点偏见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他后来才知道,魏娆在嫁进来之前,偷偷去医馆跟老大夫学了半年的医术。
她说她不想连累他,也不想让自己在这个家里毫无用处。
陆濯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以后,他看魏娆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魏娆嫁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看着满屋子的红绸缎和喜烛,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拿起桌上的合卺酒,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从今天起,我魏娆的命,自己攥着。
说完她把酒杯放下,吹灭了喜烛,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没睡,一直在想明天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府里立足。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她骑着一匹马在草原上狂奔,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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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表面夫妻暗流涌动
成亲那天,陆濯还在昏迷中。
家族兄弟陆澈抱着一只大公鸡,草草代行了婚礼。
谁知当晚,陆濯醒了。
他醒来后知道了魏娆的身份,心里头一百个不愿意。
坊间传闻他听得多了,认定这种女人绝非贤妻人选。
可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他不能赖账。
两人约定做5年表面夫妻。
可日子久了,陆濯发现魏娆跟传闻中完全不同。
她聪慧果敢,习武能吃苦,遇到事情从不躲闪。
她会在夜里独自练剑,会在白天笑着跟府里上下人等打招呼,会在陆濯试探她的时候不卑不亢地回击。
陆濯的心,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撬开了。
而魏娆呢,她心里头清楚,自己嫁进来就是个工具人。
5年一到,她就走人。
她不在乎陆濯对她是什么感觉,她只在乎自己能什么时候全身而退。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陆濯奉命出征那天,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等我。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战报传来,陆濯被困敌国,生死未卜。
京城众人以为他死了,开始替他安排后事。
魏娆信以为真,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听说正打算给女儿找个新爹。
她不知道的是,陆濯没死。
他历经九死一生,辗转回到京城,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日子一天天过去,府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有人开始在陆濯面前说魏娆的坏话,有人故意在魏娆的食物里动手脚,还有人趁夜往她院子里送不干净的东西。
每一次危机,都有夫人出手化解。
魏娆渐渐意识到,夫人在用她的方式保护自己,就像当年保护自己的孙子一样。
四房之间,表面和睦,底下却暗流涌动。
魏娆替嫁入府,除了应对陆濯的怀疑试探,还要面对这四房之间的明争暗斗。
可她身后总有夫人挡着。
大夫人贺婉娘温厚善良,从不干涉;二夫人卓成君性子冲动,背后没少嘀咕;三夫人任玉蓁表面客气,背地里却使绊子;四夫人孔瑛书无论见谁都面带三分笑,让人捉摸不透。
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夫人偏袒魏娆偏得明目张胆。
有人私下议论,说夫人这是着了魏娆的道,被一个毛丫头迷了心窍。
可这些话传到夫人耳朵里,她连个屁都没放一个,该护着还是护着。
魏娆曾问过夫人这么帮她的缘由,夫人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魏娆就不再问了,她学会了把疑问咽回去,就像她从小到大做的那样。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夫人每次见她,都会多看她两眼,那眼神里有种她说不出的情绪;夫人总会记得她随口说喜欢什么吃的,第二天就有人送来;府里谁要是敢给她脸色看,第二天那个人就会不知怎么地调去了别处。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让魏娆心里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最让魏娆头疼的是二夫人卓成君。
这个女人表面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背地里没少给她使绊子。
有一次魏娆去给夫人请安,回来时发现院子里的花盆全碎了,她刚换的新鞋也踩了一脚泥。
她没发作,蹲下来一片片捡起碎片,然后笑着对下人说没事碎了好岁岁平安。
这话传到卓成君耳朵里,她气得砸了手里的茶杯。
还有一次,陆濯的弟弟陆涯不知从哪里听了流言,跑来质问她是不是故意勾引他哥哥。
魏娆看着他年轻气盛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说世子爷是成年人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做主不需要你来替操心。
陆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红着脸跑了。
这些事陆濯后来都知道了,他看着魏娆每天不动声色地化解各种刁难,心里头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开始注意到她笑起来眼角有一颗小痣,注意到她认真做事时会不自觉地咬嘴唇,注意到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时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
有一次陆濯半夜起来喝水,路过魏娆的院子,看到她还在灯下看书。
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心里头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转身走了,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回到书房,坐在桌前发呆,脑子里全是魏娆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这个姑娘不一样,不一样到他开始在意她会不会累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被人欺负。
他讨厌这种感觉,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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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夫人眼里的光
可英国公夫人不一样。
她对魏娆的好,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客气,而是一种魏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
夫人会特意让人把她最爱吃的点心送去;会在府里有人议论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会在陆濯对魏娆发脾气的时候,冷冷地看陆濯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欺负她试试。
魏娆一开始以为夫人只是心疼她冲喜不容易。
后来她渐渐发现,夫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时候会闪过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夫人对魏娆的偏爱,府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魏娆曾偶然撞见夫人在佛堂里独自落泪,手里攥着一支旧旧的金钗,钗头已经磨得发亮。
她本想转身离开,夫人却已经恢复了端庄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从那以后,魏娆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这位看似无坚不摧的夫人,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有一次魏娆生病,夫人亲自来了看她,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你要好好的。
就这一句话,让魏娆心里头酸了好几天。
她不明白,自己跟夫人又没有血缘关系,夫人对她这么好。
魏娆渐渐明白,夫人对她的好,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出于责任。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一种过来人对后来者的疼惜,是一个曾经淋过雨的人,拼命想替别人撑伞的执念。
可魏娆始终不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直到那一回,府里几个姨娘家的姑娘联合起来,故意在夫人面前说魏娆的坏话。
什么不知廉耻、勾引世子、承安伯府出来的都不是好东西,字字句句往魏娆身上泼脏水。
魏娆当时就在旁边站着,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以为自己只能受着。
那几个人说得越发难听,什么冲喜克夫、什么命硬克亲、什么承安伯府出来的都是扫把星。
魏娆听着这些话,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村里孩子欺负的场景,想起母亲离开家那天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得她微微发抖。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夫人那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那几个姑娘心上。
她们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府里这些人谁不知道夫人的手段,当年英国公府里哪个敢在她面前耍花样,最后都落了个凄惨的下场。
那几个姨娘家的姑娘虽然不算什么重要角色,可夫人这话摆明了是在警告所有人——魏娆这个人,她护定了。
魏娆站在角落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夫人会为她做到这一步,没想到夫人会为了她跟这么多人翻脸。
她的心里头又暖又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哭。
那几个姑娘走后,夫人依旧坐在原位,手里还捻着佛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看了看魏娆,微微一笑说:行了,别站着了,回去好好歇着。
魏娆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夫人一眼。
夫人依旧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魏娆忽然觉得,这位夫人真的很累,累到她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要撑着身子护着她。
那天晚上魏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星星很多很亮,可没有一颗是她的。
她伸手去抓,可星星太远了她抓不到。
她哭着醒来,发现脸上全是泪。
她擦了擦脸,走到窗边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她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夫人说的那句你不懂。
她不懂夫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夫人心里藏着怎样的痛苦。
她只知道,她想让夫人开心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夫人当时手里还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