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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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年盛夏,澄江的太阳烤得湖面波光晃眼。
码头人声吵吵嚷嚷,游客挤在岸边,争着要登观光游船。刘建设攥着两张船票,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岸边蹲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渔民,姓普,是湖边世代捕鱼的本地人。看见刘建设一家人要挤上湖心航线的船,普老汉磕了磕烟锅,出声拦了一句。“小伙子,别坐这趟往湖心去的船。”
刘建设侧过头看他:“大爷,怎么了?”
普老汉抬眼望向碧蓝的湖心,声音压得很低:“这湖不是看着那么温顺。我们老辈传下来,抚仙湖底下压着一座俞元古城,大地震的时候整座城陷进水里,城里的人,全都留在湖底了。落水的人,暗流不把人推上岸,全都卷去古城巷道里,站成一排,本地人叫它尸陀林。”
苏梅抱着乐乐,听见这话,后背一麻。她勉强笑了笑:“大爷,都是老传说了吧。”
“不是瞎编的。” 普老汉烟锅一指远处的大孤山,“孤山底下有龙宫,十根金柱子撑着,湖底还有一条千年鱼王,偶尔雾天浮上来,身子比渔船还长。还有一桩忌讳,在湖里落水,尸首捞不上来,出水就化成烂泥,留不住。早年有个渔民捞到过一具,刚拉出水面,转眼就散了。”
旁边几个等着上船的游客听见,都叽叽喳喳议论起来。船员不耐烦地喊:“老人家,别讲这些吓唬游客!船要开了!”
售票窗口里面的大姐探出头:“就剩一个空位,你们要上就快上来,再磨叽,船就走了。”
苏梅抱着五岁的乐乐,往前挤了两步。“大姐,我个子小,孩子还不到一米二,我们挤一挤就行,实在坐不下我们再下来。”
她不由分说,直接递过去一张小孩半价票。售票员拗不过她,叹了口气把票递出来。
“丑话说在前头,船长要是不同意,你们必须下船。”
“知道知道,多谢大姐!” 苏梅喜出望外,抱起乐乐就往跳板跑。
刘建设跟在后面,看着已经解开的缆绳,心里咯噔一下。“苏梅!等我一步!普大爷刚刚说的,要不咱们换明天的船?”
苏梅头也不回:“哪有那么邪门,出来玩哪能扫兴。”
船员忙着催促游客登船,只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票,就放母子俩跳上甲板。等刘建设冲到跳板跟前,船头已经离岸三四米,湖水在船舷边哗哗作响。
“停下!我老婆孩子还在船上!” 刘建设挥舞手里剩下的那张船票,声音喊得沙哑。
甲板上的船员朝他摆了摆手。“人满了,等下一班吧!”
马达轰鸣,游船调转船头,朝着湖心缓缓开去。
刘建设呆呆站在码头,扭头看向普老汉。老汉望着远去的游船,轻轻摇头,低声念叨一句:“湖心的漩涡,是古城开巷门了。”
船上,苏梅抱着乐乐坐到船尾的长椅上,拿出相机,对着两岸的山景不停按快门。
一转眼的功夫,怀里一轻。
“乐乐?”
苏梅心里一紧,猛地转头,座位旁边空空荡荡。甲板上到处都是游人,哪里看得见孩子的影子。“乐乐!乐乐你在哪!”
她慌得站起身,扒开来往的游客往前挤,心脏砰砰狂跳。
就在这时,一道瘦高的身影从人群缝隙走出来,怀里正抱着她的儿子。男人面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的衣服湿漉漉往下滴水,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
“是找这个小孩吗。” 男人声音冰冰凉凉。
苏梅一把抢过乐乐,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乐乐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小声说:“妈妈,叔叔要带我下水抓鱼,水底下好多好多鱼。还有石头房子,好多人站在那里不动。”
苏梅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她拽住乐乐往后退。“谢谢你,我们回座位了。”
她转身就要走,那只冰凉的手猛地扣住她的胳膊。指尖又冷又硬,像浸在冰水里许久。男人嘴角扯开一抹怪异的笑。“别着急走,湖底下,古城开门迎客了。”
苏梅拼命想甩开,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箍着她。
旁边突然有人尖叫一声:“你们快看湖面!”
原本平滑如镜的湖心水面,毫无征兆往下塌陷,一个巨大黑色漩涡飞快旋转起来,浑浊的水泡不断往上翻涌,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响。
船体猛地剧烈倾斜,桌椅板凳哗啦啦在甲板上滑动,游客的尖叫瞬间炸开。
船长的嘶吼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刺啦杂音:“所有人穿好救生衣!船要出事了!”
船体大幅度摇晃,苏梅抱着乐乐站不稳,踉跄着往下倒。那名瘦高男人伸手又扶住了她。
苏梅抬眼,吓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男人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两排乌黑尖利的牙齿,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砸在苏梅手背上。“来吧,进巷道。”
巨大的吸力从水下传来,整艘游船被漩涡死死拽住。不过短短几分钟,偌大的观光船,连同满船一百一十二名游客,一股脑被吞进漆黑湖水之中。
湖面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几圈慢慢散开的涟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岸边的刘建设亲眼看见游船被漩涡吞没,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码头上,撕心裂肺呼喊妻儿的名字。
救援队伍连夜赶到。快艇来回穿梭,声呐设备扫遍沉船水域。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 湖底既找不到游船残骸,也打捞不到一具遇难者遗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搜救队的队长找到普老汉,皱着眉问:“老师傅,这片水域以前出过这种事吗?”
普老汉蹲在湖边,望着幽暗的湖心。“我说过,古城巷门一开,进去的人,湖不肯放出来。早些年考古队来水下探查,直播到一半信号突然断了,后来再下去的潜水员,也有没回来的。湖底暗流分好几层,上面看着平静,底下九道暗河绞在一起,人卷进去,直接送进石巷。”
三天三夜大规模搜寻结束,什么都没有找到。
半个月之后,一支民间水下探险队来到湖边。领头的老陆是经验丰富的潜水员,听过抚仙湖种种传闻,心里不服,执意要潜入百米深的湖底,一探真相。队里一共四个人:老陆,擅长测绘的阿凯,年轻女潜水员小冉,还有负责水面接应的大强,大强留在快艇上等他们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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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普老汉找到他们住的湖边客栈,劝过老陆一次。“小伙子,别去。尸陀林不是好看的景致,进去容易,出来难。那些站在巷道里的人,会拉着新来的人一起留下。”
老陆擦着潜水镜,笑了笑:“大爷,我们是专业潜水的,装备齐全,只到坐标点看一看,马上上浮。”
普老汉见劝不动,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临走丢下一句话:“听见青铜钟响,立刻往上游,别回头。巷道最深处有一块黑石碑,千万不要伸手去碰。”
氧气瓶阀门滋滋吐气,强光探照灯刺破无边黑暗。
湖水冰冷刺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潜水服里呼吸器沉闷的呼吸声。老陆带着阿凯、小冉三人,顺着沉船标记的坐标,一点点向下潜。
深度来到八十多米,探照灯扫过前方,阿凯的身体猛地僵住。
碎石残垣出现在眼前。巨大的人工石块层层堆叠,坍塌的石墙、断裂的石柱,一条被厚厚青苔覆盖的石板巷道,向漆黑的更深处无限延伸 —— 那就是传说里沉没水下的俞元古城。石墙上,还刻着古滇人模糊的图腾纹路。
“队长,你看那边。” 耳机里传来阿凯颤抖的声音。
探照灯光柱转过去,小冉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攥紧了潜水刀。
巷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一具具人体竖直立在冰冷的水里,男尸微微前倾,女尸身体向后仰,被水下缓缓流动的暗流带动,躯体轻轻左右摇晃。厚厚的钙化物质裹住躯体,容貌轮廓依稀还能分辨,正是那艘观光船上失踪的游客。
他们没有漂浮,也没有散落,整整齐齐伫立在石巷两边,如同两排沉默的守卫,正是老渔民代代相传的尸陀林。
老陆手心冒出冷汗,手指死死攥紧潜水手电。光柱往前挪动,石巷最中间,那艘消失不见的观光游船斜斜卡在两道石墙缝隙之间,船体破碎,船舱敞开。
而游船船头位置,那个面色惨白的瘦高男人,就静静站在水里。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隔着晃动浑浊的湖水,乐乐的脸清清楚楚对着潜水灯的方向,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没有挣扎,没有恐惧。
耳机里的小冉声音已经变调:“队长…… 那孩子,还穿着出事那天的小外套!”
就在这时,水下远处,传来一阵沉闷悠远的青铜钟鸣。“咚 —— 咚 ——”
钟声在幽深湖底来回震荡,正是普老汉提醒他们的警钟。巷道两侧那一排排伫立的人影,脑袋,缓缓,一齐转向了探照灯亮光的方向。
老陆心脏狂跳,他猛地挥手,对着通讯器嘶吼:“撤退!立刻向上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