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2日,北京,杨成武刚参加完有关会议,便接到中央军委的紧急指示:第66军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序列,次日上午由天津出发,车运安东。
命令只有一句话,执行起来却牵动数万人。此时的66军,不在营房里整装待发,而是分散在河北、天津一带参加农业生产。深秋正是收割时节,不少官兵还在田间忙碌,手里的农具尚未放下,新的任务已经到了眼前。
这支部队此前并没有按照临战状态进行集中训练。新中国成立后,战争暂告一段落,部队承担了开荒、修渠、种粮等任务。66军开垦水田两万七千多亩,旱田近三万五千亩,还参加了天津多项水利工程。
这不是普通的生产劳动。对当时的部队而言,农业建设既是减轻国家负担,也是改善军队供给的一种办法。可谁也没有想到,刚刚在田地里站稳脚跟的部队,转眼就要跨过国境,面对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
杨成武当时兼任华北军区党委书记、天津警备区司令员。他人在北京,距离部队驻地并不近,电话便成了争分夺秒的指挥工具。可入朝任务属于机密,话不能说得太直,只能用双方都明白的暗语。
他打给警备司令部作战科科长王树梁:“肖新槐要走了,知道吗?”
王树梁回答:“不就是说,他们要走了吗?”
杨成武又追问:“走的方向,你也知道吗?”
这句话问的不是普通调动,而是要把部队送往东北,再跨过鸭绿江。王树梁很快领会了意思。此前解放太原时,他曾参与铁路运输组织,对车站、线路和调度环节十分熟悉,杨成武把这件急事交给他,并非没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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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难题,很快摆到面前。
66军军长肖新槐、政委王紫峰接到任务后,立即下令收拢部队,并让第196师担任先头部队。命令传到各地时,许多官兵正在收割庄稼,有的部队离驻地很远,有的武器已经上交保管,连返回营区、领取装备都需要时间。
偏偏时间只剩下十几个小时。
天津铁路局起初并未接到如此大规模运兵的正式通知,车站也没有现成的调度方案。要在短时间内准备足够车皮,安排线路、站台和补给,难度可想而知。铁道部接到任务后紧急协调,天津铁路局随即成立临时调度小组,尽量把能够优先解决的环节一项项压缩。
杨成武赶回天津后,曾到天津北站了解情况。车站方面确有困难,但在确认任务紧急后,仍立即向上级请示。军队运输不是简单地“找火车”,还涉及铁路秩序、部队集结、装备装运和沿途保障,任何一处卡住,数万人都可能被拖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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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军各级干部几乎连轴转。部队一边从田间和分散驻地回撤,一边重新领取枪械弹药,后勤部门承受的压力尤其大。杨成武反复强调,先保证人员全部登车,其他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不能因等待装备而耽误出发。
这次调动的仓促程度,后来让许多老兵记忆深刻。从接受命令到离开驻地,有的部队只有十来个小时,有的仅有四五个小时。战士们在途中领取武器,在车厢里听战前动员,甚至有人登车时还不知道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不少官兵来不及向家中告别。家属过了很久才收到消息,得知亲人已经去了朝鲜。对一支刚刚从生产建设状态转入作战状态的部队来说,这种变化不是一般的紧张,而是几乎没有缓冲。
66军为何会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被调往朝鲜?关键在于战场部署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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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准备入朝时,原先担负西线作战的部队已经确定,38军、39军、40军、42军较早进入东北,50军也接到入朝任务。彭德怀抵达朝鲜后,发现西线兵力仍显不足,便向中央提出增调部队的请求,66军由此被列入紧急增援序列。
与早已在东北整训的部队相比,66军几乎没有临战准备期。更特殊的是,部队编制和装备也不充裕,通信器材、火炮、弹药和后勤物资都存在缺口。部分新入伍官兵训练时间较短,甚至缺乏完整的射击训练。
第一次战役中,66军承担了重要任务,但由于准备仓促、装备不足,对战场情况掌握不够充分,行动未能完全达到预期。战后,部队受到批评并不奇怪;与此同时,指挥层也清楚,不能把一支刚从农田收拢、临时开赴前线的部队,与经过数月整训的部队简单比较。
战争会暴露短处,也会迫使部队迅速成长。经过连续作战,66军逐渐熟悉朝鲜地形和夜间行动方式,协同、通信与战术执行都有改进。到第三次战役时,部队的表现已经比初战稳健许多。
1951年4月10日,66军奉命回国休整。入朝半年多,部队付出了很大代价,也积累了宝贵经验。彭德怀后来评价这支部队:“他们一次比一次打得有进步。”这句话没有夸张修饰,却准确说出了66军从仓促出发到逐步适应战场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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