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2026年10月28日,举世瞩目的以色列议会选举初步计票结果揭晓:支持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右翼阵营与反对派阵营均未获得绝对多数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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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右)在耶路撒冷一个投票站投票
在议会120个席位中,支持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右翼阵营获得53个议席,比目前减少了15席。内塔尼亚胡比预想中选得好,但并没有选赢,可以说是“小输”。以色列国防军前总参谋长、正直党领导人埃森科特领衔的反对派阵营获得48个议席,比目前增加了6席,可以说是“小胜”。不属于任何阵营的阿拉伯裔政党共获得19个议席,比目前增加了9个议席,可以说是“大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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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以色列正直党领导人埃森科特在以色列赫兹利亚市投票。
以色列是一个多党林立的国家,类似于德国式的多党制,与美国式的两党制是有很大不同的。美国政坛基本上由两大党主导,轮流坐庄;虽然也有小党,但小党基本上没什么作用。而以色列、德国这样的国家都是政党林立的国家,在以色列大选中,很难有某个党派获得绝对优势、席位单独过半。席位过不了半,就必须联合其他政党共同执政。以色列议会总共120个席位,无论是内塔尼亚胡想要连任总理,还是埃森科特想要初登总理大位,其所在阵营必须获得半数以上席位也就是60席,才能组阁执政。而这时,两个阿拉伯裔政党的19个议席,就成为了决定下一届以色列政府的“关键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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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在以色列罗什艾因,以色列民主党领导人戈兰在投票。
谁能想象得到,一个曾与阿拉伯人血战几十年的犹太人国家,现在阿拉伯人竟然成了决定这个国家前途命运的“关键少数”。谁来组阁,谁当总理,下届政府由谁执政,就取决于阿拉伯裔政党。谁与阿拉伯裔政党的这19席合作,谁就能成为执政党。或者说,阿拉伯裔政党倒向哪边,哪边就能执政。阿拉伯裔政党是挑谁谁赢。这在以色列历史上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就像楚汉战争时的刘邦、项羽、韩信三方。韩信倒向哪边,哪边就能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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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希伯伦,以色列部队人员和应急人员在袭击地点附近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以色列大选的投票率特别高,达到了77.7%,比上次2022年大选时高了7个百分点,也创了1999年以来投票率的历史新高。就像前几天刚刚结束的塞尔维亚大选,投票率也创下了南斯拉夫解体以来的历史最高纪录。为什么塞尔维亚和以色列这两场大选会出现超高的投票率?因为这都体现了人心思变。一个民选体制的国家大选时,投票率越高,往往越意味着这个国家走到了变革的前沿。前几天的塞尔维亚大选把执政12年的武契奇选下台,就是一个明证。再比如这次以色列大选,投票率为什么这么高?因为经过三年多的加沙战争和半年多的伊朗战争,很多以色列民众已经打够了、打疲了、打累了,而仍有不少人希望“宜将剩勇追穷寇”。这两边的民众在国家的路线方面发生了重大分歧,所以,这两边都有表达自己政治主张的意愿,于是催生了这次大选的高投票率。而这次大选中新增的7%的投票率,绝大多数是阿拉伯人。上次2022年大选时,以色列阿拉伯裔的投票率只有56%,这次却高达80%。以前作为以色列政治的“局外人”的阿拉伯裔,这次大选为什么对政治的热情这么高?一是因为相当多的阿拉伯裔对内塔尼亚胡连年征战的政策不满。二是因为以色列内阁中,国家安全部部长本—格维尔这样的极右翼政客公开发表针对阿拉伯裔的种族歧视言论,已经超出了底线,刺激了阿拉伯裔选民。以色列的阿拉伯裔大多比较温和,其实并不极端,他们多数人并不支持哈马斯这样的极端势力,但对以色列极右翼政客的这种种族歧视言论却无法容忍。所以,这样就刺激了阿拉伯裔选民踊跃投票,表达自己对极右翼政客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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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部长、极右翼政党犹太力量党领导人本—格维尔。
那么,这次以色列大选之后,以色列的政局将如何发展?下一届以色列政府又将怎样组成呢?综合分析各方面情况,大体上有以下四种可能性:
一是由美国总统特朗普提议的,由内塔尼亚胡和埃森科特两大阵营联合执政。就像目前德国中右翼的联盟党和中左翼的社民党组成联合政府一样,组成一个“左右大联合”。但特朗普的这一提议已经被埃森科特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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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在希伯伦北部入口处,一辆以色列军车封锁一处检查站。
二是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阵营与阿拉伯裔政党联合执政。但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两者的路线和政见南辕北辙,根本就捏不到一块儿去。阿拉伯裔就是因为反对内塔尼亚胡,所以才造就了这么高的投票率的。而且,10月28日,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政党利库德集团公开指责称,以色列的阿拉伯裔政党在刚结束的议会选举中以非法手段“窃取”选票,警方、国家安全总局(辛贝特)和中央选举委员会应对此展开调查。以色列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索尔贝里已要求辛贝特,对在日前结束的议会选举中涉嫌存在“外国资金不正当影响选举”的情况展开调查。辛贝特局长齐尼怀疑有“外国势力”干预了于27日举行的议会选举。昨天,10月29日,以色列公共广播公司援引以安全部门消息人士的话说,情报显示卡塔尔涉嫌资助了以色列阿拉伯裔社区的投票动员团体。且不论内塔尼亚胡对阿拉伯裔政党的指控是否属实,但这足以说明内塔尼亚胡与阿拉伯裔政党的关系已是水火不容,二者之间绝无合作组阁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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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以色列士兵在希伯伦北部入口处的军事检查站执行任务。
三是埃森科特领导的反对派阵营与阿拉伯裔政党联合组阁。当然,埃森科特提出了两个条件,要求阿拉伯裔政党承认以色列是犹太国家,并承认哈马斯是极端组织。其中一个阿拉伯裔政党则回应称,愿加入未来的埃森科特政府。其实,阿拉伯裔政党加入以色列政府,在历史上是有过先例的,2021年阿拉伯裔政党就曾加入过贝内特领导的联合政府。另一个阿拉伯裔政党则表示,愿与埃森科特在议会之外进行“院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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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8日,在正直党竞选总部,埃森科特(中)向支持者挥手致意。
四是无论是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阵营还是埃森科特领导的反对派阵营,都无法与阿拉伯裔政党合作,导致组阁破局。按照以色列法律,将先由内塔尼亚胡在限定的28天之内组阁。如果组阁没有成功,则由埃森科特在28天之内组阁。如果两人组阁都失败了,则在90天之内重新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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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以色列士兵在市希伯伦北部入口处的军事检查站执行任务
根据美联社、路透社、彭博社等国际大媒体的观察和分析,第三种可能性最大。埃森科特与阿拉伯裔政党合作组阁将是大概率事件。但是,前景也不容乐观。因为埃森科特和阿拉伯裔政党是为了反对内塔尼亚胡这个共同的最大目标而走到一起的。但这桌大杂烩拼到一个盘子里,这锅饭能不能一块儿吃到底?恐怕不会太长久。因为共同的对手被击败后,合作双方的矛盾和理念的分歧就暴露了。而一旦由于矛盾激化导致这个联合政府垮台,又要重新大选了。以色列政局可能就将长期这么周而复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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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左)在耶路撒冷一个投票站投票。
有“政坛常青树”之称的以色列历史上执政时间最长的总理内塔尼亚胡,累计执政时间已经长达19年。但无论这次大选的结果将是哪种情况,内塔尼亚胡这次真的有点儿悬,我看是够呛了,恐怕凶多吉少。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生命大概率将终结了,甚至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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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参加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
至于成为这次以色列大选“关键少数”的阿拉伯裔,有朋友可能会问,为什么在一个犹太国家里,会有这么多阿拉伯人呢?因为在1948年以色列建国时,这片土地原本就生活着很多阿拉伯人。现在以色列境内的阿拉伯裔公民大多数是当年阿拉伯原住民的后代。目前,以色列阿拉伯裔的人口有217万,占了以色列总人口的21.7%。以色列境内的阿拉伯裔大多比较温和,并不极端,多数人也不支持哈马斯等极端势力。而且,以色列境内的这些阿拉伯裔并不全是穆斯林,也有很多是基督徒,以及德鲁兹教派信徒。阿拉伯裔在以色列社会中享有跟犹太公民相对平等的法律权利,甚至还享有一项“特权”,就是不用强制服兵役。当然,以色列的阿拉伯裔享有的不用强制服兵役的这项“特权”,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以色列政府不能完全信任阿拉伯裔,对阿拉伯裔不可能完全放心,所以你不参军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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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在以色列北部乌姆费赫姆,一名阿拉伯裔选民在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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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在耶路撒冷,一名正统派犹太人选民带着孩子参加投票。
在西方阵营国家中,以色列是一个民族主义和宗教色彩比较浓厚的国家,也并没有做到完全意义上的“政教分离”和世俗化,平心而论,其现代文明水平跟西方欧美国家相比仍有一定差距,而且在历次战争中也确实存在过度使用武力、杀伐过滥的现象。比如,像我前面提到的本—格维尔那样的以色列内阁的极右翼部长,公开发表赤裸裸的种族歧视言论,这样的人如果放到英国、法国、德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这样的非常成熟的西方文明国家,一天部长都当不下去。但是,以色列能够允许自己1/5以上的公民是阿拉伯人(试想,哈马斯统治下的加沙地带有一个活着的犹太人吗?),而且享有相对平等的法律权利,这本身就说明了,以色列这个国家具有相当的包容性和开放性,跟阿拉伯国家相比,仍然是一个现代文明水平比较高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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