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1年9月20日，北京外国语学院礼堂，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陈毅面对全院师生，谈起了一个让许多人困惑已久的问题：学生究竟该把精力放在政治学习上，还是放在专业训练上？
礼堂里的疑问，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此前一段时间，教育领域曾把“不问政治、只管业务”视为“白专道路”，1958年又出现过“拔白旗”等做法。一些学生担心钻研功课被说成个人主义，教师也顾虑重重，课堂教学受到影响。
问题很快暴露出来。外语是一门靠长期积累的学问，少读一天、多荒废一课，都会在基本功上留下缺口。陈毅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指出，外语学院的学生如果离开外语空谈政治，谈的并不是真正的政治；把外语学好，本身就是对国家负责。
这句话分量很重。陈毅所说的“红”，并非只停留在口头表态，而是要能够辨别大是大非；所说的“专”，也不是单纯追求个人名声，而是把本领练到能为国家所用。外语人才要通过语言了解世界，也要把中国的情况准确介绍出去，这项工作天然带有政治性。
他特别反对把用功学习一概斥为个人主义。陈毅说：“国家几十年以后要靠你们负担责任，你们不学习，干什么？”这并不是替个人私利辩护，而是在区分两个概念：只顾自己、不顾集体，是个人主义；认真钻研业务、形成服务国家的本领，则是个人积极性的体现。
这个区分，在当时十分关键。一个学生愿意早起朗读、反复背诵、钻研语法，未必是在追求个人前途，更可能是在为将来承担工作做准备。陈毅的态度很明确，功课好应当受到尊重，功课差就要认真批评，不能用空泛的政治标签代替教育评价。
有意思的是，他没有把外语专业说成普通技能，而是将它放进国家建设和国际交往的大背景中。农业、工业、科学技术都需要专家，外语同样需要专家。外国人的经验要靠人去阅读、翻译和研究，中国的经验也要靠人准确传播。没有过硬本领，政治要求便容易变成空话。
陈毅还用“空头政治家”作比喻，提醒学生，热心事业固然重要，但没有专业支撑，热心很难落到实处。他谈到毛泽东、马克思、列宁时，强调真正有影响力的政治家，往往都有扎实的学问和专长。政治立场与专业能力，不是两条互相排斥的道路。
谈到怎样学好外语，陈毅没有只讲原则。他结合自己青年时期在法国勤工俭学、学习英语和法语的经历，坦率承认当年受条件限制，外语没有真正过关。他提醒学生，五年大学时光很宝贵，不能把大量时间耗在形式上，等到毕业以后再想补救，往往已经困难得多。
他的办法说得很具体：要多读、多记、多说，不能只满足于看懂文章。学习者必须适应外国人的语法和表达习惯，不能始终用汉语的思路硬套外语。发音、语法、习惯用语，是绕不过去的关口，词汇也要靠反复接触和实际使用来巩固。
“不要怕讲错，脸皮要厚一些。”这类朴素的话，恰恰最能说明语言训练的规律。陈毅建议课堂尽量使用外语，清晨到操场朗读，学生之间相互交谈、相互纠正，逐步创造出使用外语的环境。他还提出，既要精读经典材料，也要广泛阅读报刊文章，不能只会几句现成的话。
这些意见后来在北外逐步落实，晨读和课堂语言训练也成为校园教学中的鲜明传统。陈毅的讲话被整理为《语重心长谈外语学习》，刊载于1962年《外语教学与研究》第一期，1979年又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单行本。
1964年10月，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成立前夕，陈毅再次谈到“红”与“专”的关系。他用飞行员作比喻：技术不过关，升空后可能造成事故；技术很高却改变政治方向，同样会带来严重后果。这个比喻后来广为人知，也把外语人才培养的要求说得很透——既要立场坚定，也要本领过硬，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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