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车海货压价压到六折!加代把冰库一锁,压价的按原价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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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七月,广州沿江的海鲜批发冰库。凌晨三点开市,江面压着一层雾,一溜冰车的灯泡串成一条线,从码头排到卸货口,地上全是化了的冰水。

乔巴是加代从北边带来管的老人,跑了三年海鲜,心实。他两台货车停在最里头三号口,一千二百斤海虾、六百斤花蟹、四十筐鱿鱼,从渔船上接下来四个钟头,冰水换了三遍,虾还活着,尾巴一弹就弹起来。乔巴左手手背上起了一片红疹,摸着发麻。

“代哥,这一趟是我全部的家当。”乔巴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船老大只收现钱,我把房契押在当铺,凑了九千二。”

加代蹲在车尾,捏起一只虾看,虾须上还挂着冰碴。“冰位谁给你留的?”

“肥九。这条江边就他的库最凉,零下十八度,别家到不了。管库的叫阿彪,昨天讲好的,一个冰位一天三块,留三个给我。”

“讲好的话,写在纸上了没有?”

“这条街上都这么讲。”乔巴笑了笑,“代哥,做海鲜讲的是快,不是纸。”

七点,肥九来了。肥九是沿江这排冰库里最大的一个老板,二十六个冰位捏在他手上。人没到跟前,肚子先到,一件白背心绷在肚皮上,脖子上挂一串钥匙,走一步响一下。身后跟着阿彪和六个人,都穿棉坎肩,袖子撸到胳膊肘。

肥九绕车走一圈,在虾箱上一拍,手上的水往裤上一抹。“虾一斤八块,我给四块八。蟹一斤五块,我给三块。鱿鱼一筐十二块,我给七块。”

“肥老板,这是六折。”乔巴跟上去,“你看这虾,尾巴还在弹。”

“活的也是虾。”肥九往库门那边走,“这条江边只有我的库到零下十八度。你拉到别家,两个钟头,虾红给你看。”

“六折我不卖。从船上到这儿四个钟头,冰水换了三遍。”

“那你就等。”肥九拨开他的胳膊,“等到下午,我给你四折。”

加代上前半步,站到肥九侧面:“肥老板,冰位一天三块,我出四块。你按八折收,钱现结,一分不欠你。”

肥九上下扫了他一眼,从坎肩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往冰堆上一扔。纸拍在碎冰上,边角立刻洇透,墨字晕开一片。“做小买卖的,懂什么叫时价?”

冰库涌出来的风扑在脸上,冷得像细针扎。加代把单子从冰上捡起来,抖了抖水,折成方块揣进兜里,一句话没接。

“时价是船上的价,还是你嘴里的价?”乔巴顶了一句。

“我嘴里的。”肥九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条江边,我这张嘴就是价。”

“代哥。”乔巴急了。

“抬。”加代只吐了一个字。

一车虾抬进库,过磅一千一百八十斤,按四块八开了单,只点一半现钱,剩下的阿彪一摊手:“明天补。”剩那一车花蟹和鱿鱼,他不收也不让卸。“车位明天清早要腾,你们的车,停别处去。”阿彪甩下这句就走。



当天上午,加代带两个人又去一趟。冰库旁边一间小房,肥九坐在里头摇蒲扇,桌上摊着一排冰位的木牌。加代刚迈到门槛,阿彪横过来堵住门。

“肥老板,三两句话。”

“就在这儿说。”肥九的蒲扇没停。

“一车虾你按四块八收,我认了。剩一车,按原价,你开库,我一分不多要。”

“原价?”肥九笑了一声,“小兄弟,这条江边二十几家档口,谁的货进库,谁的货出库,都在我这块牌子上。”

“那我今天把话说透,冰位一天三块,我出五块,只求你开这一次库。”

阿彪的肩膀先撞过来。加代侧身让开半寸,一只手扣住阿彪的手腕往下一带,阿彪趔趄半步,肩膀磕在门框上。屋里又冲出两个,一个从背后抱腰,一个抬腿扫他膝弯。加代被压得半跪在冰水地上;他反手一肘顶在抱腰那人的肋下,那人闷一声松了手,另一个抄起墙根一根撬棍横在他胸口,把他顶退三步,后背抵在冰库的铁门上。半根烟的工夫,加代带来那两个人被按在墙上,衣领都扯歪了。

“行了。”肥九把蒲扇往桌上一放,慢慢走出来,“今天不动你,是看你还懂规矩。记住一句,冰在我库里,价在我嘴里。”

加代从地上站起来,把衣领理直,冲肥九点了下头,带人走了。

“代哥,就这么走了?”跟来的人不服气。

“他今天不动我,是怕我躺在他库门口,坏了他开市的生意。”加代说,“他怕什么,我记下了。”

下午两点,太阳晒到车板上。阿彪带五个人过来,把车上的帆布一扯,帆布上的冰哗啦全掀到地上,化了的水往路边淌。

“你们干什么!”乔巴扑上去,两只手往车板上捧冰,冰碴硌在手背那片红疹上,一阵一阵刺疼。他让阿彪的人一肘顶在肩窝,整个人扑在车板上,脸贴着湿铁皮。冰水顺着车板缝灌进加代的鞋里。

“车别停这儿。”阿彪拍了拍手,“这不是你的地方。”

“我货还在车上。”

“货在车上,车在这儿,这儿是冰库的地界。”阿彪往巷口走,“想卸就按四折,不卸就等天黑。”

加代把乔巴扶起来,替他擦掉脸上的水。乔巴咬着牙,手背上那片红疹抓破了几粒,渗出水。

“代哥,我押的是房契。”乔巴的声音发抖。

“我知道。”加代把帆布拉上车,蹲下去把碎冰一把一把捧回车上,冰水顺着手腕淌。“货一半在他库里,一半在车上。今天一动,这条江边二十几家档口没有一家敢收,两车全烂在车上。忍一天。这一天我去把该问的问清楚。”

这一天,加代只做一件事,问。

江边另外两家冰库,头一家说冰位满了,管库的老头拿手背敲了敲墙:“你去找肥九,沿江就他一家吃得下。”第二家的老板隔着半拉的卷帘门说话:“我库里的冰是肥九的人给拉的,我接你的货,明天我这库就断冰。”

“他怕断冰。”加代回头对乔巴说,“今天他捏着冰,明天这条街上的冰,就得换个人捏。”

上午,冰库的卷帘门上贴出一张红纸条,写着“车位已包”。两辆车的雨刮底下各塞了一张传单,印着“四折收货,找阿彪”。乔巴伸手去揭,那边有人隔着街喊:“贴着吧,省得你不识数。”

“货是我的,车是我的。”

“车停这儿,就得听这儿的话。”那人抱着胳膊笑。

加代把传单揭下来,折好揣进兜里:“他先递话,正好。”

夜里,江边一间小食铺,一碟炒螺,两瓶啤酒。加代请来的是老周,五十出头,修了半辈子冰机。“江边这几台机子,都是我装的。”他说。信封推过去,老周又推了回来。

“加老板,你要问肥九,我说。”

“他那台机子,还能撑几年?”

“二手的,机龄十一年。”老周把啤酒倒满,“好是好,就是起不动。停六个钟头,再开得有人守着敲半个钟头,敲不起来就是一库臭水。”

“停不了?”

“停得。得有人给油、给水、守着敲。”老周抬眼,“江边冰厂那台备用的机子,也是我修的。”

“库里都压着什么?”

“最里头三百箱冻虾,他自己囤的,等中秋涨价。外头二十六个冰位,全是别人的货。”老周把螺壳丢进碟子,“他脸是给街面上的人看的,可他自己的场子,一亩地都没有。”



加代给老周添满酒,把信封换成一条烟搁在桌角。“周师傅,明天夜里,你帮我看住那台机子,别让它起。”

“我不管事,我只管机子。”老周把烟收了,“机子要是没人给油,它也起不来。”

“天热,四个钟头就上脸,六个钟头就回不去了。”老周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桌面,“机子坏不坏是你的事,我这把年纪,只做我懂的事。”

“周师傅,事成另算。”

“不为钱。”老周把杯里的酒喝净,“为这条街上这碗饭吃得长。”

接下来一整天,加代带着乔巴走租户。

“你真有把握?我那库里有八百斤虾。”有租户把他送到巷口,压低声音问。

“明天晚上八点,你到冰库门口提货。”加代一句一句说,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我给你腾库。”

“肥九那边怎么算。”

“冰的事我包了,你只管来提货。”

“好,明天我雇车等着。”又一个租户说。

跑完租户,加代去了江边冰厂。

“加老板,你要这么多冰做什么?”

“买断往后十天,你能出的冰我全要。”加代把一千块定金拍在柜台上,“压舱。用不完的,我按原价匀给别家。我不断别人的冰,我只让一个人的冰断。”

第二天傍晚七点半,江风先凉下来。六台装满冰的车并排停在冰库卸货口,车头朝里,把整个口堵死。“提货的来了,让他们排队,箩筐板车靠边。”加代分派完,又交代一句,“工钱头天夜里点清了,你们只管门,不管人。”二十来个提货的人拎着箩筐、推着板车,站了一街。他带了二十三个人,两条铁链盘在手里,四根撬棍插在车斗上。

他走进冰库,阿彪一伙正在里头吃盒饭。加代的人两边一夹,把人和盒饭一起请出门外,没人抡家伙,只把最后一个人手里的饭盒接过来,放在门边的砖上。

加代抬脚把冰库的铁门带上,门轴上的霜渣落了一地。

铁链绕门两圈,锁扣压死,机房那扇小铁门也加了锁。老周拎着油壶站在台阶下,冲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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