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厂门口堵了二十台车!加代掀了工棚,占道的连夜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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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十月,广州西郊跑长途的路边,远刚汽修厂的卷闸门只拉起一半。远刚蹲在一台解放车右前轮边,虎口那块茧是十二年扳手磨出来的。今年广州修一台车,工时费八块,师傅一个月挣六百。

晌午前,门口堵了二十台车,头一台拉生猪,后头跟着出租车、拉布匹的。

“远刚!你这门口是修车还是摆阵?”拉生猪的司机探出车窗,“我从九点排到十一点,猪都热得直哼哼。”

“门口让人占了半边道,我一台一台往里倒。”远刚说。

“马上给你接。”远刚把机油在裤腿上抹了一把,跑到队尾掀开那台车的盖子,“水管崩了,先凑合接上,不收钱。”

那台车往前挪了两米就停住。厂门往左三米就是半仙汽修的工棚,进厂的道占去大半。

赵半仙站在棚子底下,三十七八岁,背头梳得整齐,手上没沾油。

“赵老板。”远刚擦了两把手过去,“棚子往外挪三米,我这门口就能进车了。”

“三米?”赵半仙抬起眼皮,“棚子搭在我地界里,一寸没出。”

他把一张烟盒纸压在桌角,纸上画了一道界。

“看清楚,这是我画的界,我还往你那边让了三寸。”赵半仙用指节敲着纸面,“你倒好,张口就要三米。”

“你这条线,是自个儿拿铅笔画出来的。”远刚说。

“铅笔画的也是线。”赵半仙把纸按牢,“这条路上跑的车,认我赵半仙的招牌,不认你那张门脸。”

远刚喉头动了一下,退到日头底下,汗顺着脊梁淌。

赵半仙反倒站起来了,把远刚腰后的扳手抽出来,往桌面上一拍,“当”的一声。然后他抬手背,在远刚脸上拍了两下,不重,声音却落进二三十个司机耳朵里。

“我这儿谈地界,你插什么嘴。”赵半仙拎起紫砂壶,壶嘴一倾,温茶泼在远刚的虎口上,茶水顺着老茧的裂口往里钻,烫得远刚手指一缩。

加代是远刚的老兄弟,广州跑车行的都叫他一声代哥。他正蹲在队尾接水管,手上全是水。赵半仙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就是远刚请来的那个加代?”赵半仙笑了,“修车的也配谈地界?这行当认扳手不认人。”

加代没动,水顺着腕子往下滴。

他忍,是因为厂里两台车正在架上,客人的车就得当场砸下来,他赔不起。

“赵老板。”加代只说了一句,“车是我兄弟的饭碗。今天我不动。”

“不动就对了。”赵半仙把烟盒纸叠成四折塞回口袋,“三天。三天之内把门口那块招牌摘了,这条街上留一家修车的就够。”

“三天就三天。”远刚把扳手往腰后一别。

车排到半夜才散。

“哥。”远刚嗓子发干,“十二年,这条路上客人把钥匙往我手里一放就走。今天让人拿铅笔在我脸上画了一道。”

“先把车放下来。”加代说,“他们的车要紧。”

“两台车就那么要紧?”远刚把扳手往工具箱上一放,手背砸得铁皮直响。

“要紧。”加代说,“车是你给客人扛的信。信倒了,厂子就倒了。”

远刚半天没说话:“信要真倒了,我拿什么见这些客人。”

“信倒不了。”加代说,“明早起,一台一台都得稳稳落回地上。”



晚上八点,卷闸门放下。丁建来了,加代的兄弟,管着长堤那边七八台车,进门先给师傅散烟。

“哥,我去跟他讲。”丁建把烟点着,“讲不通,我把他那棚子拆了。”

“讲。”加代说,“三个人去,不动手,先讲。”

丁建把烟摁灭:“哥,他那六个,白天黑夜都守在棚子底下,连吃饭都轮着来。”

“守就守。”加代说,“明早我带话过去。”

“话他要是不接呢?”

“不接,晌午车就替我接。”

“半仙那边真不让呢?”

“不让,车就一直排着,这条街看的是谁先熬不住。”

棚子底下吊着一盏灯。赵半仙坐在方桌后,桌边站着六个汉子。

“又来?白天不是讲明白了。”赵半仙端着壶,不给人倒茶。

“讲的是挪三米。”加代在他对面站住,“你占的那条道,是这条路上所有车进出的道。二十台车排在路面,我兄弟一天少修十台,一台八块,一天少挣八十。”

“八十?”赵半仙回头冲六个汉子笑,“听听,八十。”

桌边一个汉子跟着笑:“赵哥,人家算得精细。”

“远刚的厂开在你隔壁,是你邻居。”丁建说,“邻居的门让你堵死了,你还谈什么地界。”

“邻居?”赵半仙把壶往桌上一放,壶底磕出一声脆响,“这条街修车的铺子三家,倒了两家,剩下我和他。谁跟谁邻居?”

“把纸收起来。”加代说,“今天你挪三米,明天我让远刚把你门口的下水道顺手疏一遍。两家的活各做各的。”

“疏下水道?”赵半仙站起来,“我赵半仙的活,用一个拧螺丝的来施舍?”

他手一扬,六个汉子就动了。桌上壶碗撞翻,热水泼在丁建裤腿上。

“拽出去!”赵半仙在灯底下喊。

一个汉子侧身撞过来,肩膀顶在丁建胸口,丁建退半步,抓住那人胳膊,膝盖顶在他小腹上,那人一肘砸在丁建腮帮上。另一个从后头抱住丁建的腰,两个人滚在棚子的钢腿边。加代让人从侧面推了一把,后背撞在灯杆上,手背在棚柱的铁棱上蹭开一道,火辣辣地烧。远刚扑上去拽一个汉子的袖子,让人一脚踹在膝弯,跪在地上。不到一根烟的工夫,三个被顶到棚子外头。

“够了。”加代站直了,抹了把腮边的土,“话留在这儿,棚子挪三米,你修你的车,我兄弟修他的车。”

“哥,他们手上有铁。”丁建捂着腮帮。

“记着,明天谁也别先抡第一下。”加代说。

“不挪。”赵半仙在棚子里喊,“三天。三天你看招牌。”

丁建腮帮肿起一块,说话漏风:“哥,六个,硬来不行。”

“不打。”加代说,“明早再说。”

第二天清早,赵半仙带着六个汉子进了院子,一根撬棍,一根钢管。

“远刚,你门口这三台车,挡了我棚子的风。”他走到举升机边上,撬棍头往油缸接头上一别。

“住手!”远刚窜过去。



撬棍一压,接头“噗”地裂开,油顺着底座淌到地上。举升机上还架着那台出租车,机器一泄,车往下沉了半尺。远刚伸手去抢,抓了空,手掌按在油上,人滑出去,膝盖磕在机器底座上。

赵半仙捡起地上的摇把,掂了掂,插进后腰。

“这玩意儿我替你收着。”赵半仙说,“哪天你把招牌摘了,哪天来我这儿拿。”

“那是我厂里的东西。”远刚爬起来。

“现在是押头。”赵半仙把摇把往后腰又送了送。

两台车卡在架上,没有摇把,机器降不下来。师傅拿扳手去撬泄压阀,撬了半个钟头,车还是不下来。

晌午,那台车的车主来了。

“远师傅,我这是跑班的,一天不跑就少一天份子钱。”车主把钥匙解下来放在工具箱盖上,“车修好你打个呼台,我再来。”

远刚蹲在油渍中间,虎口的茧上沾满黑油。

“哥,厂子开不成了。”远刚说。

“开得成。”加代蹲下来,用袖子把扳手上的油擦了擦,塞回他手里,“你把昨天堵在门口那二十台车的号报给我,一台一台报。晚上办事。”

夜里,丁建带了七个人来。加代把散在地上的扳手、套筒一件一件捡进油布,蹲下去,四角掖紧,压上半块砖。丁建瞅见他手背:“哥,手怎么了?”

“蹭的,不碍事。”加代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八个,加上司机,二十八个。”丁建在门口数着车灯的光柱,“撬棍十二根,摇杆六根,都在车斗里。”

“明天晌午,二十台车排到我厂门口,一台车一个人,车头朝半仙汽修的棚子,一辆一辆往前挪,就说等着修车。”加代说,“他出来拦,你们坐在车里锁车门,谁先动手谁先输理。”

“他要在车跟前打人呢?”一个司机问。

有人递烟过来,加代没接:“那就下车围住,别动手,围成一圈,让他一拳打空。人不够就喊,喊一声,这条线上的车都能来。”

“砸了车我赔。”他又说,“你们只管把车停到位。”

“停到什么时候?”

“停到他挪。”加代把油布四角掖紧,“不下车,不先开口,熬的是他那股火,火一过,他自己就撑不住。”

“这条线上谁的车没在他手里修过。”加代说,“你们把车开来,就是给他撑门面。”

远刚在门边听着,扳手翻来覆去,忽然问:“哥,他后腰上那根摇把,能拿回来吗?”

“能。”加代说,“摇把是从你机器上拔的,就得从他手里接回来,插回你的机器上。当着他那六个人,当着这条街。”

“拿回来那天,我亲手摇。”远刚说。

天没亮,加代一个人去了半仙汽修的棚子底下。赵半仙披着衬衣坐在方桌前,桌上摊着那张烟盒纸。

加代的手按在赵半仙那张地界草图上,图纸底下压着远刚那把扳手。

赵半仙看着那只手,笑了:“摸我的地界?你摸得着,挪不动。”

“我不挪你的界。”加代把手收回来,“我来告诉你一声,晌午二十台车进我兄弟的厂,路从你这棚子底下过。”

“过不去。”赵半仙说,“这条路上,我说了算。”

十一点半,车到了。一台贴着一台挪到工棚跟前,熄火、落窗,人坐在车里不出来。

赵半仙披着衣裳出来,脸沉下去:“加代!你这是堵我的门!”

“排队修车。”加代在车龙中间说,“你的棚子占了道,我的车就得排队。这队伍排到哪儿,是道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都给我开走!”赵半仙一挥手。

六个汉子掀车头盖、拍车窗、拽车门。拉生猪的司机落下窗:“兄弟,我等着修车呢。你砸我的车,我就坐这儿不动。”

一个汉子抓着雨刷器往上掰,司机下来拦,让人一肩膀顶在车门上。另一个拽开车门拖人,司机抱住方向盘。加代从车龙里走出来,两手抓住铁皮顶的边,往上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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