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的音响让人搬走!加代堵了仓库门口,搬货的抬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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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的深圳,一套夜场用的音响能要价四十万,一支功放胆管两千四。小航给城东那家夜场做的这套,就是四十万,一根线一根线接出来,调了整整二十天。
设备寄放在城西音响电器行的仓库里,说好过一夜,明早装车进场,后天开业。六月的日头把铁皮顶晒得发软,小航蹲在卷帘门外头,锁是他自己昨晚上上的,锁头好好的,门里头已经空了。
“师兄,真没了。”徒弟阿祥从侧门跑出来,一头一脸的灰,“四组主音箱,十二台功放,调音台,均衡器,全抬走了,地上就剩几十个剪断的线头。”
“几点的事?”
“后半夜两点。守夜的伯伯让人堵了嘴,只听见一台卡车响。”
小航没吭声。他伸手按在卷帘门上,铁皮烫手,他也没缩。半晌,他捡起一截线头,剪口是新的,茬口带着铜色。他左手小指上有一道旧痕,是这些年搬音箱让边角夹出来的,这时候那根指头捏着线头,捏得发白。
“打呼台。”他直起身,“留代哥的座机号,我在这儿守着等回电。”
夜里十一点半,加代的回电到了。电话里加代只问了四个字:货呢,人呢。
“代哥,要是他狮子大开口呢?”
“开口好。开口的人,心里就没底。”
“货主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把事闹大了?”
“闹大了才好。他的货也在里头,闹大了,他比咱们急。”
“货进了对街戚大鼻的仓库。”小航说,“人没伤,就是看门的伯伯让人捆在传达室坐了半宿。戚大鼻,音响行老板,做工程两路人,白的灰的一起吃。”
“他怎么说的?”
“说是拿设备抵一笔旧尾款。两千八的事,扣我四十万的货。”
“柜子动没动?”
“锁换了两把,设备一台没拆。他还要拿这套东西跟夜场谈价钱,不敢拆。”
“那就有数。”加代在那头说,“他吃的是货,不是仇,货在,就有得谈。你守好仓库,别让人再进去,明早我去。”
电话挂了,小航抱着座机守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日头正烈。戚大鼻的音响行里吊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戚大鼻五十来岁,胖,鼻头大,正拿手帕擦鼻子,玻璃柜台上摆着一杯凉茶。
“戚老板。”小航站在柜台外,“四十万的设备,连夜抬走,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戚大鼻把凉茶端起来又放下,“前年城东那单工程,尾款两千八,拖到今天没个影。我抬你点东西抵一抵,规矩吧?”
“那是夜场跟你之间的往来,你不该抬我的货。”
“抬你的货?”戚大鼻笑了,拿手帕擦着鼻子笑,“调音响的也敢拦仓库?做工程的,东西搁在我的地界上,我替你看着,收点看管钱,合情合理。”
“看管钱有人给过你?”小航问。
“没人给过,那现在收,也不晚。”
“那现在有人给了。”小航把手摊开,“退钱,放货。”
“放货?”戚大鼻把手帕塞回兜里,“明天再说。”



他一抬下巴,一个伙计过来推着小航往外送。小航一巴掌撑在玻璃柜台上,柜台冰凉,激得他半条胳膊发麻;那杯凉茶让伙计胳膊肘带翻,泼在地上,溅了他一裤脚,凉丝丝顺着腿肚子往下淌。他背上的工具包让门框刮了一下,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伙计把门口一台主音箱往里推,轮子从他鞋面上碾过去。
加代一直站在门边没动。伙计拉仓库侧门的时候,门扇往回一弹,正夹在加代搭在门框上的手上,手小指别了一下,小指头别得弯不回来。他咬着牙掰了两回,才把那根指头掰直,指根立时肿起来一圈。
“戚老板。”加代开口,声音不高,“东西先抬回来,尾款的事,让人来对。”
“你又是谁?”
“路过的。”
“路过的管闲事?”
“闲事不算。我兄弟的货,算正事。”
戚大鼻上下扫了他一眼,朝里头摆手:“关门,下午还要进两车货。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小航蹲在地上捡工具,捡到一半,压着嗓子说:“代哥,别在这儿动手。开业的日子是跟人签死了的,设备晚回来一天,我赔人家三千块违约金,三千块,顶老师傅仨月工钱。真翻了脸,这条街往后没人敢给我们抬货。”
“你忍得住?”加代低声问。
“忍得住。”小航说,“三千块一天,比我这口气金贵。”
加代点点头,弯腰把改锥一根一根捡回包里。
下午,戚大鼻的音响行照常开门,果真进来了两车货。对街烟摊的老板娘隔着街看,啧啧了两声:“一夜搬空四十万,第二天照常卖货,这条街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横的。”
小航买了一包烟,捏在手里没拆:“婶子,他往这条街上还横得多久?”
“横到有人拦他一回呗。”老板娘努努嘴,“工程做八家,货扣十家的,谁没挨过他一手。就是没人敢牵头。”
“那就有人牵头了。”
“牵头得有由头。”加代在旁边说了一句,“由头明天就有。”
回去的路上,小航忽然停住脚:“还有个事。十二台功放里有四台,是城南开舞厅的吴老板寄存在我这儿的,前年买的,牌子贴纸我都认得,寄存单他手里有一份。”
“那就好办。”加代说,“货里头有别人的东西,他就不敢一口吞死。你给吴老板留话,让他把单子攥在手里。”
当天夜里,两个人蹲在空仓库里商量,手电筒搁在地上,光圈里摆着那截线头和一张烟盒纸。小航把线头翻过来,铜茬口在光底下发亮,他又放回去,用纸角压住。加代伸手把纸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十二台功放,他吞得下,吞不出口。”小航说,“夜场要的是成套的调音,缺一台,整套都是哑的。”
“他不拆货,等着咱们上门求。”加代说,“求一趟抬一笔看管钱,他吃的就是这个。”
“那他等得到吗?”
“等不到了。明天太阳一出来,就该换咱们上门了。”
“代哥,要是我手艺砸了呢?”
“砸不了。你的手艺,货认。”加代把烟盒纸翻过来,用指甲在背面划了一道,又划一道,纸上起了两道白印,“抢回来的货带着伤,进了夜场哑一路,砸的是你的手艺。拿单子说话,合同我临出门卷好了。”
呼机打了出去,留的还是座机号。两个人守到街灯全亮,座机响了。
“我是吴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冲,“四台功放,一台不能少,寄存单在我抽屉里,他敢说没有,我下午就带单子过去。”
“单子您收好,别折别湿。”加代接过话,“明天一早,带上单子到城西来一趟。”
“人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您到了自己看。”
夜里,加代带来五个人,领头的叫彪子,是他场子里膀大腰圆的兄弟。卡车是跟夜场借的,司机一天工钱六十,给了双份。车斗里搁一捆木杠,一人一根,加代又掏出一沓钱,一人塞了两百。另托了场子里兄弟后晌到,不用早来。



“这两百,给家里捎回去。”加代说,“明天上午先取寄存那四台功放,单子在,货就该在。谁的手别乱伸,货单上的东西一件不许碰。”
彪子咧嘴一笑:“代哥,就咱六个?”
“六个够了。讲理的事,去人多反倒显得心虚。”
“真讲崩了呢?”
“讲崩了,讲崩的那头负全责。”加代把袖口撸上去,“先亮单子,后动手,动手也别碰货。”
“细活的价钱也细。”加代一人又发了一根烟,“回去早睡,明早五点集合。”
一早,加代带着彪子和两个人进了音响行。四台功放码在最里头的架子上,牌号贴纸一眼就认得。
“进店几个人?”
“四个。我,你,彪子,再加一个,剩下两个守门口。”
“戚老板,寄存单。”加代把一张纸放在柜台上,“城南吴老板,四台功放,白纸黑字。麻烦点个数。”
戚大鼻的手帕停在鼻子上。他靠的就是没人敢拦,没想过真有人上门拆台。
“单子是单子,货进了我的库,就得按我的规矩走。”他把纸推回去,“要提货,让吴老板自己来。”
“吴老板下午到。”加代说,“货,我今天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没落,里屋窜出三个短打汉子。当头一个抡起空音箱砸过来,加代侧身让过,音箱砸在货架上,两层功放哗啦啦塌了半架。彪子抢上一步抱住那人的腰,两个人一齐撞在音箱垛上,音箱垛晃了三晃,没倒。另一个从侧面揪加代衣领,加代反手扣住他手腕往柜台上一压,压得他整条胳膊发麻。第三个抄起一根铁管横扫过来,加代矮身,管子砸在玻璃柜台角上,崩了一块玻璃碴。加代就势用肩膀顶进那人怀里,一拱一送,那人仰面跌进货箱垛里,蹬了半天没蹬起来。
“还来不来?”加代拍了拍手。
里屋没人应声,只有塌了半边的货架哗啦响。
从进店到四台功放上三轮车,前后一根烟的工夫。乱手里,抡铁管那人的管头磕在他的右手上,手小指又别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把那根指头往掌心里扣了扣,没吭声。
“代哥,你的手。”小航低声说,“还掰得回来么?”
“指头事小,货事大。”加代把手背到身后,“点数,装车,装完就撤。”
戚大鼻站在里屋门口,到底没出来,只隔着一层货架喊:“你们等着!”
“等着呢。”加代拍拍手上的灰,“下午,仓库见。”
当天下午,借来的卡车开进了仓库街。加代把卡车横在仓库卷帘门口,车尾离地还有一尺高,挡严了出口。
后巷静了没多大会儿,仓库侧门开了,出来七八个人,木杠、铁管、撬棍,把卡车前后一围。当头的把撬棍在卡车槽帮上敲得当当响:“把这台破车给我挪开!”
彪子从车斗里跳下来,木杠往地上一拄:“谁的点?”
“我的点。”
“那你先试试。”
撬棍抡起来直奔彪子肩膀,彪子拿杠子一架,两个人各自退了一步。车头那边两个爬上来拽司机,司机抱着方向盘不撒手,让人一脚蹬在手背上,指节都白了。加代从车斗里翻下去,落地时顺手抄起一根木杠,一杠子扫在一个人的小腿上,那人蹲下去抱着腿直哼哼。又一个从背后搂他的腰,加代往前一送,反肘顶在那人肋上,顶得他松了手,扶着墙根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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