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师傅让挖走三回!加代封了发廊门,挖人的连镜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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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的深圳城东,有一条发廊街,两头各一个巷口,一溜铺面,玻璃门,门口摆一把塑料凳,红蓝白三色的转灯一天转到晚。

小毛跑这条街的货,一趟十五块,一个月跑三十趟。

“小毛,明天多带两箱大瓶的。”街中段那家的老板娘在门口喊。

“带几箱。”

“三箱。这两天天热,洗头的人多。”

“三箱我给你留到上午十点,晚了就没了。”小毛把三轮一停,“珍姐呢。”

“里头剪头。今天第八个了,剪到天黑。”老板娘说,“店里三个师傅,头牌是阿珍。她左手食指上一个厚茧,剪子磨了十年,摸上去像一颗豆子。剪一个头十五块,一个月带两百个客人。”

小毛把毛巾搬到里屋,凑到镜子边上。

“珍姐,你这茧比我这车把磨得还厚。”

“剪了十年,能不长茧。”阿珍把手往围裙上擦了一下,“毛巾卸到里屋去,别堆门口。”

“对街那家是春天开的,老板花姐,女老板。”小毛说,“开张那天放了一挂鞭,红纸屑铺了半条街,扫街的骂了一天。”

“新店开张,剪一个头十二块。”花姐站在自家门口招呼,“老客人过来,我送一次护发。”

“十二块,赔本吧。”有人在边上问。

“赔本赚人。”花姐说,“这条街上的人,我一个个认。”

花姐挖人,挖了三回。

头一回,加工钱。

“阿珍,我这儿一个月一千二。”花姐隔着街喊,“你那边八百,还得自己买剪子。”

“我在这边做了四年。”

“做四年,一千二也是八百。”花姐说,“你过来,中午我管饭,客人你自己挑。”

“我挑客人,客人也挑我。”

“两边都是挑,你挑个给钱多的地方。”

阿珍走了三天,回来了,眼睛是红的。

小毛那天送毛巾过去,看见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的剪子转来转去。

“珍姐,那边给一千二。”

“给一千二。”

“那你回来。”

“我回来,是因为那边让我给生客洗头。”阿珍把剪子放下,“我剪了十年头,不洗头。”

二一回,送客人。

“她那边剪一个头十二块,比这边便宜三块,客人跟着价钱走。”小毛说。

“她连客人的名字都记了,谁来剪就送一次洗头。”老板娘说,“三块钱在客人眼里是钱。”

“那咱们也降。”

“降三块,我这店一天少收六十。”老板娘拿手指头在柜台上划,“一个月一千八,够交房租。珍姐的工钱,加不上去了。她要是再走,我也认。”



阿珍走了五天。回来那天小毛在街口碰见她,她提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她的梳子。

“珍姐,你这是回来还是搬东西。”

“珍姐,这回不走了吧。”

“不走了。”

“那边给你多少。”

“一千三,还给我一间小屋住。”阿珍说,“我住不惯对街。”

三一回,是拆镜子。

那天夜里十一点,小毛送完最后一趟货,把三轮停在店门口。对街过来四个男的,两个扛着撬棍,一个提着麻袋。

“搬镜子。”领头的说。

“这镜子是珍姐的,一人多高,底下四个轮子,在店里立了四年。”小毛把三轮横在门口,“她剪头的时候客人坐在镜子前,镜子里是客人的脸和她的手。”

“师傅在我们那边,镜子跟着师傅走。”领头的笑了一下,“你问你们老板娘去。”

“老板娘没点头。”

“那你去问她。”领头的说,“我搬,你别拦。”

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车边拽开。他的后腰撞在台阶上,台阶是水泥的,缺口磨得圆,撞上去一下子喘不出气。他抓住镜框的一角,木头边上有一道裂口,刮过手背,火辣辣的。

“松手。”架着他的人说。

“这镜子是珍姐的。”

“珍姐在我们那边。”那个人把他的手掰开。

镜子被抬走了。四个轮子在三轮车边上磕掉一个,被人捡起来揣进兜里。街上只剩一盏路灯,镜子从光底下抬过去,照出小毛的半张脸,然后没了。

那晚的风是湿的,街尾还有一家没关门,吹风机嗡嗡地响。小毛在台阶上坐了十分钟,站起来时后腰一硬,直不起来。

“老板,帮我看一眼车。”他冲街尾喊了一声。

他给加代打了呼台,留了店里的座机号,守着电话等到十二点半。

“哥,我是小毛。发廊的镜子让人抬走了。”

“谁抬的。”

“对街的,四个人,扛着撬棍来的。”

“伤着没有。”

“后腰撞了一下。”小毛说,“哥,镜子一立过去,客人就以为师傅在那边。”

“明天中午我到。”

第二天中午加代来的,开一台小货车,车斗里两箱洗发水。

“镜子呢。”他帮小毛把货卸完才问。

“对街。”

“人呢。”

“也在对街。”

“后腰怎么样。”

“直不起来。”小毛说,“哥,这条街我跑了三年,六家发廊的货都是我蹬三轮送上去的。”

加代站在街当中,看对街的招牌。

“招牌是新的,漆还亮,底下写着剪发、烫发、护发。”小毛说。



花姐靠着门框,手里一把蒲扇。

“小兄弟,跑腿的也来管师傅的事?”她隔着街笑。

街上过了一辆自行车。加代站着,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头没有动。汗从后背下来,把汗衫贴在皮上。

“花姐,我劝你一句。”加代说,“人你挖了三回,客人你也带走了一批。镜子还回去,这条街还能见面。”

“这条街见不见面,我说了算。”花姐把蒲扇一停,“你是哪一位。”

“我是他哥。”

“他哥。”花姐笑了一声,“我这儿还缺个看门的,你要不要来。”

“小毛,你送你的货。”花姐转过脸,“这条街上没人欠你。”

街上有人笑。对街店里两个洗头的小妹探出头来。

加代没还嘴。阿珍还在对街,剪子还在她手里。人被惹急了,一句难听话就够她跳过去,跳过去就没有回来的路。这条街的买卖靠的是师傅的手,师傅一走,客人跟着走,店就空了。他今天是来把镜子弄回去的,不是来把师傅逼走的。

“哥。”小毛在他背后站着,脸涨得红,手背上一道印子。

“走。”

当天夜里十一点半,加代带小毛和两个兄弟去对街。四个人,一台面包。

“进去先别动镜子。”加代说,“把人拦住就行。”

“拦不住呢。”

“拦不住就退出来。”加代说,“镜子磕坏了腿,就抬不回去了。”

花姐的店门还没关,里头两个客人在吹头。加代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镜子。”

花姐从里屋出来,黑色套装,红拖鞋。她回头喊了一声。里屋出来四个男的。

洗头池的热水还没上来。

小毛去抬镜子,一个男的横过来,肩膀顶在他胸口,他连退三步,撞在洗头池上,水溅出来,凉。他抓着池沿站住。

加代一把把小毛拉回来,抓住那男的胳膊往边上一甩,那人踩在湿地上滑倒,后脑碰在墙根的木凳上。

另一个一拳打在加代后背,他往前一步,回身扣住那人的手腕。

就在这时,耳边一热。花姐从侧面过来,一巴掌掴在他耳边。

那一下不响,闷的。加代的头偏了一下,耳朵里嗡起来,听着像塞了棉花,街上的声音退远了。

他松开手,退了半步,摸了一下耳朵,摸到的皮是烫的。

“出去。”花姐指着门,“再进来我喊人。这条街上的事,轮不到你。”

“花姐,镜子我抬走。”加代说,“你说一句就行。”

“一句也不行。”

“加代,你这一身本事,替我干一个月,我给你三千。”花姐说,“这条街上钱好挣。”

“我兄弟的镜子还在你店里。”

“那我明天再来。”加代说。

“明天你也进不来。”

加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面镜子一眼。镜子立在里屋门口,靠着墙,镜框上有一道新的撬痕,木头白茬露在外头。

“走。”他说。

四个人退到街上。玻璃门在背后关上,铃铛又响了一声。

“哥,就这么走了。”小毛站在街上。

“镜子还在里头,人就得在里头。”加代说,“回去,明天把车装满。”

那晚加代坐在小货车里,半边耳朵烧了一晚上。他一只手按着耳朵。街上的转灯红蓝白三色转在他脸上。

三天后,小毛跑完第二趟货回来,在店门口蹲了半宿。

“珍姐的位子上坐了个新的,一个头剪四十分钟。”小毛说,“老客人进来,看一眼,扭头就走。再这么下去,店就空了。这条街上六家发廊,货是我送的,师傅是我看着走的,我一样也拉不住。”

“你想怎么办。”加代问。

“我想把她的门关上。这条街上蹬三轮的、扛货的、送水的,我都叫得来。”

“加上我的人,十六个。”加代从车斗里搬下三个纸箱,撕开,里头是一沓白线手套,“一人一副,手上不留印子。不是来砸东西的,是来把门关上的。一人三十块,事完了发。”

“万一他们报管片呢。”小毛把手套一副一副往窗台上码,白手套在窗台上一溜排开,码到第八副,他停了手。

“报了正好,让管片看看撬痕是谁弄的。”

“对街有六个人,都是老手。”

“我带的八个,也不是新手。”

加代走进对街的店门,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加代把发廊那扇玻璃门从里头上了锁,隔着玻璃看对街的招牌。

锁一响,店里的声音断了。吹风机停了,录音机也被人按了。外头客人拍玻璃,手掌拍在玻璃上,闷闷的。

“今天不做生意了?”门外有人喊。

“做。”花姐在里头应了一声,“马上开。”

花姐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梳子。

“你把门开开。”

“先说话,再说门。”

“我跟你没什么话。”花姐说,“这条街上的事,轮不到你。”

“轮得到轮不到,等人齐了再说。”加代说,“你店里六个人,我这儿八个。要不你先数一数。”

店里六个男的,从洗头区、从里屋、从后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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