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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
《与生命和解》
作者:叶檀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时间:2026年8月
知名财经评论人叶檀,曾以犀利笔锋剖析房地产、股市与经济周期,还经常做客访谈节目探讨世界的变化,被称为“财经女侠”。2022年6月,她确诊乳腺癌晚期,癌细胞已转移至淋巴结、肺和骨。治疗期间,她花三年时间,将病中日记整理成《与生命和解》一书。
这本书中,没有“感天动地”的励志叙事,而是诚实地记录了一个长期高速运转的人如何被迫停下,重新面对死亡、亲情与日常,最终与那个“停不下来”的自己达成和解的过程。书中最多的内容,是她从患病到康复期间观念上的变化。
叶檀说,希望自己的身体像一辆摩托车一样经久耐用、漂亮美观,有毛病赶快修好,修好继续上路。结果,自己“变成摩托车本车,而不是骑手”,“被试图掌控的东西反向掌控”。她曾经是极其勤奋的财经评论员,创业后,面对营收、增长、融资和成本压力,更是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生活”。但突如其来的癌症,强制中断了这种工具化的运转。她的“和解”,首先是与那个“不服输”“停不下来”的自己的和解。
对她来说,“和解”不是“战胜病魔”的凯旋叙事,而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静坐看死亡来临”之后,人生的重量变轻了。别人临终前通常考虑托孤,没有孩子的她考虑的是为母亲留下一笔养老钱。这种具体细致的安排,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接近真实的生命状态。承认软弱,承认幻灭,让她的“和解”带有“反励志”的诚实。
确诊后,80岁的母亲陪伴了叶檀半年,她们夜晚同睡一张床,这种亲近感她从出生到生病前鲜少体会过。疾病重新“打开”了母女间被时间和忙碌遮蔽的亲密。但她没有把这种亲密浪漫化,她既珍惜母亲带来的安全感,也清醒地知道母亲不能成为自己永久的依靠。这种亲近而有边界的处理,本身就是“和解”的一部分,与亲情和解,也与孤独和解。
叶檀有一段很生动的对比,以前买西装是工作套装,“打开衣柜感受到的不是美丽,而是工作的辛劳”,而病后“能看到生活漂亮的质地”。深秋窗外的风声虫鸣,每天长出七八朵蓝紫色的牵牛花,桂花树下舔脚爪的三花猫,让她感觉“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幸福”。长期高速运转的人,往往对生活细节感知钝化。疾病迫使她停下来,重新看见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所谓“与生命和解”,落到日常层面,就是重新学会从一声虫鸣、一朵花开、一件衣服的颜色里获得快乐,而不是把一切体验都折算成工作产出。
这本书由“抗癌日记”整理而成,不是事后追述的完整叙事,而是病中逐日记录的碎片。叶檀自己说“我很不从容,倒也不因此惭愧”。日记体的力量,正在于它的未完成感和不从容。与那些精心结构的抗癌励志书相比,一本承认自己不从容,承认写着写着就“露出人的软弱味道”的书,更加可信,也更能让普通读者从书中看见自己。
令人欣慰的是,今年三月叶檀拿到第十六次复查报告,医生告诉她治疗效果达到临床治愈标准,她可以去更远的远方了。但她与生命的和解并未结束,因为和解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动作,而是需要持续练习的状态。
在我看来,这本书的价值,不在于提供一碗“想幸福就能幸福”的心灵鸡汤,而是展示叶檀自己所说的“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事”——在幻灭之后被一点温暖鼓起劲头,扫扫“灰扑扑的生活”,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
(发表于《西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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