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四月一日,天快黑的时候,贵州金沙县后山乡的乌江边上,走过来一个人。
他个子高,脸长,一张口就是外省口音,脸色发暗,看着像带着病。手里牵着一头骡子,步子不急,顺着大部队过江踩出来的那条路,一直走到水边,弯下腰去看浮桥上留下的痕迹。
这个人叫钱壮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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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附近,有个二十一岁的本地青年叫彭桂容,正好瞧见了他。往后几十年,彭桂容一直记着这个牵着骡子的身影。因为这是这个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段路。
天黑下来以后,一个叫聂丛山的本地汉子凑了上去。他看见这人身上带着枪,背着包,人又虚弱,就在对方低头看水的时候,从背后动的手。
后面的事,金沙这边的说法是:人被推下崖,命大,挂在树上没死透,聂丛山又搬了石头下去,把人砸死。枪、绸衣、毛线衣、骡子,全被这个人卷走。
这些细节先放着。先说一个更要紧的问题——这个死在乌江边的钱壮飞,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他的一条命,能让周恩来亲自下令派人回头去找?为什么他的死因,一直拖到二〇〇一年才由中央两个部门下文认定?
他本来可以当个安稳医生
钱壮飞是浙江湖州人,一八九五年出生。
他念书念得好,考进北京的医学专门学校,学的是医。毕业以后在北京行医,还开过诊所,日子过得去。按正常剧本,他这辈子该是个穿白大褂的体面人。
可这个人手太巧,心也太杂。会看病,会画画,字写得漂亮,还在电影里演过角色,布景、摄影这类活儿也能上手。搁今天说,叫多面手。
二十年代中期,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几年北京城里风声紧,进步青年一批批被抓,他没有退。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北方待不住了,他辗转去了上海。
上海是个什么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也什么人都能藏。他在这儿找到了自己的用处——钻到对手的机关里去。
一个人的性格,往往在最难的时候才露出来。钱壮飞不是那种拍桌子骂街的猛人,他耐得住,坐得稳,能跟不喜欢的人一桌吃饭、一屋办公,还能让对方觉得他能干、可靠。这种本事,比枪法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