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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周衡刚端起酒杯,陈国良的筷子就横过来,夹住了杯沿。“你一个月挣那么多,到底存下多少了?”
周衡还没回答,岳父已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家餐馆的转让页面,位置、设备和报价都被红线圈过。
陈浩的餐馆近来生意不好。周衡看了一眼价格,把酒杯放回桌上:“存款谈不上。房子买得早,可我现在还欠着一百二十万。”
陈岚抬头看他。丈夫税前月薪五万,名下三套房都是婚前取得,这些她都清楚;唯独这一百二十万的债,她第一次听说。
周衡却避开她的目光,夹了一筷子凉菜。
陈国良没问债主是谁,也没问什么时候还。他只把手机收回去,接着问:“你家次卧,摆得下双人床吗?”
“摆得下,”周衡说,“但陈岚在那里办公。再添张床,人就进不去了。”他以为话题到此为止,伸手替岳父划掉了转让页面。
陈国良端着手机去了阳台。玻璃门没关严,周衡听见他压低声音说:“明天照原定的来。”再往下,厨房的水声盖住了电话。
回家路上,陈岚一直没有说话。进门后她才问:“一百二十万,哪来的?”
“编的。”周衡脱下外套,“你爸突然问存款,又拿餐馆给我看,我不想当场谈借钱。”
陈岚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母亲塞给她的水果。“你可以拒绝。现在我爸以为咱们欠债,我还得替你圆这个谎?”
“不用圆。我明天自己跟他说。”周衡接过水果,陈岚却松手太快,袋子碰上柜角,两个橘子滚进了鞋架底下。
周六上午,门铃连响了三声。周衡打开门,看见楼道里停着一辆装满行李的手推车,后面是陈浩、赵倩和他们的儿子。
陈浩把两只箱子并排推到门槛上:“姐夫,让一下,后面还有一车。”孩子从箱子间钻进屋,抱着游戏机问插座在哪儿。
周衡没让开。他隔着行李看见电梯口的陈国良和刘梅,两个搬运工正扶着一只双门衣柜,柜角已经对准自家门口。
赵倩举着手机走过来:“师傅按小时算加时费。你们要说话先把东西搬进去行吗?”她弯腰换鞋,熟门熟路地朝次卧看了一眼。
“谁让你们搬来的?”周衡问。
陈浩把手机举到他眼前。截图里是陈岚发来的“可以在我家住”,下面跟着一个笑脸;日期是昨天。
陈岚听见动静,从次卧出来:“我说的是爸妈周末借住两晚。你昨晚还回我,说周一送他们去看短租房。”
“都是一家人,先住下再说嘛。”陈浩收回手机,朝搬运工招手,“柜子送主卧,我跟倩倩带孩子睡那边。”
周衡一步跨到门框中间,手按住衣柜侧板:“主卧不搬。谁下的单,谁让师傅把柜子抬回车上。”
搬运工停住了。赵倩看向陈浩:“你不是说房间都商量好了?”
“姐,我发给你的不就是这个意思?”陈浩把截图又递给陈岚,“你自己看看。”
陈岚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完整聊天记录。她先问母亲最近腿疼是否需要住近一点,陈浩随后提出让父母住两晚,周一陪他们找临时住处。
她回复的是:“爸妈可以在我家住两晚,周一前接走。你们一家三口不住。”
周衡把屏幕转给赵倩,也给门口的搬运工看了日期和上下文。陈浩伸手挡了一下,没挡住。
赵倩的脸一下沉了:“你跟我说,你姐答应咱们全家住到餐馆的事解决。原话是这个?”
“先把老人孩子安顿好。”陈国良从电梯口走来,站到周衡面前,“你们两口子有债,大家挤一挤,互相照应。”
周衡这才听明白昨夜阳台上那句“照原定的来”指什么。
他侧身让刘梅进门,却把手仍按在衣柜上:“爸妈两晚的事,按陈岚说的办。别的人,今天不能搬进来。”
刘梅拖着小布袋,轻声叫了声“国良”。陈国良没看她,只对周衡说:“一家人,还能眼看着你过不下去?”
“我的债跟搬进我家有什么关系?”周衡问。陈国良说,要帮他们把家里的开销和房子一起管起来,住近了才好搭手。
周衡没再顺着他说。他问陈浩:“你带了几个人的东西?先让师傅清点,别往房里送。”
陈浩把纸箱往里一推,箱底压住了门槛:“孩子今天还没吃早饭,你要我们在楼道站到什么时候?”孩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抱着游戏机缩到了刘梅身后。
陈岚去厨房给孩子拿面包。她出来时,赵倩已把一只儿童枕头放上沙发,刘梅扶着陈国良在客厅坐下。五个人占满了玄关到餐桌的通道。
“衣柜退回车上。”陈岚对搬运工说,“客厅的箱子先别拆。加时费你们按单记,我弟弟付。”
赵倩当场把付款码递给陈浩。陈浩没扫,反倒问姐姐:“你真要看着我们抱着孩子再找地方?”
陈岚看了一眼母亲。刘梅正把孩子的鞋摆整齐,像是只要不抬头,这场争执就能过去。
陈岚对弟弟说:“我答应的只有爸妈两晚。你们一家今晚住哪儿,你自己安排。”
陈国良起身,把行李车往客厅拽了半米:“我做主,东西先放这儿。你们要赶,连我和你妈一块儿赶。”
周衡攥着门把,没再推那辆车。楼道里有邻居等电梯,搬运工也在催结单;他先让师傅把衣柜运走,再把过道里的箱子挪到客厅一侧。
门总算能关上了,陈浩家的箱子却也留在了门里。
陈浩趁空拎进最后两袋衣服。周衡拦住他:“放下可以,别开柜门。你和赵倩什么时候取走,我们今天说清楚。”
“等我把餐馆处理完。”陈浩答得很快,却说不出日期。赵倩背过身,替孩子把游戏机接上电视。
周衡回卧室取了钥匙,把主卧门锁上。再出来时,陈国良已让刘梅去烧水,仿佛这里临时借住的人是周衡。
陈岚把完整聊天记录转发给弟弟,也发到只有他们四个人的家庭群:“爸妈借住到周一上午。其余行李今天取走,主卧和次卧都不提供给陈浩一家。”
陈浩看过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搬家公司的账单递给赵倩,赵倩按住纸角:“你答应过有地方住,这钱别让我垫。”
中午,陈岚买回来的菜还在冰箱里。餐桌被纸箱和折叠被占了一半,孩子趴在另一半上玩游戏;周衡端着两碗面,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只好把碗放到厨房台面。
陈岚过来端走一碗。两个人隔着满地行李吃饭,她低声说:“今晚之前,我会让小浩把他家的东西搬出去。”
周衡点了头,没接那句保证。他看着客厅那只没拆封的衣柜护角,想起岳父饭桌上的问题:次卧摆不摆得下双人床。那时人家问的根本不是床。
下午两点,陈国良把厨房的水杯端到周衡面前:“你昨晚说欠一百二十万,催债的记录给我看看。谁催、什么时候到期,总得让我知道怎么帮。”
周衡正要开口,陈岚先问父亲:“你们搬来之前,就知道他这笔‘债’了?”
“昨晚才知道。”陈国良说,“一家人遇上事,动作当然得快。”他从外套内袋拿出一份装订好的纸,推到两人中间。
第一页写着“家庭互助及资产代管方案”。周衡没有翻到签字页,先问:“爸,这是什么时候打印的?”
陈国良把纸往前推了推:“别管什么时候印的。你们手头紧,我先替你们把几套房理顺,租金能用来周转。”
周衡翻到第二页。条款要求他交出三套房的房产证原件、租约和收租账户资料,由陈国良“统一保管”;后面还有委托处理出售事宜的空白授权。
“代偿的一百二十万在哪条?”他往后翻。纸上写了家庭成员可共同商议还款,却没有谁出钱、出多少、何时支付。
陈浩从客厅探出头:“爸帮你们管钱,你还怕他跑了?我那家店要是早有人帮着管,也不至于到今天。”
赵倩听见餐馆,立刻把孩子的游戏音量调低。她问陈浩:“你说这次搬家是为了爸妈住得近,怎么又扯到你店里的钱?”
陈浩没答,走过来想抽走文件。周衡把纸移到自己面前,用手机逐页拍下。“我看完再还。”
陈国良脸色发紧:“先看你的催债记录。你不拿出来,叫我们怎么判断要不要替你扛?”
“没有催债记录。”周衡说。他放下手机,转向陈岚,“也没有一百二十万债务。昨晚我怕他们问我借钱,随口编了这个数。”
屋里静了几秒。刘梅端着洗好的苹果站在厨房门口,没敢把盘子放下。
陈岚盯着周衡:“我昨晚问过你,你说今天自己解释。人都搬进来了,你现在才说?”
“是我错了。”周衡说,“我把猜测当成了你爸的打算,还让你夹在中间替我承受后果。”
陈国良把那份方案往回拉:“合着你拿你岳父试人心?我一早为你们想办法,倒成伸手要房子的了。”
“这份文件确实在要我的房产证和账户。”周衡松开纸,让岳父拿回原件,“至于你怎么想的,我不替你说。我的谎,我自己认。”
陈岚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打电话。周衡隔着玻璃看见她说了几句,又低头把一条消息发出去;回来时她说,已约好一位做民事案件的律师视频核看条款。
“请外人评咱家的理?”陈国良问。
“这张纸要周衡签授权,早就不是随便聊聊。”陈岚把餐桌上的纸箱移开,给手机支架腾出位置,“爸,你要讲清楚条件,现在一起讲。”
等律师接通时,陈浩把父亲的文件拿去复印角页。周衡把刚拍的照片传给律师,也把三套房的情况说清:都是婚前购入,一套夫妻自住,另外两套有正常租约。
律师先确认周衡说的债务并不存在,随后指出:“亲属搬来借住,不会因为一句‘帮忙还债’,就自动隔离谁的债务。授权卖房、代收租金,都应当单独看范围、期限和责任。”
他又问陈国良:“方案里谁负责支付一百二十万,支付给谁,什么时候付?”
陈国良皱眉:“一家人帮忙,哪能写得像生意合同?”
“您也可以不签合同。”律师说,“但不能让产权人先交证件、账户和出售授权,却把出资义务留成一句商量。”
周衡看向陈岚。她手边有支笔,是刚才陈国良递来让她先签“家属知情”的。她拔下笔帽,又慢慢扣回去,把笔放到了文件外。
“我不会在上面签字。”陈岚说,“也不会让周衡签。你们今天拿来的东西,先收起来。”
陈浩说:“姐,昨晚姐夫自己说过不下去。爸总不能干看着吧?你现在怎么反倒站他那边?”
陈岚转头问弟弟:“你昨天给我看的是爸妈的两晚住处,今天拿来的却是你们全家的行李。哪个是你事先告诉我的?”
陈浩说搬家公司临时有空,索性一次拉齐。赵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律师退出视频后,陈国良把文件塞回袋子,走到客厅让刘梅收拾孩子散落的玩具。周衡看见她蹲下去,便先把脚边的插线板拔了,免得她绊倒。
“别拿我妈转移话题。”陈岚拦住父亲,“他们两晚可以住,行李得分开。小浩一家今天要找别的地方。”
陈国良说:“你弟店没了,租房押金哪儿来?你月月有收入,叫他带着孩子睡大街?”
“我没有答应替他找房,也没有答应替他付押金。”陈岚说,“你要说他没地方去,就让他现在把手里的钱和欠款讲清楚。”
陈浩拿起车钥匙:“我出去问问朋友。”他走到门边,又折回来取了一件外套,避开了姐姐的眼神。
赵倩追到玄关:“你昨天说住处定了,我才把原来那边退掉。现在去问朋友,问到几时?”
陈浩说晚饭前给她答复,门一关就没了声音。赵倩站了片刻,回客厅把孩子的鞋重新套上,准备带他下楼吃饭。
周衡叫住她:“你们的箱子可以暂时放到今晚,但先别拆。陈浩找到地方,来取东西时我在家。”
“箱子放着,人呢?”赵倩问。她没有喊,却把孩子的手攥得很紧,“我需要一个今晚能睡觉的地址。”
陈岚报了附近两家仍有空房的旅店,说可以陪她过去看。赵倩摇头:“他做的决定,让他来接我们。”她带孩子走了。
客厅终于空出一条路。刘梅把苹果盘放到餐桌上,轻声说自己和陈国良住一晚,明天就出去找短租,不给小两口添麻烦。
陈国良立刻打断:“你别自己做主。女儿家里有空房,住两晚还得看人脸色?”
“是我答应妈两晚的。”陈岚说,“这件事不用再拿出来争。周一上午,我陪你们去看房。”
父亲回了次卧,门没有关严。陈岚等他走远,才把手机里的协议照片发给周衡一份,告诉他先存好。
周衡说:“我已经留了原图。今晚我会把那句欠债的话在群里改正,省得它又成别人替我们作决定的理由。”
“该改。”陈岚把水杯放进水槽,“我气的不是他们碰了你的房子。昨晚你说欠一百二十万,我就在那里,连自己的丈夫到底有没有债,都得等回家再问你。”
周衡擦干手:“以后涉及咱们的钱,我先跟你说实话。你不用立刻信我,今天这事我自己去解释。”
“还有我爸。”陈岚看向次卧,“他拿着那份纸来的时候,根本没打算先问我愿不愿意。我得自己跟他说清楚。”
傍晚,周衡在家庭群发了消息:昨晚所说的一百二十万债务并不存在,是他为回避借钱话题编造的;因此也没有需要亲属代管的财产。
他向在场的人道歉,并重申没有同意陈浩一家入住。
陈国良在次卧读了消息,没回复。过了几分钟,他只发给陈岚一句:“你以后自己遇上难处,别指望娘家。”
陈岚把消息给周衡看,却没让他替自己回。她输入“明天看房照旧”,发送后将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陈浩还没带回住处地址。赵倩领着孩子回来取换洗衣服,问过两次,他都说再等等。周衡把通道里的纸箱排到墙边,给他们留了取物的路。
夫妻终于能坐下吃饭,餐桌另一头却仍堆着陈浩的行李。陈岚吃到一半接到工作电话,周衡把碗筷收起,听见她对同事说明天上午要请两个小时假。
电话结束后,他问:“去陪你妈看房?”陈岚点头:“她腿不舒服,房子得有电梯。小浩的住处,让小浩自己办。”
周日一早,周衡接到项目组电话,线上服务出了故障,需要他到公司处理。
他出门前,陈浩的箱子仍贴着客厅墙,赵倩和孩子昨晚借睡沙发,谁也没说今天搬走。
陈岚说会陪母亲去看短租房,下午回来。周衡把钥匙放进兜里,经过客厅时提醒陈浩:“你家的行李今天取走,别再叫搬运工往里送。”
陈浩低头给手机回消息,只说知道了。周衡刚进公司,便把手机调成了响铃,放在电脑旁。
临近中午,陈岚的电话打来。她声音很急:“家里来了个锁匠,小浩说要换入户门锁。我在楼下拦着,你能回来吗?”
周衡保存手头的工作,拜托同事盯住服务状态,打车往回赶。路上陈岚又发来一张照片:工具箱放在门口,原有门锁已经露出两颗螺丝。
锁匠看到两人先后赶到,停了手:“委托人说这家要长期住人,旧锁不好用。我还没拆锁芯。”
“谁委托的?”周衡问。锁匠把订单界面转过来,联系人写着陈浩,备注是“房主已同意,现场有人开门”。
陈浩靠在门边:“爸妈住着,孩子也在,换个安全点的锁怎么了?旧钥匙照样给你们。”
“房子是我的,你没问过我。”周衡请锁匠不要继续,拿出手机拍下尚未拆开的门锁,又检查了门框。
锁匠问清产权人的姓名后,当场联系平台撤单,提着工具离开。
陈浩追着说可以支付空跑费。锁匠只让他按平台提示处理,电梯门一合,楼道里只剩他们一家人的箱子。
赵倩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孩子的水壶:“陈浩,我让你问什么时候能住稳,你说已经问好了。你问的人是谁?”
“我姐是答应过的。”陈浩转向陈岚,“你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话不算数吧?”
陈岚点开昨天发到群里的完整聊天记录:“我答应爸妈住两晚,也叫你带走行李。今天换锁的事,我第一次听说。”
赵倩看完,没有替丈夫接话。她把手机放到餐桌上,翻出陈浩周四晚上发给她的消息:“那你解释这个。”
消息里,陈浩写着:“爸说好了,姐姐家这套先给咱们长住。等餐馆缓过来再谈别的。你把房退了,周末直接搬。”下面还有他发的一张家中次卧照片。
周衡看向陈浩:“周四你就让她退房了?”
赵倩说:“房东要续约,我最晚周五答复。他说这边定了,我才告诉房东不续。昨天搬进来,我才发现姐姐只答应老人住两晚。”
陈浩伸手拿手机:“那照片是爸让我看看家具怎么摆,我转给她而已。不是正式答应。”
“我按你说的,把住处退了,孩子的学校也没换。”赵倩收回手机,“你现在说不正式,那我们今晚睡哪儿?”
陈国良从次卧走出,见赵倩还在翻消息,快步上前想拿她的手机:“小倩,家里人的话别一条条拿出来算。”
赵倩后退一步,撞到餐桌角。刘梅扶住她的胳膊,陈国良的手落了空。
“爸,那句‘先给他们长住’,是不是你说的?”陈岚问。
陈国良看了一眼周衡:“我以为你们欠了那么多债,日子要过不下去。你弟一家住进来,多少能帮你们照看老小。谁知道你丈夫拿债骗我。”
“周四还没有饭桌上那笔债。”周衡说,“你让陈浩许诺长住,比我编那句话早一天。”
陈国良没有回答,转而把手背到身后:“我一把年纪,带着你妈跑来跑去。现在你们当着锁匠和孩子的面审我,是嫌我不够丢人?”
孩子原本趴在沙发上画画,听见大人的声音,抬头问赵倩什么时候回家。赵倩蹲下替他穿好鞋,让他到楼下便利店买瓶水,刘梅陪着去了。
门关上,陈岚把椅子拉开,没坐。她看着父亲:“我照顾你和妈,可以陪看房,也可以替妈处理她腿疼的事。你们两晚借住到周一上午,之后要离开。小浩一家今天就搬走。”
陈浩说:“我住不住都行,爸妈总不能被你赶出去。你以前说过,家里有难处你会帮。”
“帮忙要说清是哪件事。”陈岚说,“你问我爸妈住两晚,我答应了。你替我答应让你全家长住,我没答应。以后也不会答应。”
赵倩把那条周四的消息转发给自己,又把手机收进口袋。“这话我听明白了。陈浩,你现在找房,别再说姐姐已经同意。”
陈浩终于低头打开租房软件。看了两页,他问赵倩原来的房东还能不能续,赵倩说昨晚已经租给别人。
周衡走到门口,检查锁匠碰过的两颗螺丝。门锁还能正常开合,他把门关上试了两次,然后对陈浩说:“今天带走你们家的箱子。门锁和家具,别再动。”
陈浩含糊地应了一声。陈国良却从次卧拎出一只旧帆布包,往餐桌上一放:“好,你们要我们走,总得给个能回的地方。”
陈岚说:“我上午看了两处带电梯的短租,妈挑一处就行。我陪她办入住,费用我们再商量。”
“短租?”陈国良把包拉开,里面是几张折过的旧单据,“你以为我们还有老家可以回?那房子去年就卖了。”
陈岚愣住:“你们说只是把房子挂出去看看。”
“成交了,六十八万。”陈国良说,“小浩餐馆开张要周转,钱大部分投进去了。现在店也撑不住,我们哪有家可回?”
陈浩抬起头,迅速看了父亲一眼,又低头划手机。赵倩盯着他:“房子卖了的事,你也知道?”
“那是爸妈自己的房子。”陈浩说,“他们愿意拿钱帮我,我还能拦着?”
“我问的是你知不知道。”赵倩往前走了一步。陈浩没再看她,翻找租房信息的手却停了。
陈岚扶住椅背,想起母亲这几个月总说家里在修水管,不方便她回去。她问父亲:“卖房的时候,你们住在哪儿?”
“先住餐馆楼上的房间,后来借住亲戚那儿。”陈国良把单据塞回包里,“现在你弟店要转,我跟你妈只能来你这儿。”
周衡想起饭桌上那张餐馆转让页面。岳父拿页面问他存款时,老屋的六十八万已投进店里,陈浩也早让赵倩退了房。
陈岚看向陈浩:“你让我妈替你瞒了多久?”
“妈没说什么。”陈浩终于合上手机,“爸说等店稳定了再告诉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让他们住下。”
“爸妈住到周一,短租我陪妈选。”陈岚说,“老屋卖了,你们一直没告诉我。现在没地方回了,就要我把两晚借住改成五个人长期住下?这件事,我没有答应。”
陈国良拿起帆布包,站着没动:“那你是要花钱把亲爸亲妈送去外面?”
陈岚看着包口露出的旧房钥匙,停了片刻才说:“妈住哪儿,我亲自跟她商量。她这一个月的临时住宿费,我用自己的积蓄出。你和小浩不能再替她、替我作主。”
赵倩打开手机,重新搜索附近两居室,把屏幕递给陈浩:“你答应我们的住处没了。现在找一套我们付得起的,下午带我去看。”
陈浩看着价格,没有再提姐姐家。周衡把餐桌上的行李单推到他面前,让他约车取箱子。
刘梅带孩子回来时,陈岚迎到门口,接过她手里的水。她说已经看好两处有电梯的房,下午陪母亲再走一遍。刘梅望了望客厅里的人,轻轻点头。
周衡的手机又响了,是公司催他回去处理收尾。他把屋门钥匙交还给陈岚,两人约好晚上一起核对搬走的东西。陈岚握住钥匙,站在门口等弟弟叫车。
周衡赶回公司后,陈浩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也没叫车。他说租房软件上看中的那套要明天才能看,先去楼下问问中介,拿起钥匙就走了。
赵倩带孩子回了客厅,把几件衣服塞进手提袋。她没再打开纸箱,只问陈岚:“我把孩子带出去吃饭,回来时还能进门吗?”
“你有东西在这里,可以回来取。”陈岚说,“但你们一家今晚不能再住下。小浩找不到房,就先住旅馆。”
赵倩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孩子的游戏机还接在电视上,她拔下插头装进袋里,牵着他下楼。
刘梅站在次卧门边,手里握着那把已经没用的老屋钥匙。陈岚走过去:“妈,下午看的两处房,你喜欢哪一处?”
“先别订。”刘梅把钥匙攥紧,“小浩的店也许还能翻身。等他把设备卖掉,手里有钱,我们再想办法。”
“我问的是你和爸以后住哪儿。”陈岚放慢声音,“餐馆楼上的房间也快不能住了。你们原来的房子卖了,能回哪里?”
刘梅张了张嘴,先说亲戚家可以借住。陈岚问是哪位亲戚、能住多久,她又说不确定,低头去抹钥匙上的一道划痕。
“你不用替小浩回答。”陈岚把椅子拉给她,“我会陪你看房,也会照顾你的腿。可我得知道,你自己想怎么住。”
刘梅坐下后,眼泪突然落在钥匙上。“老屋卖的时候,我说至少留点钱租房。你爸说店开起来就有地方住,钱不能闲着。后来生意一直没好。”
她哭了一阵,从帆布包夹层取出一只文件袋。里面有老屋的买卖合同复印件、收款记录,还有几张转给陈浩经营餐馆的凭据。
周衡不在,陈岚独自看完了材料。成交价是六十八万,和父亲刚才说的一样;钱进账后,陆续有大笔转给了弟弟。
“我不怕你知道我们没钱。”刘梅抽出纸巾,“我怕你知道了,就得替我们想办法。你已经结婚,有你自己的日子。”
“那你为什么周五还让我只当是腿疼,借住两晚?”陈岚问。
刘梅把文件袋口折好:“你爸说先让大家进门,再慢慢商量。他还说,小浩有老婆孩子,你总不会让他们出去。”
陈岚把文件袋放回母亲膝上,没有接那句“总不会”。她问刘梅愿不愿意现在跟她去看房,刘梅说腿疼,想歇一会儿。
陈国良从次卧出来,瞥见文件袋,语气立刻沉下去:“这些都拿给她看了?当初卖房,你也是点过头的。”
“我点头卖房,没点头搬进女儿家。”刘梅的声音很轻,却没有把文件袋收回包里。
陈国良说房子是他们夫妻的,钱怎么用也由他们决定。陈岚点头:“是你们的决定。但不能把你们作决定的后果,直接交给我和周衡承担。”
陈浩此时从外面回来,听见最后一句,把中介名片往桌上一放:“开店那会儿大家都说可以试试。现在亏了,倒像我一个人把爸妈的房骗走了。”
“谁说过要把六十八万投进你的店?”陈岚问。她把名片翻过来,上面写着看房预约时间,却没有地址。
陈浩说父亲、母亲都同意,他也曾跟姐姐提过餐馆需要周转。陈岚记得他说过生意忙,却从未说过老屋已经出售。
赵倩带孩子回来取水杯,正好听见陈浩提“大家”。她把水杯装进袋里:“别算上我。我知道你爸妈帮了开店,昨天才知道老屋卖了。”
陈浩转身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那时只会劝我别开。”
“至少我不会退掉唯一能住的房,带着孩子等你一句‘已经安排好了’。”赵倩牵紧孩子,没有再跟他争开店对错。
陈国良敲了敲餐桌:“你们吵够没有?老屋没了,旅馆一天一天收钱。陈岚,你今天一句话,要么让我们留下,要么亲手把你妈送出去。”
陈岚看向母亲。刘梅背靠椅子,腿上放着文件袋,正费力揉膝盖。陈岚说:“妈需要住处,我负责带她找。爸,你可以一起去看。”
“那小浩呢?”陈国良问。
“他有妻子,也能自己找房。”陈岚说,“我不会替他付租金,更不会替他答应住在周衡的房子里。”
陈浩抓起名片:“行,我现在去看。爸,你跟我一起走。”他又往手机上打了两个电话,得到的答复都是当天看不了房。
陈国良没动。他问陈岚:“你跟周衡站一边,连今晚都不给自己父母留?”
“原来说好的两晚,到明天上午。”陈岚答,“我没有提前赶你们。我现在去订有电梯的住处,明天陪妈过去。”
陈国良说住旅馆丢人,又说短租的邻居会问他们为何不住女儿家。陈岚把手机拿出来,照母亲的要求查看两处房的电梯和楼层,没有再替父亲回答邻居。
傍晚,周衡从公司回来,看见客厅的箱子还在。陈岚让他先洗手,随后把老屋材料递给他看,说明母亲愿意让两人知道房款去向。
周衡翻过收款和转账记录,没有拿手机拍。他把文件袋还给刘梅:“这能说明你们确实需要找住处。至于房款怎么花的,你们已经作过决定,我不在这里评谁更委屈。”
陈岚把准备好的两个住处地址给他看。她想先带母亲住附近旅馆,再定一个月的短租;母亲的临时住宿费由她用个人积蓄承担。
“我陪你们搬东西。”周衡说,“车可以现在叫。”他没有把陈浩的纸箱算进要搬的行李。
陈国良听见“搬”,当即进次卧,把两床被子抱到门口:“你要送,就当着你妈的面送。让她看看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怎么给自己找台阶。”
刘梅想接过被子,陈国良却先开门,把其中一床放在楼梯间的台阶上。他说自己今晚就坐那里,谁也不用替他找房。
陈岚往前走了一步,刘梅已经抱起另一床被子跟了出去。她腿还疼着,却没跟丈夫争,只把被子垫到台阶上,慢慢坐下。
楼道的感应灯亮了一会儿便灭了。陈岚打开门,见母亲抱着文件袋坐在暗处,隔着栏杆说:“你先回屋吧,我陪你爸坐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