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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蓉把许宁刚铺好的床单扯下来,拎着一角走出客房,扔在餐桌旁。床单擦过椅脚,沾了一道灰。
许宁弯腰去捡:“我爸妈明天到,只住客房,住一周就走。床我已经收拾好了。”
周蓉摔下筷子:“凭什么住这!”
周母把许宁面前的碗推远了些:“吃饭呢,你少说两句。蓉蓉明天还有事,别让她闹心。”
周诚低头给妹妹夹了一块排骨,筷子停在她碗沿,始终没接许宁的话。
许宁抖掉床单上的灰,搭在椅背上:“客房钥匙给我。”
周蓉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攥进手心:“我东西都在里面。你说用就用,我往哪儿放?”
“我进去看过,床不在了。”许宁看着她,“你把我爸妈睡的床搬去哪儿了?”
周蓉松开筷子,椅子往后一蹭:“那间房一直归我用。你们平时又不住这儿,凭什么突然来改我的房间?”
许宁和周诚住在另一套婚房。这套房是她父母在婚前买给她的,六年前借周蓉落脚时,客房还摆着一张完整的双人床。
“你哥当初说的是借住。”许宁伸出手,“钥匙。”
周诚终于抬头:“明天确实不方便。爸妈可以先住我们那边,客房改天再收拾,我去跟他们说。”
“我已经跟他们说好来这里。”许宁没收回手,“你别再替我改口。”
周母皱眉:“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蓉蓉这些年把房子照看得好好的,让她挪东西总得给点时间。”
许宁走进客房,周蓉立刻跟了过去,挡在门边。屋里靠窗立着一面穿衣镜,镜前放着几双新鞋。
原来床的位置摆着衣架,白色婚纱套着防尘袋,垂到地上。许宁伸手拉开床头那侧的柜门,只看见几只空鞋盒。
“床呢?”她问。
“拆了。”周蓉答得很快,“大件放着碍事,我让人把床板送去储物间了。”
许宁走到墙边,摸了摸原先床头靠过的地方。浅色墙纸上还留着一道长方形的印子。
那张床是父母陪她挑的。父亲嫌床沿太高,怕母亲半夜起身磕腿,还特意让店里换过床脚。
书桌也不见了。许宁拉开抽屉柜,翻到最底层,拿出一只旧证件箱,箱角贴着父亲写的姓名标签。
“这个我拿走。”她把箱子抱在怀里,没有碰旁边堆着的鞋盒。
周蓉盯着箱子:“这里头不会还有我的东西吧?”
许宁打开搭扣。房产证、购房合同和几份旧保单整齐放在文件夹里,最上面是她自己的身份证明复印件。
“没有。”她合上箱盖,“你要是不放心,现在看。”
周蓉的目光落在房产证封皮上,又挪开了:“谁稀罕看你的纸。”
“那钥匙呢?”许宁问。
周蓉把手背到身后:“我明天要试婚纱,化妆师都约好了。你拿走钥匙,让人站楼道里等我?”
许宁看向衣架。防尘袋旁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明天上午的时间,还有两个人的名字。
她认得其中一个,是周蓉的未婚夫赵衡。另一行写着“赵叔、阿姨”,后面标着中午到。
“你约了赵家人来?”许宁问。
周蓉伸手撕下便签:“来看看衣服,吃顿饭。你不用管。”
许宁转向周诚:“这事你知道吗?”
周诚没立刻回答。他把门口一双鞋摆正,才说:“前几天提过。蓉蓉最近心情不好,我想着等她忙完这阵再告诉你。”
“她明天在这里见赵家人,我爸妈明天来住。你准备让我怎么‘等’?”
“你爸妈的车票还能改。”周诚压低声音,“赵家那边都定好了,临时换地方不合适。”
许宁抱紧证件箱:“第一次催她搬,是你说她刚找到工作,租房押金拿不出来。”
周蓉猛地抬头。周诚伸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第二次,她失恋,你说别让她一个人住。”许宁站在门内,没有提高音量,“第三次,她订婚,你说等婚事定了自然会搬。”
她看着被拆空的床位:“现在婚事定了,连我爸妈住一周都要给她让路。”
周诚走近一步:“那些时候我确实答应过你。明天的事太赶了,先让我安排,好不好?”
“安排谁?”许宁问,“你妹妹已经安排好了她的人。我爸妈的车票在他们手里,你打算安排他们去哪儿?”
周母从餐厅走过来:“你们小两口商量,别站在蓉蓉房门口逼她。孩子要结婚,留点面子。”
许宁把证件箱放到门边:“我没取消我爸妈的行程。今晚我会把客床找回来,能不能搬进来,我们照实说。”
周蓉侧身挡住衣架:“你要是乱动我的婚纱,我就给赵衡打电话,让他看看你怎么欺负人。”
“你可以打。”许宁拿起门边的手机,“先告诉他,这房子是谁的,床是谁拆的。”
周蓉握着手机,却没有按下拨号键。周母把她往旁边拉了一把,又催周诚把妻子带出去。
许宁没有再碰衣架。她走到另一侧的储物间,看见门口塞着床垫包装,拆下来的床板竖在最里头,前面堵着两个行李箱。
父亲去年腰疼,坐车久了需要平躺休息。许宁量了量床板和门框的距离,记下要把床装回来得先挪开哪些东西。
周诚跟到门口:“我晚上回来帮你搬。明天先让爸妈住咱们那套房,行不行?”
“你先告诉我,赵家明天来这里做什么。”许宁指着便签被撕下后留下的胶印,“只是看婚纱?”
周诚避开她的目光:“商量婚事,顺便看看蓉蓉现在住的地方。”
“她现在借住的地方。”许宁纠正他,“这句话,你跟赵家说过吗?”
餐厅里传来周蓉拉开椅子的响声。周诚张了张口,只说:“她想自己跟赵衡讲。”
许宁把证件箱提起来:“那就让她讲。我的父母明天来,我会给他们开门。”
她经过餐桌时,把沾灰的床单重新抱起。周母伸手想拿,许宁说:“我自己洗。”
客房柜门还敞着。白色婚纱挂在原本放客床的地方,裙摆轻轻碰着地板;许宁父母带来的那张床,此刻只剩储物间里几块拆开的木板。
许宁把床单放进洗衣机,回到客厅时,周蓉已经进了客房。钥匙转了两圈,门后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
周诚站在阳台接电话,听见她出来,匆忙说了句“晚点再聊”,把手机揣回口袋。
“谁的电话?”许宁问。
“赵衡。”周诚说,“他问明天几点过来。我让他等蓉蓉定。”
许宁打开自己的手机。家庭群里只有她昨晚发的消息:爸妈,明天到了我去接,住处已经收拾好了。
父亲回了一个“好”。周诚也在群里,昨晚还给那条消息点了赞。
“你看见我说房间收拾好了。”许宁把屏幕转给他,“你那时就知道客床拆了?”
周诚点了点头:“我想今天过来跟蓉蓉说,没想到你先铺上了床单。”
“床都没有,我铺在哪里?”
“客厅那张沙发也能展开。”他声音越来越低,“或者先让爸妈住咱们那儿,我陪他们过去。”
许宁把手机放下:“你昨晚有一整晚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等到她扯床单,你才说?”
周诚搓了搓手:“蓉蓉爱面子。赵家来商量婚事,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安排好。”
“那你准备让谁陪她装作安排好了?”许宁问,“我爸妈要不要也躲着?”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先别让两边碰面。后天赵家走了,我把客床装回去。”
“赵家明天中午来。”许宁看着他,“我爸妈明天上午到。你连谁先进门都算好了?”
周诚伸手想拉她,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许宁看见来电是父亲,按下接听。
“宁宁,”父亲的声音被车厢广播盖住一半,“我们改签到今天了。明天预报有雨,你妈怕路上不好走。下午四点二十到站,没耽误你事吧?”
许宁看了眼钟。三点零五分。
“不耽误。”她说,“我去接你们。出站口见。”
父亲又说:“你忙就不用过来,我们认得路。”
“我想去。”许宁答,“你们坐着别折腾,到站给我打电话。”
挂断后,她拿起车钥匙。周诚跟过来:“我开车送你。先把他们接去我们那套房,晚上再商量。”
“我自己接。”许宁把证件箱放进包里,“你留在这里,把客床前面的箱子挪开。别碰婚纱。”
“你现在就要装床?”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许宁换鞋,“明天的借口用不上了,今天总得让他们放下行李。”
她走到电梯口,周诚追出来:“我跟蓉蓉说一声,你别直接带爸妈过来。她一急,什么话都敢说。”
许宁按下电梯键:“刚才那句‘凭什么住这’,他们迟早会听见。你可以先想好,你会怎么答。”
出站口人多,许宁等在栏杆旁。父亲先出来,肩上背着旧旅行包,母亲拖着箱子,另一只手拎着保温袋。
母亲看见她,停了一下才笑:“不是说让你别跑?路上堵不堵?”
“还好。”许宁接过箱子,“你们提前到,怎么没早点说?”
“你爸怕打乱你的安排。”母亲摸了摸保温袋,“我还带了你爱吃的卤牛肉,本来想晚上摆盘给你尝尝。”
她把袋口重新扎紧,放进箱子侧边:“路上人多,拿出来味道重。回头再说。”
许宁带他们往停车场走。父亲忽然掏出手机,照着上面的地址念了一遍,问:“这家旅馆离你住的地方远吗?”
许宁脚步停住:“什么旅馆?”
父亲把手机递过来。聊天框里有周诚发的定位,下面写着房间可以到店再订,不必告诉许宁,免得她分心。
许宁抬头看父亲:“他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父亲说,“我还以为是你们商量好的。你妈说住外面也方便,不用你们每天收拾。”
母亲把保温袋往身后藏了藏:“你要是忙,我们住哪儿都行。周诚说你最近工作紧,家里不太方便接待。”
“我请你们来住一周。”许宁说,“房子是我的,昨晚我在群里说得很清楚。住旅馆不是我的意思。”
父亲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往聊天框上翻:“还有一段语音。周诚说是怕你两头跑,我就没多问。”
“放给我听。”许宁说。
父亲按了播放。周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爸,您和妈先住车站旁边那家旅馆。宁宁要问,就说临时想住得清静些。别告诉她是我安排的,我再跟她解释。”
语音不长,站外的车声一盖,后半句几乎听不清。许宁让父亲再放了一遍,记下发来的时间。
母亲先开口:“你们吵架了?”
“刚才吵了。”许宁如实说,“周蓉把客房的床拆了,明天要用那间房试婚纱。周诚知道,没告诉我。”
父亲看着手里的地址:“所以他说家里不方便,是替他妹妹留房间。”
“是。”许宁说,“你们愿意跟我回去吗?先去拿行李,今晚睡哪儿,我会当面安排。”
母亲握紧保温袋的提手:“我们过去,会不会让你更难做?”
“你们原本就是来见我的。”许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难做的事已经有人做了,不该由你们在旅馆里替他瞒着。”
父亲把那条语音保存到收藏里,没再说旅馆的事。他看见许宁脸色不好,指了指车站里的小餐馆:“先吃点东西,再走。”
三个人点了热汤面和小笼包。母亲一开始只说不饿,许宁把勺子放到她面前,她才慢慢喝了半碗汤。
父亲问客床还能不能装回来。许宁说床板还在,周诚正在清地方;她没有保证今晚一定装得好。
“装不好,我和你妈可以先睡你们那边。”父亲说,“但住哪儿由你来告诉我们,别让我们替谁编理由。”
许宁点头。她给周诚发了一条消息:爸妈今天到了,我接到人了。你发给爸的旅馆语音,我听过。我们吃完饭回去。
周诚很快拨来电话。许宁走到餐馆门外接。
“他们提前来了?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他语速很快,“我正搬箱子,蓉蓉还在气头上。”
“爸在车上才告诉我。”许宁说,“昨晚你劝他们瞒着我住旅馆时,也没先跟我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周诚说:“我就是想撑过明天,赵家人走了再接爸妈来。花销我出。”
“钱的事以后再说。”许宁隔着玻璃,看见母亲正把没吃完的小笼包装好,“现在把门打开,把客床的地方腾出来。”
“蓉蓉说她明天还要用。”
“让她亲自跟我说。”许宁挂断电话,回到桌边替父亲拿起旅行包。
到了车上,母亲把保温袋放在膝上,终于解开一点袋口:“牛肉还温着。要是今晚能进屋,你给自己切两片。”
许宁发动车子:“好。先把你们的箱子放进去。”
她没再替周诚向父母解释。车驶出停车场时,父亲把手机收好,记着那段让他们背着女儿住旅馆的语音。
电梯门打开时,周诚正站在屋门外等。他看见岳父母,先伸手接母亲的保温袋,母亲却把袋子递给了许宁。
“爸,妈,路上辛苦了。”周诚把手收回来,侧身让出门口,“先进来坐。”
许宁推着行李箱到玄关。周蓉坐在换鞋凳上,身旁摆着那双要配婚纱的高跟鞋,没起身。
父亲停在门槛外,母亲也站住了。玄关窄,三个人的行李挤在一起,谁都没法绕过去。
“床板我搬出来了。”周诚指了指客房方向,“还没来得及装。爸妈先歇一会儿,我马上弄。”
周蓉看着门外的两位老人:“哥,你不是说他们明天才来吗?”
“车票改了。”许宁说,“我爸妈今晚要住这里。客房还没收拾好,他们先放行李。”
周蓉把鞋盒往脚边一拉:“明天赵衡爸妈来商量婚事。你现在把人带过来,让我怎么介绍?”
父亲抬眼看她,没有说话。许宁握着行李箱拉杆:“照实介绍。他们是我爸妈。”
“照实说,赵家还能坐得住?”周蓉转向周诚,“你答应过我明天不让外人来。”
母亲听见“外人”,轻轻攥住袋口。周诚看到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许宁拦住。
“我爸妈就在这里。”许宁说,“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周诚,你也别替任何人传话了。”
周诚看了看岳父,又看向妹妹:“我原想明天让赵家把话谈完,再慢慢解释房子的事。”
“解释给谁听?”许宁问。
“先跟赵衡解释,再跟他父母说。”周诚喉结动了动,“我想着婚事谈得顺利些,蓉蓉也容易开口。”
周蓉冷笑:“现在人堵在门口,我还怎么开口?你都帮我应下了,凭什么临到头改主意?”
父亲终于问周诚:“你给我发旅馆地址的时候,是怕我和她妈撞见赵家人?”
周诚低下头:“是。爸,那条语音是我发的,宁宁不知道。我不该让您替我瞒她。”
“我当时问你,是不是宁宁的意思。”父亲说,“你回我说,她忙,顾不上接待。”
周诚没有辩解:“我说错了。”
许宁望着他:“现在她知道了。你当着我爸妈说,明天还需要他们躲开吗?”
周诚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不需要。爸妈是宁宁请来的,就住这里。明天赵家问起,我来说明。”
周蓉猛地站起来,鞋盒撞上凳脚:“你说明什么?说你答应我的全不算数?”
“我答应过帮你搬、帮你找房子。”周诚说,“房子的产权,我从来没法替宁宁给你。”
“你以前说等我结婚,这里就能当婚房。”周蓉盯着哥哥,“这话也是我编的?”
许宁看着周诚,等他回答。门外有人走过,电梯又响了一声,父母仍站在原处。
“这话是我说的。”周诚承认,“我说可以先住着,婚后怎么安排再商量。我没问宁宁,就让你当成已经定了。”
“你倒撇得干净。”周蓉把手插进口袋,“婚纱买了,赵家也约了,现在让我当面说借住?”
许宁开口:“我没同意送房,也没同意把这里当婚房。你借住六年,每次我催你搬,周诚都让我等。现在我爸妈站在门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父亲扶了一下母亲的手臂。母亲说:“房子是宁宁的陪嫁,我们今天过来,只按女儿的邀请住一周。你们谈婚事的事,我们不替谁作证。”
周蓉的目光在两位老人身上转了一圈:“那有个办法。你们今晚可以住,但明天赵家来,就说是远房亲戚,过来借住两晚。”
“不行。”许宁说。
“只是一个称呼。”周蓉摊手,“等他们走了,我再跟赵衡私下说。你爸妈又不会少块肉。”
母亲把保温袋从左手换到右手,没接这句话。父亲看向许宁,等她自己回答。
许宁指着父亲:“他坐车来看女儿,还要在女儿的房子里冒充远房亲戚?”
周蓉别过脸:“你非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没办法。”
“你现在给赵衡发消息。”许宁说,“告诉他明天来的是什么地方。要是你不发,明天他进门,我会自己告诉他。”
周蓉没有拿手机。她看向周诚:“你就让她这么毁我的婚事?”
周诚看着她:“告诉赵衡实情,不是毁婚事。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我今晚可以陪你把话讲清楚。”
“你替我讲了六年,今晚倒想起来问我了。”周蓉坐回凳上,把鞋盒拉到膝前,挡着通往屋里的路。
许宁没再与她争辩。她松开一只手,把父母的旅行包从父亲肩上接下来,放到门里。
“爸,妈,先进来换鞋。”她说,“床没装好,你们坐客厅等一会儿。我给你们倒水。”
母亲看了周蓉一眼,弯腰换上许宁递来的拖鞋。父亲站在门外,等她走开才跨过门槛。
许宁把行李箱推过门槛,轮子碰到门槛条,发出轻轻一声响。她让父亲先往客厅走,自己留在玄关。
周蓉没有再挡路,却把右手藏到了背后。许宁看见她袖口下露出一截红色钥匙绳。
“客房钥匙。”许宁伸出手,“你可以收拾自己的东西。今晚要装床,我得能开门。”
周蓉把手握得更紧:“我的婚纱还在里面。你拿了钥匙,碰坏了算谁的?”
“我不会碰婚纱。”许宁说,“你在场,我们一起把它挪开。床板已经搬出来了,门得打开。”
周诚从墙边抬起床板,停在玄关另一侧:“蓉蓉,我搬的时候你看着。先把钥匙给宁宁。”
周蓉没答。她背后的手又往衣角里缩了缩。客厅里,母亲打开保温袋,取出一路护着的那盒卤牛肉,父亲替她找了一只干净盘子。
许宁仍站在换鞋凳前,手掌摊着。父母已经进门,客房的门却还锁着;钥匙就在周蓉藏在身后的那只手里。
许宁的手还摊在周蓉面前。周蓉把钥匙攥得更紧,索性转身贴住客房门:“今天谁也别碰我的东西。”
周诚抱着床板站在走道里,进退都不是。许宁放下手:“床板先靠墙,别挡着我爸妈走路。”
父亲端着那盘卤牛肉走出来,看见两人堵在门前,停住脚步:“宁宁,先过来吃两口。饭菜放久了不好。”
许宁接过盘子,端回餐桌。母亲已经找出碗筷,给她夹了两片牛肉,没问钥匙的事。
周蓉隔着走道说:“你们慢慢吃。明天客房还得给我用,别把东西搬乱了。”
许宁拿起筷子,才发现母亲只给她盛了饭,自己还站着。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妈,你也坐。”
母亲坐下,小声问:“客房进不去,我们今晚住哪里?你别为了这张床一直跟她耗着。”
“去我和周诚平时住的婚房。”许宁说,“那边有空房间,我先送你们过去。明天白天再回来。”
父亲看了看门口的箱子:“我们住哪边都行。你先把饭吃完,开车还得有力气。”
周诚把床板靠稳,走到餐桌边:“我来送爸妈。你留下跟蓉蓉谈,谈完我再回来接你。”
许宁把筷子放下:“我送。你留在这里,别再用我的名义答应事。”
周诚看着父亲,似乎想解释。父亲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那段旅馆语音已经听过,没有催他说话。
许宁吃完碗里的饭,去厨房给父母装了两杯温水。她把剩下的菜收进盒里,放到保温袋旁。
周蓉在客房门前打电话,声音忽高忽低:“他们都来了,还要我怎么试?你明天照常过来就是了。”
许宁只听见她这一句。她没有走近,拿手机找到赵衡的号码,先发了一条消息,问他现在能否通话。
周诚看见屏幕:“你要找赵衡?蓉蓉正跟他讲,你等他们讲完。”
“房子是我的,我没答应给她当婚房。这两件事,我能说清楚。”许宁把手机收在掌心,“她怎么解释,让她自己说。”
赵衡很快回了电话。许宁走到阳台,隔着玻璃能看见父亲帮母亲系好保温袋,准备提箱子。
“许宁姐?”赵衡先开口,“蓉蓉说家里临时来了亲戚,明天不太方便。您找我是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