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湖南姑娘小欧坐上过山车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第三下。
她掏出来看，是那家短视频公司的HR，消息说“同学，我们现在方便连一下视频吗，面试官都到齐了”。
旁边朋友探过头问谁啊，她说面试。朋友说你疯啦，这都要上去了。她攥着手机没松手，说了句“我没办法”。
她投了快两百份简历，面了十七家，进终面的三家全黄了。
那天上午她刚被一家公司拒了，人家说“经验还差点”。她在园区长椅上坐了四十分钟，太阳晒得人发蔫，室友硬拖她出来透气的。
所以那通视频打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根本没给“改天”留位置。改了，对面还会再打过来吗？她不敢赌。
安全杠压下来，她点了接通。手机举到脸前面，风还没起来，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面试官好，我面试的是视频剪辑岗位，我叫——”
“叫”字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过山车爬到顶，猛地往下扎。
风灌进嘴里，脸被吹得往两边扯。
她一只手攥着手机，一只手抠着安全杠，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准备好的自我介绍碎成了“啊——那个——不好意思我这边——”，断断续续的，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人嗷嗷叫，她也在叫，但手机始终没放下。
对面会议室里，几个面试官一开始还端着，拿笔在记。后来有人低头抖肩膀，有人把脸埋进手肘里。
有个大哥实在憋不住，嘴张了一下又赶紧抿住。画面太离谱了，一个求职者在过山车上尖叫着面试，镜头晃得像地震，背景音全是轨道摩擦和风声。搁谁谁不笑。
过山车拐弯的时候，小欧趁空隙喊了一句“稍等我这边在过山车”，喊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两分四十秒，通话结束。
下车的时候她腿是软的，朋友问她脸怎么白了，她说我刚面了个试。
朋友以为她疯了，她也觉得自己疯了。回去路上她反复看通话记录，想着发条消息道个歉，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算了，人家估计早把她划掉了。
结果过了三天，HR发来消息：过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第一反应是发错了，回了个“真的假的”。
对面发了个笑哭的表情，说面试官一致觉得她抗压能力可以，临场没撂挑子。
还补了一句：当时会议室里笑成一片，但笑完有人说了句“这姑娘行，过山车都没挂电话”。
后来入职，带她的组长就是那天憋笑最狠的那个大哥。
他跟小欧说，其实她尖叫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人以后客户半夜改需求大概也不会崩。
小欧问他万一当时直接挂了呢，他说那可能就真没戏了。
不是因为她挂电话，是因为她连试都没试就放弃了。
小欧后来跟人说起这事，有一句话被记了下来。
她说最难受的不是被笑，是你知道，你笑着被人笑，是因为你没得选。你要是有得选，谁愿意在过山车上接面试啊。
现在她坐在工位上剪片子，偶尔会想起那两分四十秒。脸还是有点热，但心里不虚了。
那天的风把她脸吹变形了，可电话没挂。就这么点事，够她撑过好几个改稿到凌晨的夜晚。
公司后来团建又去了那个游乐园。
组长路过过山车的时候冲她抬了抬下巴，说要不你再面一次，这回我们坐第一排看。
她白了他一眼，说您饶了我吧。
他哈哈笑，说行，那下次换跳楼机。
小欧当场把工牌摘下来作势要扔他，当然没真扔，毕竟还得靠它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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