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统在华表态，对中国崛起保持善意，但不能伤害欧洲利益

文/御风

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把欧洲对中国崛起的复杂心态，终于在访华期间说出口了。

10月29日，施泰因迈尔在北京大学获授名誉教授并发表演讲。他表示，德国和欧洲长期以来对中国的发展和崛起抱有尊重和善意，“我们并不担心中国崛起，我们关心的是中国以何种方式崛起”。随着中国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也应当承担与自身实力相匹配的责任。

这番话先给中国崛起一个正面评价，紧接着便划出了欧洲的底线。施泰因迈尔称，中国希望增强经济自主、抵御外部冲击，这种想法可以理解，但中国更加独立，不能让欧洲变得更加依赖和脆弱。欧洲企业不能只获得有限或受到严格控制的市场准入，同时让大量获得补贴的中国产品进入欧洲市场。德国也不会坐视自己的工业基础不断流失。

不过，施泰因迈尔没有主张同中国脱钩。他反复强调，德国希望双边贸易继续给双方带来好处，也相信中欧可以通过谈判解决分歧。他还警告，世界若重新陷入阵营对抗，国际安全和全球经济都会受损。德国不希望在美国和中国之间被迫选边，更不愿意失去中国这个巨大市场。

施泰因迈尔的态度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欧洲接受一个强大的中国，但希望中国的强大按照欧洲认可的规则运行。

过去二十多年，中德经济关系大体能够满足这一要求。中国向德国出口消费品、电子产品和零部件，德国则向中国出售汽车、化工产品和高端机械。中国制造业扩张给德国企业带来订单，奔驰、宝马、大众、西门子、巴斯夫也从中国市场赚取大量利润。

现在这种分工正在改变。中国企业从德国机器的买家，逐渐变成德国企业的竞争者。中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工业设备和新能源产品进入欧洲，德国汽车和机械产品在中国的优势却在缩小。

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德国从中国进口商品约918亿欧元，同比增长8.9%，对华出口约366亿欧元，同比下降12.3%，贸易逆差扩大到约552亿欧元。德国对华机械出口和汽车出口继续下滑，汽车出口前七个月降幅达到约30%，机械出口下降约18%。

这让德国政界很难继续保持过去的从容。中国重新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却已经从德国制造业的重要客户，变成德国最大的进口来源和强劲竞争者。德国汽车在中国市场的销量相比高峰时期接近腰斩，大众等企业还在削减成本和岗位。德国人所说的“不能伤害欧洲利益”，首先指的就是汽车、机械、化工这些传统工业不能继续丢掉市场。

施泰因迈尔专门提到欧洲工业基础，也是在回应德国国内的焦虑。汽车产业牵动数十万个岗位，机械制造背后还有大量中小企业。德国过去可以依靠俄罗斯廉价能源、中国市场和美国安全保护维持工业竞争力，如今这几个条件同时发生变化。俄罗斯能源基本断掉，美国特朗普政府不断加征关税，中国企业又开始在德国最擅长的领域争夺订单。

德国由此陷入两难。限制中国电动车、动力电池和机械产品，可以给欧洲企业争取时间，却会提高原材料和零部件成本，也可能招致中国反制。继续维持完全开放，欧洲工业转型速度又追不上中国企业。

德国暂时还没有离开中国市场的条件。2025年，中德货物贸易额约2520亿欧元，中国重新成为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2026年前五个月，德国进口的笔记本电脑中约82%来自中国，智能手机约66%，锂离子电池约64%，光伏组件更超过86%。这些产品涉及德国居民消费、汽车生产和能源转型，一旦供应突然中断，德国企业会先承受冲击。

施泰因迈尔访华第一站放在安徽，也说明德国仍然想抓住中国发展带来的机会。他参观了大众汽车合肥基地，那里已经从传统合资工厂转向电动汽车、软件和人工智能研发。德国企业发现，仅靠从欧洲向中国出口整车已经越来越难，今后要在中国竞争，就必须在中国研发、采购和生产。

这会产生一个让德国政府更加担心的结果：德国企业为了保住中国市场，开始把更多研发和供应链环节放到中国。企业自身可能继续赚钱，德国本土的工厂、技术岗位和税收却未必同步增长。施泰因迈尔要求市场准入和公平竞争，背后也有把产业和就业留在德国的考虑。

此次访问还有一项特别安排。施泰因迈尔虽然代表德国，但行程提前同欧盟贸易委员协调，欧洲议会副议长也随行。德国总统没有直接制定关税和产业政策的权力，他在北京说出的这些话，更多是在替德国政府和欧盟传递共同立场：中欧可以合作，欧洲也会使用贸易防御工具保护本土产业。

与此同时，德国总理默茨也访问了新加坡、日本和韩国。他提出让欧洲同亚洲“中等强国”加强贸易、技术和安全合作，并同日本讨论关键原材料、产业链以及军工合作。德国总统到北京谈合作，德国总理到中国周边寻找替代伙伴，两条路线经过了协调。德国希望继续从中国市场获利，也在为供应链和贸易冲突准备后路。

中方对此已经回应，希望德国和欧盟保持客观理性，把中国视为可信赖、可预测的合作伙伴，通过对话解决分歧。中方强调，中德产业高度互嵌，现有合作给双方都带来了利益，不能把企业竞争轻易上升为安全威胁。

施泰因迈尔还要求中国利用同俄罗斯的关系推动俄乌谈判，将停止战争称为中国应当承担的“大国责任”。这也是欧洲常见的外交说法：既希望中国保持独立影响力，又希望中国在重大国际问题上支持欧洲立场。北京会推动政治解决，却不会按照德国的条件向俄罗斯施压。

德国此次表态比过去强硬，又给合作留足了余地。施泰因迈尔口中的“善意”并非无条件支持，而是承认中国崛起已经无法阻挡，希望通过市场规则、贸易谈判和供应链调整，控制这种变化给欧洲带来的冲击。

中德关系的重点不在于德国是否欢迎中国崛起，而在于双方能否谈妥新能源汽车、市场准入、原材料和产业补贴这些具体问题。德国想保住中国市场和本国工业，中国也不会接受欧洲一边享受中国市场，一边用保护主义限制中国产品。如果德国或欧洲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现实，那么最终只能在大国竞争的夹缝中输掉仅剩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