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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明的婚礼上,新娘不是他。
叶清璇穿着一身白婚纱站在台上,笑容优雅得像只狐狸。
台下坐满了宾客,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角落里,吴媚兰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请柬,指节泛白,指甲都快掐进掌心。
她没哭,也没闹。
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手纹丝不颤。
林德明站在婚礼大厅的另一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嘴角勾起的那抹笑。
那笑,比哭还瘆人。
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脑子里闪过三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递茶给他的女孩。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
可现在他才知道。
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
01
吴媚兰嫁进林家第三年了。
这三年,她像空气一样活着。
不是没人看见她,是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刘春兰坐在堂屋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嘴里的话像刀子一样往外扔。
“三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也不知道我们家德明当初是瞎了哪只眼。”
吴媚兰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手里端着刚熬好的鸡汤。
汤面上飘着枸杞和红枣,热气腾腾。
她没回嘴。
这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家,回嘴没用。
婆婆说了你,你回一句,她就说十句。
妯娌们笑你是“木头人”,一笑就是三年。
她端着鸡汤走过去,轻轻放在刘春兰手边的八仙桌上。
碗底压着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她爸吴柏年的遗照。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出头,眉目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吴媚兰自己的笔迹,字写得工工整整。
“媚兰,不可低头。”
刘春兰瞥了一眼那照片。
她认识吴柏年。
当年吴柏年在江南做地产,也算是一号人物。
可惜死得早,家道中落,只剩吴媚兰和弟弟吴涛孤零零地撑着。
刘春兰的紫砂壶停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那排字,又看了看吴媚兰。
吴媚兰垂着手站着,腰板挺得笔直。
“行了,你下去吧。”刘春兰摆摆手。
吴媚兰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但她的背影,让刘春兰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晚上,林德明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吴媚兰坐在客厅等他,手里捧着一本书。
书页都翻烂了,边角卷得不成样子。
是《飘》。
她最喜欢的书。
林德明晃悠着身子进来,西装上溅满了酒渍,领带歪到一边。
他没看她。
直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口袋里掉出一张照片。
吴媚兰弯腰捡起来。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
大眼睛,瓜子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是叶清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等我。
字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
吴媚兰拿着照片的手没有抖。
她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茶几上。
然后继续看书。
林德明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吴媚兰安静地翻书,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心里突然有点空。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关上门,倒在床上。
吴媚兰听见他很快发出了鼾声。
她合上书。
翻到那一页。
是媚兰撕毁丈夫协议书的段落。
她在那个段落折了个角。
然后把书放进抽屉,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盯着天花板。
眼角的泪,没有掉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
“爸,我不低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窗外月亮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那一道笃定的光。
02
叶清璇是坐着一辆黑色奔驰回来的。
车停在了林家大门口。
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
还没进门,院子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刘春兰亲自迎出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清璇回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那亲热劲,比看见亲闺女还高兴。
吴媚兰正在后院晒被子。
她听见前厅的动静。
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把被子抖了抖,铺平,转身回屋。
路过堂屋的时候,门没关严,她正好看见叶清璇坐在沙发上。
刘春兰让茶,让水果,热情得像招待贵客。
叶清璇端端正正坐着,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她看见了吴媚兰。
目光扫过来,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常。
“嫂子也在家啊。”她叫得亲热。
吴媚兰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哎,别急着走啊。”刘春兰叫住她,“去厨房泡壶茶,用我柜子里那盒大红袍。”
吴媚兰脚步顿了顿,然后还是拐去了厨房。
叶清璇在客厅里坐了一个下午。
她跟刘春兰聊得热火朝天。
聊她在国外的见闻,聊她最近做的项目,聊她离婚的事。
“那个人啊,不是良配。”她叹了口气,“当初太年轻,看走了眼。”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了。”刘春兰拍拍她的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吴媚兰端茶进来的时候,听见这句话。
她的手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颤抖。
把茶放下,又退出去。
叶清璇的目光跟在她身上,看着她走出门。
“嫂子好像不太爱说话。”
“她那个人就那样,木得很。”刘春兰不屑一顾,“别管她。”
晚上,林德明回来了。
他看见叶清璇坐在自己家里的时候,愣住了。
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朋友。”叶清璇站起来,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林德明没握她的手。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尴尬,有慌张,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吴媚兰从厨房出来,端着晚饭。
她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有点微妙。
没多说什么,把饭菜摆上桌。
“吃饭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饭桌上,刘春兰一直在说话。
说她怎么喜欢叶清璇,说她怎么觉得两个人般配,说当年要不是叶清璇突然去了国外……
林德明低着头扒饭,不吭声。
叶清璇笑着陪刘春兰聊天。
吴媚兰安静地吃饭,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碗里的菜,她没怎么动。
饭后,叶清璇告辞离开。
林德明送她到门口。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洒下来,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德明,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真的吗?”
林德明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你怕你老婆误会?”
“不是。”林德明抬起头,“是我自己不想。”
叶清璇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说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德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吴媚兰在屋里收拾碗筷。
她透过窗户看见了这一幕。
手里的碗轻轻放下来。
她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飘》。
坐在椅子上,翻开。
灯光很暗。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书页翻到媚兰对着丈夫说“我不会让你毁了自己的”那一章。
她轻轻合上书。
闭上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03
叶清璇来林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个星期来三回,一坐就是半天。
刘春兰直接把话挑明了。
那天她当着全家人的面,拍着桌子说:“德明,你跟那个吴媚兰离了算了。清璇那么好的姑娘,你还等什么?”
林德明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林德刚在旁边嗑瓜子,嘴里嚼着瓜子仁,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我看嫂子跟咱家也不搭。”
“德刚,你闭嘴。”林德明皱着眉。
“我说错了吗?”林德刚把瓜子壳一扔,“她嫁进来三年了,除了做饭洗衣服还会啥?你说她会什么?”
林德明站起来,转身走了。
刘春兰冲着他后背喊:“你别走啊,你给我个话!”
林德明没回头。
他走到书房,推开门。
吴媚兰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书。
她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但一个字都没问。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林德明靠在门框上。
“你想听什么?”吴媚兰抬起头。
“你说呢?”
吴媚兰看着他,眼神很清澈。
“如果是你想走,我不会拦着。”
林德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如果是我不想走呢?”
“那你就不走。”吴媚兰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德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吴媚兰翻书的手停下来。
她抬头看着门口,目光很复杂。
她知道,他不想走,不是因为爱她。
是因为愧疚。
因为她在他最低谷的时候扶了他一把,他欠她的。
可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呢?
她合上书,走到书桌前。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
那是她爸吴柏年留给她的。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吴家底气。
翻开第一页,是她爸的字迹。
“商场如战场,但比战场更可怕的是人心。”
“如果你要在一条船上活下去,就要知道这条船上所有人的秘密。”
她翻到后面几页。
那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林家的账目往来。
三年的账。
她亲手整理的。
这些年,她看起来什么都没做。
其实什么都做了。
她收集了林德刚挪用公款的证据。
她摸清了林氏偷税漏税的底细。
她甚至找到了林德明与叶清璇父亲当年签的协议。
证据都在她的柜子里,锁着。
吴媚兰把笔记本合上。
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明亮,照在她脸上。
“爸,你在天上看着我吗?”
她轻轻问。
没有人回答。
但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笃定。
04
叶清璇约吴媚兰见面。
在老街的一家茶馆。
二楼的雅间,窗外是青石板路,偶尔有行人走过。
吴媚兰到的时候,叶清璇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碧螺春。
“来了?”叶清璇抬头,笑着招呼她,“坐。”
吴媚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不喝茶吗?”
“习惯了喝白水。”
叶清璇笑了笑,没再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叶清璇先开了口。
“嫂子,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你说。”
“我和德明的事,你也看见了。”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叶清璇看着吴媚兰的眼睛,“你能不能,成全我们?”
吴媚兰没有说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委屈你了。”叶清璇继续说,“但你也知道,我跟德明才是真爱。当年要不是我父亲逼我,我根本不会离开。”
“你父亲为什么要逼你离开?”吴媚兰问。
叶清璇愣住了。
她没料到吴媚兰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过去的事不提了。”
“是过去了吗?”吴媚兰放下水杯,“还是你不想提?”
叶清璇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吴媚兰,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像表面那么木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吴媚兰站起来,“叶小姐,如果你真心为德明好,就别再折腾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回不去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是他妻子。”
吴媚兰转身要走。
“等等。”叶清璇叫住她,“你以为你很了解他?”
吴媚兰停下脚步。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娶你吗?”叶清璇的声音冷下来,“因为他被抛弃了,心情不好,你正好送上门。你就是个替代品。”
吴媚兰转过头。
她看着叶清璇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替代品也有被替代的可能。”
吴媚兰走出茶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她知道,叶清璇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她心上。
但她不能认输。
她咬着牙,上了出租车。
车开出去,后视镜里,叶清璇站在窗边,正看着她。
吴媚兰收回目光。
从包里拿出那本《飘》。
翻到媚兰撕毁协议书的那一章。
她读到那句:“她不是不害怕,她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恐惧。”
她把书合上。
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爸,我好累啊。”
她轻声说。
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05
大战爆发那天,是个阴天。
天空阴沉沉的,像块灰色的布蒙在头顶。
叶清璇当着林氏集团所有股东的面,拿出了林德明当年与她父亲勾结的证据。
她站在会议室的长桌前面,声音清晰得像念课文。
“林总,三年前你跟我爸签的协议还在我的保险柜里。你现在承认吗?”
所有股东的目光都落在林德明身上。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你……你胡说!”
“我胡说?”叶清璇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名下的资产,三年前突然多了三百万?”
“那是……”
“那是什么?是你跟我父亲合作的项目分成,对吧?”
林德明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股东都在看着这场好戏。
叶清璇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林家这些年的账目,税务局那边应该有记录。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她看向林德刚。
林德刚的脸瞬间就白了。
“叶清璇,你疯了!”
“我不是疯了,我是清醒了。”叶清璇看着他们,“你们林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林德明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他的身体在发抖。
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完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吴媚兰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飘》。
她走到叶清璇面前。
“你闹够了吗?”
叶清璇没想到她会来。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吴媚兰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从你第一天回国,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吴媚兰继续说,“你父亲的事,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当年是你父亲主动把项目让给林家的,因为他欠了外债,想拿林家的钱还债。”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吴媚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遗书的复印件。
叶清璇的父亲写的。
上面写着:清璇,不要恨错人。当年的项目,是我自愿让给林家的。
叶清璇看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是你父亲去世前一个月写的。”吴媚兰把纸放在桌上,“他不想你活在仇恨里。”
叶清璇瘫坐在椅子上。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爱你。”吴媚兰看着她,“他不想你背负这些东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德明抬起头,看着吴媚兰。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他根本不认识。
06
叶清璇崩溃了。
她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
眼泪流干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最后她站起来,走向吴媚兰。
“你赢了。”
“我没赢。”吴媚兰看着她,“我跟你一样,都是受害者。”
“不一样的。”叶清璇摇头,“你比我聪明,你早就知道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需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证明自己的机会。”吴媚兰说,“证明我不是替代品,证明我也可以保得住林家。”
叶清璇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比我强。”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德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不敢看吴媚兰。
“那个……我……”
“什么都别说了。”吴媚兰打断他,“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别让别人看笑话。”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林氏集团的员工们都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出来。
所有人目光都变了。
不再是轻视,是敬畏。
吴媚兰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背靠着门,深深呼吸。
她的手终于开始发抖。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一直绷着。
现在松下来,整个人都在抖。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飘》。
翻到媚兰在丈夫最落魄的时候,默默支撑他的那一章。
她轻轻念出来。
“她从来不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辛苦,她只想让他看见,她还站得稳。”
一滴泪掉在封面上。
她伸手擦掉。
“爸,我做到了。”
07
林家暂时保住了。
吴媚兰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账目理清楚。
她找到了税务局的关系,把偷税漏税的窟窿补上了。
林德刚挪用公款的事也被她摆平了。
她用自己的钱填上了那个洞。
那是她爸留给她的最后一点钱。
她本来想留着,等最困难的时候用。
现在用上了。
林德明来找她,在她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那个……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德明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一直以为,吴媚兰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结果现在,是她撑起了这个家。
“我……我以前……”
“以前的事,别提了。”
吴媚兰抬起头看着他。
“林德明,我嫁给你三年,你有哪一天真心看过我?”
林德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没有。”吴媚兰摇摇头,“你心里永远装着她。你觉得我木讷、笨拙,配不上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曾经是别人家的掌上明珠?”
林德明低下头。
“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
吴媚兰站起来。
“我把林家保住了,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的尊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吴媚兰不是替代品。”
她拿起包,往外走。
“你要去哪?”
“回家。”她头也不回,“回我自己的家。”
08
吴媚兰回了城郊的老宅。
那是她爸留下来的房子,有些年头了。
青砖灰瓦,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她花了三天时间收拾,总算能住了。
吴涛听说她搬回来,连夜赶过来。
推开门看见她在院子里扫地,眼圈立刻就红了。
“姐,你……你咋回来了?”
“这里是我家,我回来有什么不对?”
“可是姐夫那边……”
“别提他。”吴媚兰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以后我跟你姐夫,没有关系了。”
“可是姐……”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阿涛,你帮我一个忙。”
“去给我买一本新的《飘》,旧的被我翻烂了。”
吴涛看着她,鼻子一酸。
他记得,他妈去世那一年,他爸给姐姐买过一本《飘》。
说是要她记住,女孩子要像书里的媚兰一样,有傲骨。
这些年,他姐一直靠着这本书撑着。
现在连书都翻烂了。
“姐,咱们不看书了行吗?”
吴媚兰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是说,你别把什么都扛自己身上了。”吴涛眼睛红了,“你知道我这几天多担心你吗?我听说你在会议室一个人怼一群人,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怕什么,姐会打架。”
“姐……”
吴媚兰笑着拍拍他肩膀。
“行了,别哭了,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吴涛擦擦眼泪,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他拎着一个袋子回来。
袋子里装着一本崭新的《飘》。
吴媚兰接过来,翻了翻。
书页很新,油墨味还重。
她轻轻摸着封面。
“还是新的好啊。”
她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09
林德明来找她那天,下着小雨。
他站在老宅门口,撑着伞,衬衫被雨水溅湿了一片。
门开了,吴媚兰站在里面。
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扎着。
看见他,没有惊讶。
“进来吧。”
他跟着她进了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了一排小葱。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精神。
“你这里……挺好的。”
“嗯,挺好。”
吴媚兰给他倒了杯热水。
两个人在堂屋里坐下。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瓦片上,声音很好听。
林德明看着她,发现她瘦了很多。
气色却比以前好,眼睛里有光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查到了。”林德明抬起头,“我知道了。你爸是谁。”
吴媚兰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这辈子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吴媚兰没说话。
“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你爸是吴柏年。”林德明的声音有点哑,“当年江南最厉害的地产商,白手起家,三年的时间做到了几个亿的体量,后来因为被人算计,一夜之间破产,带着一身病走了。”
“你知道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吴媚兰的声音很轻,“他说,媚兰,咱们吴家人,不跪着活。”
林德明低着头。
“我欠你一个道歉,也欠你爸一个道歉。”
“不用了。”吴媚兰摇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能原谅我吗?”
吴媚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林德明,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到底哪里不够好,你才不爱我?”
林德明抬起头,看着她。
“后来我想通了,不是你爱不爱我的问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爱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你人生的一个错误。”
“不是的……”
“是,就是。”吴媚兰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杯凉透的水,“不过没关系,因为现在,我也不爱你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本《飘》,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过这本书吗?”
林德明摇头。
“这本书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她即使明天就死,她今天也要把明天的事办好。”她合上书,“我已经把我该做的事做完了。接下来,我要为自己活了。”
她站起来,送客。
林德明站在门口,雨停了,天边露出一角夕阳。
“媚兰。”
“嗯?”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他轻声说,“是我配不上你。”
吴媚兰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10
三年后。
吴媚兰的“吴氏资本”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她接手了林家一部分资产,重新整合,做成了自己的品牌。
生意不大,但稳当。
员工从三个人变成了三十个人。
吴涛她现在身边做帮手,姐弟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天下午,她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是一本崭新的《飘》。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办公桌上,一片暖洋洋的。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叶清璇站在门口。
她瘦了很多,气色也好了很多。
“听说你回来了。”吴媚兰放下书,“找我有事?”
“没事。”叶清璇走进去,“就是想见见你。”
吴媚兰给她倒了杯茶。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在国外找了份工作。”叶清璇说,“画画,教孩子画画。”
“是啊,挺好的。”叶清璇笑了笑,“以前一直活在恨里,后来才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
“对了,我找到这个了。”叶清璇从包里拿出一本旧书,“我爸生前看的最后一本书。”
吴媚兰接过书。
翻开。
书页泛黄,但字迹还能看清。
最后一页,是她爸写的一句话。
“愿我女儿清璇,往后余生,不为往事扰,只为余生笑。”
吴媚兰把书还给叶清璇。
“你爸是个好父亲。”
“我知道。”叶清璇的眼睛红了,“是我太傻了,一直没看明白。”
叶清璇站起来。
“我要走了,晚上的飞机。”
“一路顺风。”
叶清璇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吴媚兰,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你不输。”吴媚兰站起来,“你只是找到了你自己。”
叶清璇笑了。
她走出去,门轻轻关上。
吴媚兰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手机响了。
是林德明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在楼下,想见你一面。”
吴媚兰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拿起办公桌上一份新的合同。
那是“吴氏资本”下一阶段的计划书。
她翻了翻,在上面签了字。
办公室的门又响了。
是吴涛。
“姐,楼下来了个男人,说想见你。”
“告诉他,我不在。”
“可是他……”
“不在,就是不在。”
吴涛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吴媚兰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正好。
她拿起那本《飘》,翻开。
翻到媚兰的丈夫在战争结束后回来找她的那一章。
她轻轻读着那一段。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回到她身边。”
“也从来没有想过,当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想要他了。”
嘴角带着一丝笑。
窗外,林德明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这栋楼的窗户。
某个窗户里,亮着灯。
但他知道,那盏灯,再也不是为他点的了。
他把那枚戒指掏出来。
放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
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
吴媚兰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远去。
她端起手边的水杯。
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把《飘》放在胸口。
“爸,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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