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说:“自从语言真正像交谈那样实现出来,……世界才显现出来。”他强调了语言的重要性,认为人们在交谈中说明了自己认识到的世界。实际每个人认识的世界都是不同的,语言只是起到了交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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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思想是博大的,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即便作家写了一部小说,也只是描述了构思的一部分,并不可能把所思所想全都描述出来。甚至作家写完小说之后,自己感觉不满意,认为没有完全描述自己想到的故事,没有完全抒发自己要抒发的情感。读者阅读小说的时候,有可能理解作者的苦衷,也有可能根本不理解,甚至会产生很多歧义。明明作家描写了这件事,读者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而且和读者本身有关系。明明作家抒发了某种情感,读者理解的却是另外一种情感,也和读者的联想和想象有关系,或者说和读者经历的事情有关系。只是用来交谈的语言也会产生歧义,不管在不同的场合,还是对不同的人说,只要有了外界环境变化,语言就会产生意义的畸变。有谐音的话,也很有可能产生误解。同样一句话,用在婚礼现场和用在葬礼现场,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同样一句话,对不同人说,也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在没有文字产生的时代,人们可以发声交流,产生的歧义更多。有的人根本说不成话,只是蹦一些词语,通过词语来交流。有的人能说成大段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能说成。有的人说话比较幽默,但他自己感觉不出幽默,听的人觉得幽默。有的人说话总是那么颓废,让人听着很费劲,甚至让人觉得很悲哀,但他自己并不觉得。
语言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而这种习惯是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有的人在模拟父亲或母亲的说话,按照他们的语法习惯来说。有的人在模仿爷爷或奶奶的语法习惯,还有的人在模仿同学的语法习惯。和谁在一起时间长了,或者说印象中和谁关系好,就模仿谁的语法习惯。倘若把中国的新生儿放在英国,那么这个新生儿在成长过程中会逐渐习惯英国的环境,会说英语,不会说一句汉语。倘若把英国的婴儿放在中国,那么这个孩子长大了很可能黄头发,蓝眼睛,但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一句英语也不会说。语言环境创造了语言习惯,或者说语言习惯在一定的环境中养成,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除非突发变故,有人就可能改变了语言习惯。大脑有一块区域专门负责语言,一旦受损,语言功能将会出现障碍。奇怪的并不是这些方面,而是有些人大脑受损之后,突然改变了整个语言系统,明明说的是英语,却满口阿拉伯语,说的非常流畅。他不但能听懂,而且能说,简直就是神灵附体,或者说一个阿拉伯的灵魂附着在他的身体里。还有人大脑受损之后,明明居住在北欧,却说中国话,说得非常流利。这种语言的转换让人摸不清头脑,甚至很多人迷信神灵附体。很有可能人类群体之上,有超级智慧体存在,就是人们通常说的上帝。超级智慧体可以通过无形的方式传播文化和技能。就像作家写作需要灵感一样。在等待灵感到来的时候是痛苦的,灵感突然光顾了头脑,就会“下笔千言,一挥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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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比较神秘,但不会光顾空空如也的头脑,需要作家长期积累素材,长期写作,有一定的技能。可是藏族一个放羊的年轻人,大字不识一个,在放羊的过程中突然晕倒。家人救醒他之后,他满面红光,唱有韵律的诗,声调不是他的,仿佛变了一个人。有专家专门录过他唱的歌,经过辨析,是唱的藏民族失传的史诗《格萨尔王传》。他唱了三天三夜,唱完之后就晕倒了。醒过来之后才知道自己在家里,只记得在野外晕倒了,唱民族史诗的事情他完全不晓得。他似乎经历了神灵附体的过程,完全唱出了早已失传的民族史诗。语言不是他的,声音不是他的,唱出来的民族史诗也不是他的。这样的经历比较奇妙,但并不会进入大众视野。因为有了孔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家传统。统治者并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公之于众,并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民族史诗似乎早已经存在于民族的智慧库里面,只不过是以虚无的形式存在的。或者说有民族的幽灵可以唱这样的歌,有死去的人的魂灵可以唱这样的歌。在恰当的时候就可以附着在某些人身上,让这些人唱出来,让民族史诗得以流传。这当然是一种神学解释,不符合科学。而科学并不能完全解释世界上的现象。甚至连人类自身的生与死都解决不了,连人类的疾病都不能完全治愈,连人类的寿命都不能无限延长,那么科学就有了一定的局限性。
语言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只是能指向某些事物,甚至可以指向虚无的意识或精神,指向虚无的境地,但并不等于指向物本身,这就是哲学里面所指与能指的矛盾。可是人类可以通过语言来交流,不管是说的话还是写的字,都可以实现一定程度上的思想交流。这样的交流只是有限度的交流,并不可能两个人完全交心,也就是说两个人不能完全互换思想。似乎语言可以表达自己的感受,可以传达一定的情感。如果人类有灵魂的话,那么语言传达的是灵魂的感受,或者说灵魂的语言借助躯体来传达。赫尔德林歌咏道:“自从人类成为交谈,能够聆听彼此的心声,我们学会了许多东西,唤出一个又一个神灵。”海德格尔说:“思在其说中把存在没有说出的话形诸语言。”“我们的此在从根本上说是诗意的。”人无法真正认识世界,但可以通过语言来表述。有了语言的表述,人们可以互相沟通,可以表达灵魂的语言。但这样的沟通往往虚与委蛇,往往无法正确表述自己的思想。有时候人们之间的沟通如同鸡同鸭讲,根本说不清什么意思,但双方似乎都懂的,实际上都没懂。海德格尔认为:“语言的本质必得通过诗的本质来理解。”“诗是给存在的第一次命名,是给一切存在物的第一次命名。……诗绝非是把语言当做手边的原始材料来运用,勿宁说正是诗首先使语言成为可能。”“诗人永远被逐出了日常生活之域,并以看起来无利害关系的游戏与日常的沉沦对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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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在描写自己的梦,传达灵魂之语。其实每个人说的话都在传达灵魂之语,是潜意识的语言,却偏偏很多人无法理解,而真正能理解的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并没有触及灵魂的深处。语言的奇妙就在于此,明明可以沟通,却无法达到真正的沟通,无法实现灵魂的交流。所谓灵魂的交流不过是被鼓动的结果,或者说得直接一点,就是被瞒和骗的结果,而不是真正的交流。语言就是一种骗术,善于运用这种骗术的人可以做领导,可以做演讲家,可以做作家,也可以做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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