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端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
五万整,工资到账。
婆婆的眼睛比屏幕还亮。她一把夺过手机,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胳膊。
“先别敬。”
满桌的亲戚都看过来。她清了清嗓子,说二十万彩礼得退回去,给小叔子买房,不然这婚就别订了。
我看向吕睿翔。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没看我一眼。
司仪的话筒搁在台子上。我走过去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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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吕睿翔是相亲认识的。
三年前我二十七,在互联网公司做销售,每个月到手刚过两万。
我妈急得不行,托了小区里的张阿姨牵线。
张阿姨把吕睿翔夸得天花乱坠,国企工程师,铁饭碗,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
第一次见面约在星巴克。我堵车迟了十分钟,进门看见他已经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和一杯美式。拿铁是我的,他提前问了张阿姨我的口味。
他说话慢条斯理,不抢话。
我说什么他都点头,偶尔笑一下,嘴角往上一提,眼睛也跟着弯。
结账的时候他抢着付,我瞥了一眼小票,两杯六十八。
他掏钱的动作很利索,没犹豫。
我妈说,找男人就要找老实的,花言巧语的不靠谱。
谈了一年多,我升了销售总监,月薪涨到五万。
吕睿翔还是老样子,每个月到手一万出头。
我没太在意,自己能挣,不指望他养。
约会吃饭有时候他请,有时候我请,我没算过谁多谁少。
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商量买婚戒。
我看中一款,三万出头。吕睿翔站在柜台前,手插在兜里,盯着价签看了半天。我以为他嫌贵,正想说要不换个便宜点的,他先开了口。
“我妈说,婚戒买个几千块的就行,省下的钱留着办酒席。”
我愣了一下。买婚戒,为什么要问他妈?
他大概看出我不高兴,补了一句:“我妈也是替咱们考虑,酒席一桌三千,二十桌就是六万,再加上婚庆、烟酒……”
我打断他:“你妈还说什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他妈提了个建议,婚后我们每个月给家里交三千块,算是孝敬。我问房子首付呢,他说再想办法。
那天婚戒没买成。回家的路上他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妈”。他看了一眼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三四秒,最后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兜里。
“怎么不接?”
“没什么急事。”
他笑了笑,嘴角往上一提,眼睛没跟着动。
我没再问,心里却记下了那个细节。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看见他妈来电,先躲,躲不过再硬着头皮接。
我当时只当他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情早就有迹可循,只是那时候的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02
第一次去吕家吃饭,是订婚前两个月。
我买了一箱车厘子,一盒茶叶,花了小一千。
吕睿翔来接我,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说不用买这么贵的,他妈不在乎这些。
我没接话,东西都买了,总不能拎回去。
吕家住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爬到五楼我歇了口气,吕睿翔站在上面等我,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他说他早就想换房子,但他妈说老房子住惯了,不想搬。
进门的时候林爱珍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满脸是笑。
她个子不高,头发染得乌黑,手腕上戴着一只粗金镯子。
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从包看到鞋,最后落在我的手表上。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她嘴上客气,手已经把车厘子接过去了。
饭桌上有吕长顺,吕睿翔的父亲。话不多,见我来了点了个头,继续看电视。他的背有点驼,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像屋里的一件家具。
吕俊郎比我们晚到,带着女朋友李诗雯。
李诗雯穿着宽松的连衣裙,小腹微微隆起,走路时下意识用手护着。
她长得挺耐看,五官不算精致,但皮肤白净,笑起来嘴角两个小梨涡。
林爱珍一见李诗雯,立刻从厨房端出一盅汤,说特意给她炖的,补身子。
那汤放在李诗雯面前,离我隔了三个盘子。
李诗雯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把汤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饭吃到一半,吕俊郎喝了口啤酒,冲吕睿翔抬下巴:“哥,你工资还没嫂子高吧?”
桌上安静了两秒。
林爱珍脸色变了,拿筷子敲了下吕俊郎的手:“吃你的饭,话那么多。”然后转头给我夹了块红烧肉,笑着说:“桃桃能干,我们家睿翔有福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余光瞥见吕睿翔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
饭后我帮着洗碗。林爱珍站在旁边,一边擦盘子一边跟我聊天。她问我工作忙不忙,累不累,然后话锋一转:“桃桃啊,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够花。”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但那个笑让我不太舒服,像是她心里早就有数,只是确认一下。
从厨房出来,我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工资条,吕睿翔的名字,实发金额那一栏印着“11247”。
林爱珍走过去,把工资条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叠好,揣进了围裙口袋里。
吕睿翔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像是没看见。李诗雯坐在旁边刷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你工资条怎么在你妈那儿?”
他说单位寄到家里,他妈顺手收的。我说顺手收的,怎么揣自己兜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管钱管惯了,我爸的工资卡也在她那儿。”
我追问:“那你的呢?”
他没回答,把车窗摇下来,说有点闷。
那是他第一次回避我的问题。后来我数了数,从那天到订婚,他一共回避了我十一次关于他家里财务状况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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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双方家长见面,定在了一家饭店。
我爸王涛定的地方,说他来请。林爱珍推辞了两句,最后说“那怎么好意思”,脸上的笑藏不住。
我妈程慧妍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说话做事讲究分寸,不轻易表态。
谈彩礼的时候,林爱珍先开口。
她说家里情况一般,老吕工资不高,小儿子还没成家,这些年没攒下多少钱。
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拿纸巾按了按眼角。
“二十万实在拿不出来,十五万行不行?”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点了头。
我爸说行,十五万就十五万,陪嫁的车照给。
林爱珍连声道谢,说亲家通情达理。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吕长顺也开了瓶酒,给王涛倒了一杯。
“亲家,以后桃桃到我们家,你放心,我拿她当亲闺女待。”林爱珍端起酒杯,眼睛笑成一条缝。
我妈回敬了一杯,说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就行。
第二天我接到表姐的电话。她嫁在吕家同一个小区,消息灵通。
“桃桃,你那个婆婆可真有意思。昨天在楼下跟人聊天,说你爸妈好说话,不差钱。还说十五万彩礼你家肯定原封不动带回来,她这是空手套白狼。”
我挂了电话,胸口堵得慌。晚上吕睿翔来找我,我直接问了他。
他一开始不承认,说表姐听错了。后来被我逼急了,冒出一句:“我妈就是那么一说,又没真让你把彩礼带回来。”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让你把彩礼带回来给你弟买房?”
他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的脸,等他一个回答。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过了好久,他说:“我妈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我妈随口一提”。从婚戒到孝敬钱,从工资条到彩礼,每一次都是“我妈随口一提”。
我问他,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他说:“我能怎么想,那是我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吕睿翔说“那是我妈”时的语气。
那种语气里没有反抗,没有愤怒,甚至连无奈都很少。
有的只是一种习惯,像一个人被关久了,就忘了外面有门。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没说彩礼的事,只问她当初为什么嫁给我爸。
我妈说,你爸穷是穷了点,但大事上从来不糊涂,该他站出来的时候他站得出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大事上站出来。我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04
订婚宴定在周六中午,一家中档饭店,摆了六桌。
周五晚上我去吕家帮忙装喜糖。林爱珍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等桃桃过了门,她挣的钱不就是咱家的?睿翔那个死脑筋,让他把工资卡要回来他不敢,等结了婚让桃桃管钱,桃桃总不好驳婆婆的面子吧……”
我手里的喜糖盒子“啪”地掉在地上。林爱珍听见动静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堆上笑,说跟老姐妹闲聊呢。
我没说话,弯腰把糖捡起来。她大概觉得我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当回事,又继续包糖,嘴里哼着小曲。
吕睿翔从房间出来,问他妈说什么呢。林爱珍说没什么,催他赶紧装糖。他看了我一眼,我没看他。
从吕家出来,我直接回了娘家。我妈在厨房做饭,我靠在门框上,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妈关了火,擦了擦手,沉默了很久。
“闺女,明天不管发生什么,爸妈都在。”
她没劝我忍,没劝我顾全大局。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转身继续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很响,盖过了我吸鼻子的声音。
我爸坐在客厅看报纸,翻页的声音停了一下。过了几分钟,他走到厨房门口,说了一句:“明天我坐你旁边。”
订婚宴当天早上,吕睿翔来接我,迟到了半小时。
他说去接他弟耽误了。
我没追问,上车后他接了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我听不清那头说什么,只听见吕睿翔说:“妈,你别急,等订完婚再说。”
我问什么事。他说没事,酒席的事。
到了饭店,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心凉了半截。
我的位置在上菜口,服务员端着热菜从我身边过,我得侧身让。
这是“下座”。
而李诗雯坐在林爱珍旁边,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
吕睿翔坐在主位,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我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工资到账提醒,五万整。
我正要按灭屏幕,林爱珍走了过来。
她假装给我倒茶,眼睛扫过我的手机屏幕。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片绿洲。
她倒完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一会儿敬茶的时候好好叫一声妈。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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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订婚宴进行到一半,司仪宣布敬茶环节开始。
我端着茶盏站起来,走向林爱珍。茶盏是白瓷的,摸着温温的。我走到她面前,弯腰,双手把茶盏递过去。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工资到账的短信弹出来,五万整,清清楚楚。
林爱珍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手机屏幕上,再移回来。
她的眼神在短短几秒内变了好几次,先是惊讶,然后是一闪而过的嫉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坚定上。
她抬手,按住了我的胳膊。
声音不大,但满桌都听见了。隔壁桌的亲戚也转过头来。
我端着茶盏,站在原地。茶是温的,手是凉的。
林爱珍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像是在等所有人把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她开口了。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本来是个高兴的日子。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桃桃啊,阿姨不是针对你。但你也知道,俊郎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有了身子,急着买房结婚。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老吕工资不高,睿翔的工资也就那样,首付实在凑不齐。”
桌上安静下来。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端着酒杯停在半空。
“你那二十万彩礼,能不能先退回来,给俊郎应急?等以后家里缓过来了,再补给你们。”
她说完,看着我,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像是料定我不会拒绝,或者说,料定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转头看向吕睿翔。
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一口菜夹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夹起来。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往我这边偏一偏身子。
我看向吕长顺。他端着酒杯,眼睛盯着桌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我看向吕俊郎。他在刷手机,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这事跟他没关系,又像是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看向李诗雯。她低着头,手放在肚子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松了口气。
我爸脸色铁青,手按在桌沿上,指节绷得发白。我妈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按着。
我站在台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敬出去的茶。六桌亲戚,几十双眼睛,等着看我怎么办。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交头接耳。我听见有人说“这姑娘也是倒霉”,有人说“现在年轻人哪有不靠家里的”。
林爱珍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桃桃,阿姨知道你能干,一个月挣五万呢。二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俊郎来说是一辈子的事。你当嫂子的,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
她连我工资多少都说出来了。
我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没洒出来。然后转身,走向司仪。
司仪站在台边,手里拿着话筒,整个人僵住了。他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该把话筒收起来还是递给我。
我没等他反应过来,伸手把话筒拿了过来。
06
林爱珍看见我拿话筒,笑了一声。
“你还敢闹?话筒给你,你还能说出花来?”
她坐回椅子上,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旁边的亲戚也笑了几声,大概觉得我一个小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不出什么浪来。
我试了试话筒,有回声。我把音量调低了一点。
整个厅慢慢安静下来。
吕睿翔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但也就一眼,他又低下了头。
我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很快,但声音还算稳。
“各位亲戚朋友,我是王之桃。”
第一句话说完,整个厅彻底静了。碗筷声没了,私语声没了,连小孩的吵闹声都停了。
“今天这杯茶我没敬出去,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林爱珍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姨让我退彩礼给小叔子买房,这个钱我可以退。二十万我拿得出,也不在乎。”
我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吕俊郎。他抬起头,手机还捏在手里。
“但我要说清楚,这二十万不是我拿不出,是我不愿意给一个二十五岁还伸手问妈要钱的男人买房。”
吕俊郎脸色变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李诗雯拉了他一把,他没动。
林爱珍要插嘴,我提高了声音:“阿姨,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刚才你说我一个月挣五万,是的,我挣五万。这五万是我自己挣的,没花你们吕家一分钱。我和吕睿翔谈恋爱三年,约会吃饭我从来没让他多花过。彩礼你们说二十万拿不出来,我爸妈体谅你们,降到十五万。陪嫁的车我家照给。”
“吕睿翔,从你妈开口到现在,你看了我一眼吗?”
他终于抬起头,脸白得像纸。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三年了,每次你妈提要求,你都是这个表情。买婚戒,你妈说买几千的就行。婚后交孝敬钱,你妈说三千。工资卡在你妈手里五年,订婚前夕才要回来,这件事你瞒了我三年。”
吕睿翔的手攥着筷子,指节绷得发白。
“我不怪你妈偏心,我怪你。你明明知道你妈不对,你明明可以站起来说一句话,你选择了低头。你连跟我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结婚?”
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我把目光移开,不再看他。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二十万彩礼,明天如数退回。这婚,不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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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像被按了暂停键。
碗筷声停了,私语声停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十号人坐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爱珍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她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吕睿翔替我说句话。
她以为拿退婚吓唬我,我就会乖乖把钱掏出来。
吕长顺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布。他没去擦,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吕睿翔。
吕俊郎站起来,瞪着我,嘴张得老大。李诗雯死死拉着他的袖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吕睿翔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嘴角抽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最后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桃桃……”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只叫了我的名字,就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他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那只手伸出来一半,又缩回去了。
到这一步,他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把话筒放在桌上,转身走到父母身边。我爸站起来,拿起我的包。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
我路过吕睿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他伸手想拉我,手指擦过我的袖口,我避开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爱珍在抹眼泪。
吕长顺低着头,双手抱着脑袋。
吕俊郎冲吕睿翔吼着什么,李诗雯拉着他不让动。
满桌的亲戚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掏出手机。
我推开门,外面阳光刺眼。十月的天,风里带着凉意。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眼泪这才掉下来。
我爸走在前面,脚步很重。我妈挽着我的胳膊,一句话没说。走到停车场,我爸掏出车钥匙,手抖了两下才把车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