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故事‖危难之处显身手——保护康平革命干部的巴图敖其尔

本文原载《康平岁月》

危难之处显身手

——保护康平革命干部的巴图敖其尔

作者：陈雅琴

引言

有这样一个人，他似乎占尽了世间的美好品行，博尽了众人的口舌赞誉。

他是个地道的内蒙古人，却在1946年下半年我县党政机关西撤，革命最危难的时候，接受了康平县民主政府的重托，仗义收留了一对康平的革命夫妻。

他舍命阻捕，冒险周旋，一直保护他们平安归队。

他，是巴图敖其尔。

吃饱饭的梦想

大凡后来有些威望地位的人，似乎多是从小受过一些教育的，即使因贫困，书读得不多，也初略具备些许文化底色。

可是巴图敖其尔不同，他不但出生在科左后旗吉尔嘎朗镇敖德勒台嘎查一户贫苦牧民家里，更不幸的是，在很小的幼年，就父母双亡，失去依靠。

他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书读，可那对他来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无从谈起。有时候看见背着书包的孩子上学，他会呆呆地追踪一会儿那个身影，只为羡慕下而已。没人给他出学费，因为能活着，对他来说就很不容易了，他连吃饭都无从保证，还谈何读书？

不久，小小个头的他，找了一个能让他吃饭的活儿，勤勤恳恳地去给草原的大牧主放牧牲畜，还被迫做许多杂活，诸如看孩子、洗衣服、背柴火……

那时候的蒙古贵族，似乎不认为他们统治下的百姓是人，所以，巴图敖其尔从小受尽了欺辱和压迫。

但是，他可不敢反抗，很乖很乖地天天出去放牧、做活。

因为，他得吃饭。

说起来有点惭愧，此时，他最大的梦想，可不是富甲一方，而是天天能有饭吃。若能饱饱地吃上一顿，就是他最大的满足，会想世界上的幸福，也就是这个模样。

偶尔也会有一点儿小惊喜，比如，得到了牧主家剩下的一点儿肉，分得了一杯泛酸的牛奶……

这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巴图敖其尔，15岁之前对生活的全部梦想。

擢升梅林

15岁时，巴图敖其尔当了会兵。从这里开始，好运开始朝他微笑了。当然，这微笑也不是凭空来的，源于他的良好品性。

一直以来，他无依无靠，在牧主家受尽压迫，这倒养成了他勤快、不计较的习惯，也不分啥分内分外，反正习惯了，看见活儿就干。

他能吃苦，肯助人，常替别的会兵喂马、放哨。大家觉得这个小兵蛮可爱的，一来二去，得个好人缘。他又心地良善，办事踏实，不论当官的派他啥差事，他都尽心尽力做好，慢慢地，这顶头上司也信任他。

于是，他好名远扬，成了军队上上下下人人都喜欢的一个小兵。

如果说，在当兵之前他还是个无所适从、内心茫然的懵懂少年，经过几年的军旅磨砺，他俨然成了一个成竹在胸、英姿勃发的有为青年。

伴着他的一步步向好成长，20岁那年，好运微笑着站在他跟前。那一年，旗札萨克署印协理台吉乌力吉正在物色一名随从，不止一个人向他推荐了巴图敖其尔。

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巴图敖其尔来到了乌力吉的身边。

前面我说过，巴图敖其尔大字不识，现在成了大领导的跟班，也算是有点儿身份的人了，不认字，可不行了。

乌力吉亲自指导他学习，他受宠若惊，全心投入。本来他就是个做事舍得卖力气的人，学习的事情当然也不含糊，何况他从小就羡慕有学问的人。

他比较系统地学习了蒙文，很快就能自如地处理蒙文文件和书信。到这时，就应付官场来说，他文化上通关了。

他跟随乌力吉多年，经常出入昌图、康平等府县，参加哲里木盟各旗的会盟活动，参与地局整顿、旗界纠纷的调解。就应付官场来说，他阅历上通关了。

他谦虚谨慎，对区域内蒙汉族的风土人情有较深的了解，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便于沟通，在蒙汉间来往自如。就应付官场来说，他语言上通关了。

他思想开阔，足智多谋，经常为乌力吉献计献策，公正地解决旗内和开放地区的各种纠纷。就应付官场来说，他才智上通关了。

种种通关，都指着一个方向，那就是职务的提升。

乌力吉非常赏识、器重他，得到大领导的认可，前途自然一片灿烂。所以说，好运之神的微笑，总是给那些积极上进又有所准备的人。

1895年，他被旗札萨克擢升为札兰（即参领），主持哈拉图德努图克的行政事务。1907年，根据乌力吉的提议，他又被提升为梅林（即副管旗章京）。

广受爱戴

巴图敖其尔荣升梅林，也就意味着在政治上有了自己的施展舞台。那时候，升官也意味着发财。任梅林后，他的家境慢慢殷实起来，1912—1933年，他在公河来草甘村盖起了阔绰的连排青砖大瓦房，有良田上千亩，牛马成群，成了科左后旗有名的官僚大户。

也是在任梅林后，他广交旗内各界显赫人物，奠定了自己在社会上层的威势。他与包善一、业喜达瓦、包玉山等旗内达官贵族往来频繁，与东北军阀张作霖、吴俊升的属下官员也多有联系，同科左中旗、前旗的掌权要人关系密切。

虽有如此势力，但他平易亲民，与人为善，树立了自己在社会下层的威望。他从不向属下、长工、奴仆发脾气，从不仗势欺人。无论从政期间，还是闲居在家，他对人和气，礼贤下士，平等待人。乘轿车或骑马外出时，路遇行人，无论穷富，也无论长幼，都主动停车或下马与人打招呼，下次再见面，即能道出姓名住址，彼此更见亲热。对本家四五十名长工，十来名奴仆，从不以主人自居，从不训斥或欺凌他们。常出入田间地头与长工们攀家常，出资与他们共饮共乐，说农事，谈年景，讲农业管理，一片和谐融洽。这么炙手可热的权势，还能这样礼待贫苦百姓，予人暖意，实属难得。为此，他深受百姓的爱戴。

巴图敖其尔为富一方，却同情贫苦，仗义疏财。给他多年当长工的范淑清、张凤岐老人说，他虽有良田上千，年收粮以千石计，牲畜数百，但对长工、仆人从不欺压苛刻，每到年节，都给仆人做一身新衣服。平时看到长工缺米少柴，就主动让仆人送去。秋后你还他，他收下，你不还，他也不催不要。

读书，是巴图敖其尔年少时不可能实现的梦，也是他心中最无奈的心结，因而他十分注重教育，在自家开办私塾。除自己的子女亲属外，村内学童去读书也照收，来多少收多少，学费可多可少。

他闲居在家时，村里百姓有个大事小情，都愿意找他帮忙。

巴图敖其尔为人良善，却主持公道，从不纵容恶人。伪满时期，旗里有个叫索道的村长，依凭日本人的权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村民对他恨之入骨，又无能为力，纷纷来找巴图敖其尔诉说。他查明情况，非常气愤，亲自到旗公署找他过去的挚友反映情况，撤换了这个村长。

巴图敖其尔“与人为善，与物为春”，让周围环境和谐、友善。他人缘好，与周围的一切都是相生的，如同春生万物。试想，春天和秋天的温度相差无几，都不冷不热，但因指向不同，一个是暖，一个是冷，所以，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两样的。巴图敖其尔的心中始终有个春天，所以他的周围总是一团和气。

因他一生正义公平，好施乐助，广受敬重，所以，在1947—1948年的土地改革运动中，他家虽被划成地主成分，但区村干部群众没有一个人指责他，更没人批斗他。

保护康平的革命夫妻

巴图敖其尔曾经在我党政机关西撤时，保护了一对康平的革命夫妻，这也是他在1947—1948年土改中，免受批斗的一个重大原因。党和人民记得他的功劳，那时，科左后旗的郑宇、博彦图等旗领导多次到他家，对他的革命行动给予充分赞誉。

事情发生在1946年8月下旬，国民党军攻陷康平，辽北境内党政机关战略西撤。大约9月，康平县民主政府县长张雪涛，带领游击队转移到后旗，亲自到公河来找到巴图敖其尔，对他说：“我今天来，有一事相求。我县城关区的一个干部叫李生久，他是关内来的，河南开封人。现在他脚受伤了，感染很重，没法走路，不能和我们一起走了。我是专程来请你收留李生久夫妇的，让他们留在你家养伤。我久闻你的威望，对你深信不疑，请你一定保证他们的安全。”巴图敖其尔听后，慨然应允：“我以我个人名誉担保，请张县长放心。”

那时候，正是革命最危难的时候，国民党大举进攻，而我军节节撤退，到处是血雨腥风，到处是白色恐怖。

巴图敖其尔对时局洞若观火，他消息灵通，对天下大势早已心中有数。他知道，此刻收留这对我党夫妇的危险，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明知危险在前，他依然敢于承担，这需要大无畏的胆识和敢于牺牲的精神。抉择之时，巴图敖其尔没有分毫犹豫。

一切如巴图敖其尔所料，张县长的队伍撤走没多久，国民党军随后进占公河来，当地的地主恶霸武装开始活跃起来。

第一个来到草甘村的，是包善一部副团长那顺孟和（旧伪官吏）及其两个儿子爱生阿、高兴阿带的国民党军。那顺孟和对巴图敖其尔是心怀忌惮的，之前，他早嗅到了巴图敖其尔家藏有“八路”的气味，要是别处，他早都带人去抓了。来巴图敖其尔家抓人，他是做足了功课的，他摸清了李生久夫妇潜藏的所有底细，所以，到那里直接来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抓捕了他们。五花大绑押到院子，拉出院外就要枪毙。

千钧一发之际，巴图敖其尔得到消息，威严地赶上来，从容自若地说：“我是出于人道主义才留下这一对‘八路’的，他们和你和我都无冤无仇，何必杀这样的伤病员呢？这算什么英雄？如果你们真有本事，去追‘八路’大队伍打仗去呀，那才算真能耐呢！”

见巴图敖其尔出面，那顺孟和犹豫了，但他的两个儿子说什么也不答应，非要杀了李生久夫妻不可。

巴图敖其尔见好说好商量不行，便强硬地说：“我，巴图敖其尔，在旗里为官30多年，从没横行乡里，向来说话算话。这次，我向‘八路军’领导说的话，也不能不算数。我巴图敖其尔，敢做便敢当，你们要杀李生久夫妇，可以，但你们得先杀了我，从我身上踏过去，再去杀他们，就随了你们的便！”

那顺孟和深知巴图敖其尔与包善一、业喜达瓦等人的交情，这些人可都是他的顶头上司，惹不起啊。他怕好事做不成反惹下祸来，便劝阻两个儿子放了李生久夫妇，还赔了好话，很不愉快地回去汇报了。

巴图敖其尔知道事情才刚开始，需要很多过程和漫长的时间去化解，可能还有不测发生，他不知道这里会蕴含多少危险。

他四处打点游说，用自己的生命和财产作抵押，也一次次用人格担保，用钱财消灾，使李生久夫妇一次又一次躲过搜捕，最终死里逃生。

他把家里存的贵重药品拿出来给李生久治伤，使之不久痊愈，恢复健康。他还吩咐家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给他们安排两间房住，米面油烧柴及一切生活所需，全由他家供给，有什么好吃的，都同时送到他们那里。

1947年5月，我军二打康平胜利，民主政府重回县城，不久，李生久夫妇重返组织。

这个故事，可让我们从一斑窥全豹，领略巴图敖其尔的胆略和风范，领悟他是怎样用义气和守诺赢得人心的。

危难相救，死里逃生，李生久夫妇和巴图敖其尔家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后来，他们曾数次带着礼物来到草甘屯，拜谢救命恩人。

作者：陈雅琴，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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