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年河东，三五年河西”：选专业追热门，还靠谱吗？

大学到底该选什么专业？追热门还是选稳妥？这几乎是每个家庭都绕不开的议题。

“过去我们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现在的专业发展，已经可以说是‘三五年河东，三五年河西’。”国家教育考试指导委员会专家组成员陈志文认为，专业冷热的周期正在肉眼可见地缩短。“一个本科读四年，再加一个硕士就是七年。七年里，一个行业从兴到衰，甚至消亡，都是正常的。”

当“学什么”不再能许诺“干什么”，中学和大学就被推到了同一个问题面前：我们到底在为什么样的未来，培养什么样的人？这也让“大中衔接”有了更具体的含义：不只是招生录取对接，而是共同回答“培养什么人”。

10月29日，四川大学举行2026年全国中学校长论坛，主题聚焦“人工智能时代的专业重塑与大中衔接培养”，来自全国多所中学的校长与大学管理者坐在一起，试图回答的，正是这个并不轻松的问题。

四川大学2026全国中学校长论坛现场

先看大学这一侧的动作。四川大学党委副书记刘晓虎把“大中衔接”放进了川大办学130年的脉络里来谈。他提到，学校已经把服务国家战略、扎根西部大地贯穿于学科专业调整和人才培养的各个环节，但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让这种调整不再只是大学内部的事务。

四川大学党委副书记刘晓虎

今年4月，刘晓虎带队走进成都树德中学，围绕大中衔接、强基计划、多样化人才培养等议题座谈，明确要进一步整合优质教育资源、打通人才培养衔接通道。大学主动到中学谈衔接，说明衔接不再是中学单方面“向大学靠拢”，而是双方需要共同找到一套关于人的成长的语言。

这套语言的第一块基石，落在大学的学科专业设置上。四川大学教务处处长党跃武明确表示：川大的专业调整，不是在旧专业上“贴新标签”，而是“真正赋予国家的战略科技的发展、学生的成长”。

四川大学教务处处长党跃武

但大学端的调整，如果只停留在专业目录的增减上，还不足以解释“衔接”为什么难。陈志文在现场列出了一组数据：2026年全国大学毕业生达到1270万人，加上回国留学生将超过1300万，占城镇新增劳动力的90%以上。而就业数据显示，无论专科、本科还是研究生，工科就业表现最好，理工农医总体好于人文社科和艺术。

陈志文指出，过去二十多年的高等教育规模扩张中，理工农医类毕业生的占比下降了近20个百分点。人才供给的结构性失衡，已经不是一个抽象的判断。国家“十五五”规划对此的回应也很直接，以理工农医类专业为主，有序扩大优质本科招生规模和研究生培养规模。

国家教育考试指导委员会专家组成员陈志文

但如果只把这些数据读成“文科不重要”或“理工科吃香”，就把问题看浅了。陈志文提醒，理工科优先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只是“社会需求”，还在于以数理为基础的学科具有更强的迁移能力。

大学真正在意的，不是中学阶段提前锁定哪个专业名称，而是他们是否具备在专业之间、行业之间迁移的底层能力。招进来的这个人，有没有能力在四年、七年之后，面对一个今天还不存在的新领域？这才是大学侧“大中衔接”的真实含义。它不是要求中学把大学的课提前上了，而是要求中学和大学共同确认，哪些东西值得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被培养。

如果大学端的逻辑是“迁移能力比专业标签更可靠”，那么中学端要回答的就是：在高考仍是重要现实框架的前提下，一所中学能不能既对当下的分数负责，也对十年后的学生负责？

绵阳中学党委书记魏东给出的回答是“主动进化”。AI迭代之快，已经让“今天教的知识，明天就可能过时”成为现实。在他看来，中学教育不能停留在“AI提升教学效率”，而要从工具层面回到育人目标。

他谈到，AI时代中学教育要完成三个转向：从追求标准答案转向培育问题意识，从追求知识存量转向培养高阶情感与思维，从追求功利结果转向铸造数字时代的道德底色。

绵阳中学党委书记魏东

实践上，绵阳中学把技术嵌入育人过程：建设AI教育场景与课程资源，开展项目式、探究式学习，让学生在真实问题中练习提问、验证与判断；组织教师研修提升AI素养；把数字伦理、科学态度和人对人的理解纳入教学。目标都指向：让学生从“会用工具”走向“会提问题、会判断、会负责”。

这也是大中衔接更实在的一层：大学需要迁移能力，中学就要在日常里接续培养提问、验证、判断。

讨论到最后，落点并不在专业目录的增减，也不在衔接机制的设计，而在一个更朴素的问题上：当“学什么”的确定性下降，“成为什么样的人”的确定性，能不能由中学和大学共同守住？

四川大学党委副书记刘晓虎把大中衔接称为“共同体”， 绵阳中学党委书记魏东说中学和大学需要“共同面对同一个问题”。说法不同，指向一致：衔接的起点不是课程表，而是对人的想象。专业会冷热轮转，行业会起落，但好奇心、判断力、对他人的理解、在不确定中做选择的能力，这些“慢”的东西，恰恰是学生走过四年、七年仍带得走的。这或许才是大中衔接真正要接上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