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路口让人架了杆!加代带四十人进山,卡杆的割出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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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二年秋,斗门的山,石料从山腰一层一层剥下来,剥出一片白花花的断面。进山只一条路,四里土路,落过一阵雨,泥浆甩到车窗上。

路口这根杆是木头刨的,碗口粗,一头穿在铁轴里,一头搭在水泥墩上。杆旁边搭了个棚子,棚下一张折叠桌,桌上一个铁皮盒、一本收据。

“这条路一天走多少趟车?”加代一下车就问。

“好的时候六十趟。”老翟迎上来,脚在泥里打了个滑,“这石场我开了九年,这两天只走九趟,司机不愿进来。”

“杆谁架的?”

“水鬼强。这山底下三个村的地,路是他们修的,人都住在山下。”

“你自己跟他说过没有?”

“说过三回。”老翟把袖子往上撸,左手拇指缺半个指甲,露出一块秃的,“他说这路是他们修的,我走就得分他三成。”

“咱俩上回见是什么时候?”加代问。

“九年前,广州。”老翟说,“你那会儿让人堵在停车场,我替你说了句话。”

“那句话我记着。”

“记着就行,别的不图。”老翟把袖子放下来,“我一个开石场的,也帮不上你别的。”

“三成怎么算?”

“一方料二十八,抽三成八块四。”老翟回头看那根杆,“空车出去也抽。”

“一趟拉几方?”

“五方。”

“一天多少趟。”

“好的时候六十趟。”老翟把手伸进袖子里,“落到我手里,还没他抽走的厚。”

“你这石场一年出多少料。”

“好的年份九万方。”

“不用算了。”老翟说,“柴油、机器、二十六个工人的工钱,全从这里头出。”

“二十六个工人,一个月开多少。”

“一人六百,管午饭。”老翟说,“所以我停不起。”

棚子里坐着的人站起来。四十来岁,方格衬衫,下摆掖在裤腰里,腰上挂一串钥匙。他合上收据本,用手掌压平,才慢慢走出来。

“老翟,来客人了?”他说话慢,“这位是?”

“加代。”

“加代。”水鬼强念了一遍,回头朝棚子里看了看,“没听过。”

棚子里有人笑,笑得不响。

“这杆谁让架的?”加代问。

“我架的。”水鬼强抬手往山上指,“这山是我们村的,这路是我们修的。你个外来人,讲什么理?”

“修路的钱谁出的。”

“村里出的。”

“村里出的,你一个人收?”

水鬼强笑了一下:“我收的也是替村里办事。”

“办的事进了谁的口袋。”

“你这话问得不好听。”

“我问得直。”



老翟把他往边上拉了两步,声音低下去:“我这照,上月刚过到新名上,还差一道手续没盖完。他一闹,一句手续有瑕,我这场子停半个月。停半个月,我这六十岁的人撑不住。”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我手下二十六个工人,等半个月吃什么?”老翟说,“我不能拿他们的饭碗去试。”

加代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水鬼强接了,别在耳朵上,没点。

“一天抽多少?”

“什么。”

“一天抽多少料钱。”

水鬼强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转身回棚子里去了。

“去秤房看看。”老翟说。

秤房是砖砌的一间小屋,屋里一杆地秤,秤台上一块铁板,磨得发亮。墙上钉着一颗钉子,挂一块木牌,一面写“过秤”,一面写“放行”,字是老翟自己用墨写的。

“这牌子挂几年了?”

“九年。”老翟说,“开山那年我自己写的。”

铁皮箱就在门口,箱盖上落了一层石粉。

水鬼强跟在后头进来,把木牌从钉子上摘下来。

“翟叔,这牌子我先替你收着。”

“我自己会收。”

“你手续齐了我就还你。”水鬼强把牌子往腋下一夹,转身出门,塞进铁皮箱,盖上盖,从腰上摘下一把锁,咔嚓锁上。

老翟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锁好。”水鬼强把钥匙挂回腰上。

“这箱子里除了牌子还有什么。”加代问。

“过磅的单子,一沓。”老翟说。

“锁好也白锁。”守杆的阿海在旁边把锁扣扯了扯,“这锁新买的,四块五,铜芯子亮。”

“牌子不值钱。”加代说。

“牌子不值钱,牌子上的字值钱。”阿海说,“没这块牌子,秤房过不了秤。”

“钥匙呢。”加代问。

“钥匙在他身上。”老翟说。

“他在镇上有人?”

“他一个亲戚在某处挂着名,这照就是那个名。”老翟说,“平时没人问。”

“九年了,没人问。”加代说。

“九年里他也没架杆。”老翟说,“今年架起来了。”

棚子那边有人把杆摇起来,拦在一台翻斗车前头。那台车装着料,车厢慢慢升,石料卸在路口,堆成一小堆,把路堵了一半。

“这车没交!”棚子底下有人喊。

“我昨天交了三成。”司机从车上跳下来。

“三成是昨天的价,今天起四成。”

“这料拉到哪儿?”加代问司机。

“山下的预制场。今天第四趟。”

“八趟才够本?”

“八趟才够本。少一趟,我这一天白跑。”

“四成,五十六。”棚子底下那个人伸出手。

老翟从怀里摸出钱,一张一张数,数到最后差六块。

“差六块。”那个人说,“差六块就退回去。”

老翟抬头看水鬼强。水鬼强在棚子里坐着,正低头往本子上写字,没抬眼。

“退。”老翟朝司机摆了摆手。

车倒回去,轮胎在泥里打滑,料拉回山上,一趟白跑。



老翟站在路口没动,脖子上青筋鼓着。

然后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块一块往路边搬。六十岁的人,弯下去直不起来,走两步,放下,再回来。

“翟叔,别搬了。”加代走过去扶住他胳膊。

“我搬得动。”

“搬开了,明天他们再卸一车。”

“那我也搬。”老翟说,“这路上不能堆着石头,车过不去。”

加代松开手,把最大那块石头抱到路边放下。他搬了十一块,手上全是白粉。

第二天上午,加代又来一趟,带了六个人。

这回他没进棚子,让人把车往前开。车头刚压到杆底下,棚子里有人一按,杆落下来,正压在引擎盖上,铁皮压出个坑。

“哎哟。”水鬼强从棚子里出来,走到车头跟前看了看,伸手在坑上拍了拍,“这杆不认人,谁的车都压。”

“撤不撤。”

“撤?”水鬼强笑,“你手续齐了我就撤。”

“手续还差哪一道。”加代回头问老翟。

“变更登记,要两个人签字。一个签了,一个还没签。”

“还差谁。”

“管片那边一个人。”老翟低声说,“这人跟水鬼强喝过酒。”

天还没黑,加代说了一句:“现在就上山。”

“他那院里常坐着十几个人。”老翟抓住他袖子。

“我知道。”

“他不敢报。”加代把袖子从老翟手里抽出来,“他报了,他亲戚那个名先露。”

水鬼强住在山下村口第二家,砖墙院子,院墙上搭着两排渔网。院门开着,门口蹲一条黄狗,见人来了叫两声,又蹲回去。

加代带六个人进院。

院里坐着一圈人,小板凳围着矮桌,桌上一壶茶。水鬼强坐在正对门,手里一把蒲扇。

“来了。”他没起身,“坐。”

“不坐。”加代站在院子当中,“杆今天撤了,牌子还回来。你的人,我不动。”

“你不动我的人。”水鬼强把蒲扇往腿上一拍,“我动你的人呢?”

这句话说完,院墙那边站起来一片人。加代回头,院门口站了一个。

“水鬼强,我今天带六个人来,是给你留一句话。”加代说。

“六个人。”水鬼强笑,“你带六十个来,这山也是我们村的。”

“三成我不认。杆你撤,牌子你还,我给你留三天。”

“三天。”水鬼强把蒲扇往腿上一放,“三天以后呢。”

“三天以后我带四十个人进山。”

“四十个。”水鬼强往院里扫了一眼,“我这院里现在坐着十六个。”

“十七个。”加代说,“门口站的那个也算上。”

先动的是个小个子,从左边扑上来抓他衣领。加代侧身让开半步,把小个子那条胳膊往外一拨,人冲过去两步,撞在矮桌上,茶壶翻了,茶水泼了半桌。

“别在我院里打。”水鬼强喊了一声。

他这一喊,那些人才动了。扁担从后头扫过来,马三抬手挡住,扁担滑了一下,砸在胳膊上。

一根烟的工夫,院里院外都是人。

加代被人从后头抱住腰,往墙上按,白灰蹭了他一背。他挣开那只手,回身把人推开,退到院门边上。

“别打了,这是我家院子!”水鬼强在矮桌后头喊。

“让他们先停手。”马三喊。

“你们先退出去!”

“你先让人停手!”

“代哥,这院里还有后门。”马三在他耳边说。

“看见那个柴垛了。”

“看见了。”

“代哥,人太多。”

“走。”

六个人退出院门,退到巷子里。黄狗叫了两声,追两步,站住了。

回到路口,天已经黑了。

采石场路口的卡杆收起来了,秤房门口那只铁皮箱盖着,锁是新换的,铜芯子亮。

“杆他收了。”老翟站在秤房门口,声音发闷。

“牌子还锁在里头。”

“他收杆是给自己留脸。”加代说。

“那牌子呢。”

“明天一块儿拿。”

“九年的牌子,他一句话就拿走了。”老翟盯着那只铁皮箱。

“牌子我给你挂回去。”

“你拿什么挂。”

“拿他锁箱子那把钥匙。”

“看见了吧。”老翟又说,“十七个人,说动就动。”

“看见了。”加代说,“四十个人,也说来就来。”

山脚下的修车棚,雨停了还滴水。加代在车斗边上接撬杠。

“四十个人,四台车。头两台各十二个,剩下十六个跟我走上去。”

“撬杠够不够?”

“十二根,四根撬杆座,八根随人。”加代往车斗里一搁,“铁锨八把,绳子四捆,手套一人一副。”

“绳子捆什么?”

“捆棚子那两根立柱。杆抬走,别让人把棚子挪回去。”

“他们人多呢?”

“人再多,也是给钱才来的。”加代从车斗上跳下来,“钱一断,人就散。”

第二天五点半,四台车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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