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让扣在船员宿舍五天!加代上船接人,扣人的赔钱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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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六月,深圳蛇口。日头从上午十点就辣起来,泊位上的水泥地晒得发白,脚底能觉出热气往上顶。

阿良站在铁栏杆边上。十九岁,跟着丁建跑腿的。丁建是加代的兄弟,话少,跟着他跑了四年货。阿良裤腿上还沾着船上带下来的锈水,一道一道。

加代站在旁边听。

“五天前的下午。”他说,“建哥带我上船接货,两箱机芯,汕头过来的。”

“几箱?”

“两箱。”阿良说,“一箱八百。船上说少了两箱,让他把人留下抵。”

“少的哪一趟的?”

“上一趟。”阿良说,“方老大说上一趟发过来五箱,到岸剩三箱,差的这两箱算在我们头上。”

“你亲眼见了几箱?”

“我们接的两箱,亲眼见的,当着他的人拆开看过。”阿良说,“上一趟那五箱我没见着。船上就一个人在舱口点数,姓周,人家叫老周,一个人念,一个人记,记在一个硬皮本子上,谁也不让看。”

“搬货的是谁?”

“他们船上自己人。”阿良说,“我们的人在码头上站着,一根手指没碰过箱子。”

“人关在哪儿?”

“泊位西头那栋两层楼,船员宿舍。”阿良说,“铁门,从外头锁。建哥睡最里头那张板床,饭从门底下塞进去。”

“几天了?”

“五天。”阿良说,“我是第二天给放回来的。方老大说,回去拿钱,钱到了人就走。我回来三天,没敢来找你,今天早上才打呼台,留了小卖部的座机号,守着等回电。”

“船呢?”

“在外头锚着,等潮水。”阿良说,“听说明天下午靠,靠了就卸。”

“船上几个人?”

“连方老大十个。”阿良说,“两个看船,一个记数,剩下的搬货。”

加代把手里的车钥匙在指头上转了一圈。泊位里的水是绿的,浮着一层油花。

“哪条是他的船?”

“最外头那条。船尾有个铁架子,架子上晾着两件衣裳。”阿良说,“从这儿看过去,甲板上站着两个人。”

“他船上的人什么时候下船?”

“卸货的时候。”阿良说,“不卸货不下船,船上守着。”

“方老大在哪儿?”

“凉棚。”阿良说,“太阳一出来他就在那儿坐着,看人卸货。”

凉棚是四根竹竿撑一块油布。独眼方坐在竹椅上,左眼蒙着一块灰布,右眼看着泊位上的吊杆。独眼方跑沿海线,蛇口到汕头,跑了十四年。

“方老大。”

“你是深圳那个加代。”独眼方没回头。

“丁建是我弟弟。”

“我知道他。话少。”独眼方说,“上船那天落雨,他在舱口站了两个钟头,一句话没说,箱子一个一个帮着扶正。这样的人我见得少,就留下了。”

“人我接走。差的两箱我补。”

独眼方这才把头转过来,斜着眼看他。

“你这位兄弟不爱说话,我看他也不爱听话。”

凉棚边上两个看船的笑出声。加代站着没动。

“两箱我带来了。”他说,“一千六。货在跳板边上。”

“你那两箱是哪儿来的?”

“深圳拿的。一样的机芯。”

“我说的是我那两箱。”独眼方把茶缸搁在小桌上,“我那两箱在汕头装的船,走的我的舱,谁搬的谁记的数都有人。你给我两箱来路不明的,我怎么跟货主开口。”

“两箱我补货,另外我给六百,算他这五天的吃住。”

“六百我不要。”独眼方说,“我要我那两箱。”

“我给你两箱。”

“你给的两箱,我不认。”

“你这是不放人。”

“货清了人就走。”独眼方说,“这是海上的规矩。你兄弟自己也认。”

“他认?”

“他坐在板床上跟我说,钱他给不了,人他留下。”独眼方说,“这话是他自己说的。我不打人,不骂人,一天两个饭盒,中午一个晚上一个,饭钱我出。船上跑一趟,工钱一百二,我给他按趟算,五天算两趟,两百四我也认。”

“你认两百四,不认两箱货。”

“我认规矩。”

“规矩也得有人记。”加代说,“你那个本子,谁看?”

“我看。”独眼方说。

“一个人记,一个人看,记给谁听。”

“记给船上听。”独眼方把茶缸盖上,“船认这个。”

“船认本子,不认人。”加代说,“本子在你怀里揣着。”

“汕头那边的货主,知道你扣人?”

“知道。”独眼方说,“前天我还跟他说了。人说人你留着,货他等我。”

“哪家货栈?”

“汕头老码头上第三间。”独眼方说,“你去问,问不出什么来。”

独眼方抬脚,把跳板边那两箱踢下去。木箱翻下跳板,砸在泊位边的湿水泥地上,箱盖摔开,机芯滚出来,散在潮水里,白亮亮一层。



一个穿背心的过去,抬脚踩在一只机芯上,鞋底转了半圈。

加代蹲下去,把散的往箱子里捡。机芯的金属边硌手,掌心压出几道印。

“你别捡了。”独眼方在上头说,“捡起来我也不收。”

加代把最后一捧放进箱子,站起来。手心又湿又黏。

码头管泊位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捏着硬皮本在看单子。

“方老大的船,人能挪到岸上吗?”

“挪不了。”那人翻了一页,“人在船上,海上的事我不掺和。靠我的泊位,一天八条船,哪条船上关着人我都要管,我这泊位不用干了。”

泊位边上有几个等活的搬运工坐在水泥墩子上抽烟。加代把掌心的油泥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蹲到一个旁边,摸出二十块钱。

“上周三你卸的方老大的船?”

“卸的,抬了四十包。”

“有没有人从船上往下抬木箱?”

“两趟。”那人把钱捏了捏,塞进袜子里,“木头箱子,刷着红漆,抬到后头那间铁皮屋。”

“这话你跟我说过没有?”

“没说过。我一天二十五,什么也没看见。”

街口小卖部有一部电话,投两毛钱打一次。加代打呼台,留了座机号,守在柜台边上。

一刻钟,电话回来,那头是个跑汕头线的船东。

“方老大扣了我一个兄弟,五天了。”

“我知道。上一趟少了两箱,货主压了他一千六。”那头说,“他没靠,跑沿海线的靠的是船,船一停他什么都不是。这趟卸完,下趟的货还没定。”

老周蹲在舱口底下,硬皮本揣在怀里。

“那两箱,谁从舱里搬下去的。”

“船上的人。”老周把本子往怀里按了按,“我不认得你。”说完转身走到吊杆后头,裤腰上挂着一串旧钥匙。

“他怕。”阿良低声说。

“他一个月三百二,家里一个上学的儿子。”加代说,“他要这份工。”

“代哥,动手吧。我们这儿有七个。”

“七个不够。人在他船上,我一动手,他拔了锚往外头一停,我等到下周。”

“那就干等着?”

“等。等他靠岸卸货。”

太阳偏西的时候,加代一个人往西头走。宿舍楼下是一片碎砖,墙根底下堆着几只压扁的空饭盒,还有一股馊味。

加代在墙根底下蹲了一阵。二楼窗口那块塑料布一鼓一收,风从楼后头过来,带着一股咸味。楼下铁门里有人走动,鞋底在水泥地上擦,一趟,两趟。

天黑透的时候,二楼窗口那点亮光灭下去,加代才站起来,膝盖蹲得发木。

“他在里头五天,一封信没给我。”加代说。

“他写不了信。”阿良说,“他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

“他知道我会来。”

“他昨天让人捎了句话出来,就四个字。”阿良说,“别带人来。”

“他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自己能走。”阿良说,“可他走不了。”

“船上那个姓方的,到底要什么?”

“他没开口。”阿良说,“扣人不是要钱,是要丁建手里那条线的货主。五天了,货主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有。”

“货主不吭声,他就得一直扣着。”

“扣到哪天是个头?”

“扣到丁建服。”阿良朝那栋楼抬了抬下巴,“他那脾气,服不了。”

“他那条船,卸完这趟往哪走?”

“船东说没定。”阿良说,“船不能停,一停他什么都不是。”

“那就让他停。”加代说,“他船停不了,人就得放。”

“他要是死撑着不放?”

“他撑的不是我,是货主。”加代把烟头在鞋底上碾了,“货主那边一个电话都不打给他,他撑给谁看。”

“那两箱到底在谁手里?”

“在他船上的铁皮屋。”阿良说,“抬下去的是他自己人,老周只记数,不碰箱子。”

“老周不敢开口。”

“他一个月三百二。”阿良说,“开了口就没了。”

加代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铁门跟前。

船员宿舍的铁门半开着,门里地上一圈烟头,数得清是几个人的,风一吹滚了两下。



他站在门外往里看。屋里有四张板床,最里头那张坐着丁建,背靠着墙,两条腿伸在床沿外头。左耳后面那道旧疤在暗处也看得见,一寸长。

丁建抬起头。

“代哥。”

就两个字。

门里两个人站起来,一个走过来把铁门往里推。

“看什么看。”那人说,“方老大发过话,谁也不许见。”

“我隔门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看了。”那人说,“走吧。”

“他吃几顿?”

“两顿。”那人说,“方老大给的饭钱,我们一天跑两趟。”

门推得要关。加代伸手把门板按住,门缝里还能看见最里头那张床。

丁建低着头,抬起右手,用指甲在床沿的木头上慢慢划了一下,划完了拿手指头摸了摸那道印子。

“第三天他们掀了饭盒。”他说,声音低,隔着铁门递出来。

门板往前一顶,锁舌落下去,咔一声。

加代收回手,指头上沾了一层铁锈。那五道划痕他数过,一天一道。

加代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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