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安人搅了一个月!加代掀了包房的桌,搅局的赔钱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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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七月,惠阳淡水。中午的日头把歌厅门口的水泥地晒得发白,鞋底踩上去有点发软。

深圳过来的加代下了车,眯着眼往门里看。小毛在门口等他,是金海歌厅看场子的,十九岁,白衬衫的袖口卷到肘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右耳上那只耳钉晃了一下,只剩半只,断口磨圆了。

“剩下那半只呢?”加代问。

“地毯里。”小毛说,“那天我一低头,人从后头薅了我一把,扯掉了。我趴地毯上摸了大半宿,摸着一只瓶盖、两片瓜子皮,就是没摸着那半只。”

加代把手从他肩上收回来,往门里走。

“白天有人没有?”加代问。

“白天没人。”小毛说,“卷帘门拉到一半,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歌厅叫金海,两层,楼下一排卡座,楼上六间包房。前台后头一个收银的姑娘,见小毛进来叫了声毛哥。

“一个月了。”小毛领他上楼,“头十天来两个,占一间,点一瓶汽水坐一宿。我进去问要不要添个果盘,人说不用,坐坐就走。第二十天添到四个,占两间,每晚八点半准到,进门先问一句,小老板,今晚还有房没有。”

“你怎么回的?”

“我说有。”小毛说,“我能说没有?”

“就这两间。”小毛把最里头那两间的门推开给他看。

“两间房一晚能卖多少?”

“三百二。”小毛说,“三十晚,你自己算。”

二楼的走廊窄,两边各三间包房,靠后那两间的线还没接上,一直空着。

“一间一百六,汽水一块二,点歌一块钱一首。”小毛说,“他们四个人一晚上花不到五块,占两间房,把正经客人全堵在走廊里。人家一掀帘子,看见门口蹲着抽烟的,扭头就下楼,我一晚上少做三四桌。”

“上礼拜三晚上,跑船那帮人订了两间房,一进门看见走廊上蹲着四个,扭头就走,到楼下还回头骂了一句。我送到马路牙子上跟人赔不是。”

“你赔不是?”加代问。

“我不赔谁赔。”小毛说,“天天在走廊上站到后半夜两点,等他们走了才锁门,锁了门自己蹲在楼梯口抽一根。”

“动手没有?”

“一回没动。”小毛说,“杯子往地上砸,果盘端起来往桌上一扣。人没碰过我一根头发。”

“那就是抓不着。”

“抓不着。”小毛说,“报过一回,人上来问了两句,四个人都说喝多了坐坐,抬屁股就走,房钱都不用给。”

下楼的时候小毛在二楼拐角站住,指了指头顶那只空灯座:“前天后半夜他们把这盏灯拧下来扔花坛里,灯罩碎了,我拿胶布缠两圈。昨天又拧下来一回。”

“少一盏灯,客人不敢上二楼。”

“就是这个意思。”小毛说。

“这窗户朝哪?”

“朝街。”小毛说,“底下跑摩托,一招手三块起。”

“车在楼下?”

“在。”

“走。”加代说,“上门去找他。”

小毛跟上一步,脚步顿住:“去哪?”

“港口路,他新开那家。”

上了车,加代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招牌上还蒙着红布?”

“装了两个月,没敢开张。”小毛说。

那家场子在港口路拐角,招牌上蒙着一块红布,门口立着两根没拆的杉木杆,站着四个内保。



一个内保伸手拦在他胸前,那只手压在他衣裳上,把前襟顶出一个坑。

“找东哥。”加代说。

“你哪位?”

“深圳来的,姓任。”

“等着。”内保说。

他进去了一趟。过了一会,肥仔东从里头出来。肥仔东在淡水有三家场子,四十出头,短袖,脖子上挂一条金链,笑起来眼睛挤成一条缝。

“代哥,稀客。”他伸手拍加代的肩,拍了两下,手没收回去,“这场子让个小孩看,你也是心大。”

加代没躲,肩膀让他拍着。他衣裳底下那块肉贴着对方的掌心,热。

“小孩也得吃饭。”加代说。

“吃饭好说。”肥仔东笑着,“我那两三个兄弟上礼拜在你那儿手重,砸了两个杯子。我替他们赔。”

他从裤兜里摸出两张一块的票子,卷成一卷,往小毛衬衫口袋里一塞,塞完还拍了拍那口袋。

小毛站着没动,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那两块钱在口袋里顶出一个方角。

“杯子钱我替他收着。”加代说。

他又看了一眼那口袋。那四个人一个月没动过手,抓不到实证。今天在这门口动手,传出去就是加代砸人家的场子,理亏的反倒成了自己。

“东哥。”他开口,“一个月,两间房,一晚上五块钱的生意。”

“客人喝多了呗。”肥仔东摊开手,“我也管不住客人喝多。上头来人问,我也这么说,人家喝多了坐坐,难不成我把人抬出去?”

“你抬不动,我把人抬走。”

“东哥,那四个是你的人?”加代问。

“我哪有人。”肥仔东说,“都是来喝酒的客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一个月,天天来?”

“淡水街上爱喝汽水的多。”肥仔东说。

小毛忽然开口:“东哥,我一间房一百六,一个月三十晚。”

“小孩,你跟我报数?”肥仔东转过头,“你算得过我?我在淡水三家场子,你这一家才开两年。”

“我不报数。”小毛说,“我就说一句,我开两年,没欠过谁一分钱。”

肥仔东笑了一下,那笑在脸上停了一停:“你看,这就是小孩。开店不是这么开的。”

加代看了小毛一眼,没拦。

肥仔东又笑回来,转身往里让:“代哥,进来喝杯茶,这茶是我从汕头带回来的。”

“不喝了。”

加代转身。走到门口他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根没拆的杉木杆和招牌上那块红布。

“东哥。”他说,“这块布哪天揭?”

“就等一个好日子。”肥仔东在里头笑。

小毛跟出来:“他这场子还没装完。”

“我看见了。”加代说。

回金海的路上,车里闷得像蒸笼。进了门,加代在楼下最里头那张卡座坐下,要了一杯白水。小毛把那两块钱掏出来,拍在桌面上。

“拿着。”加代说,“他赔的杯子钱。”

“我不要。”

“拿着。”加代说,“等我给你换个法子还他。”

“什么法子?”小毛问。

“你先说,你想让他怎么还。”

小毛捏着那两张票子想了一会:“我不想要他的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他在他自己店里,当着客人的面,跟我说一句。”

“记住了。”加代说,“一会儿那句话你自己说。”

“姑娘,这一个月他们给你气受没有?”加代问。

“没有。”姑娘说,“他们不跟我说话,房钱倒是给得利索,一晚一结,不用我催。”

“今晚有订房的?”小毛问前台。

“跑船的订了两间。”姑娘说。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八点二十,一拨跑船的进来,领头那个拍着柜台问:“楼上还有房没有?”

“有,第二间给你们留着。”小毛说。几个人点了一箱汽水,上楼进了第二间。

八点半,门口又进来四个人。领头那个矮,穿一件花衬衫,进门就冲前台喊:“小老板,今晚还有房没有?”

小毛从后头出来:“有。”

“两间。”矮个说,“还是最里头那两间。”

人上去了,房门带上了。

“房钱别收。”小毛说。

“为什么不收?”加代问。

“收了他就说我收钱不办事。”小毛说,“我上个月收过一回,他当着一屋子人把钱扔回前台,说我嫌少。”

“走廊上的灯关不关?”姑娘问。

“二楼走廊的灯留着。”小毛说。



九点十分楼上有人唱起来,调子跑得厉害。九点四十,音响尖叫一声,像是有人把话筒摔了。

“我上去看看。”小毛说。

“一块儿。”加代说。

二楼走廊上没有人。最里头那间的门半开着,灯光从缝里漏出来一条。

“走廊上怎么没人?”加代问。

“我把人都撤到楼下了。”小毛说。

加代站在走廊上,离门三步远。

矮个扭头看见他,把话筒往桌上一搁,走到门口两步:“你谁?”

“楼下的。”加代说。

“楼下的上来干什么,这层我们包了。”

“两间房,包不了六间。”

“我说包一层就包一层。”矮个回头朝屋里笑了一声,“你去问问你们小老板,敢不敢上来收这两间房的房钱。”

加代没接话。小毛这会儿从楼梯口上来,从他身边过去。

小毛推门进去,弯下腰收桌上的杯子。矮个一手撑在门框上,把他拦在门口:“小老板,杯子你收走了,我们喝什么?”

“我刚洗好四个。”小毛说。

“洗好了就端上来。”矮个说。

“洗干净了?”矮个笑起来,回身端起自己那杯汽水,从小毛胸前一路浇下去。

汽水是凉的。小毛站着没动,水顺着领口往下淌,白衬衫洇出一大块黄,前襟贴在身上。他抬起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湿了就湿了。”矮个说,“小老板,回去换一件。”

里头又有人把果盘端起来,扣在桌上,螺壳和花生滚了一地。

“掀。”有人在里头说了一声。

接着是玻璃响。

包房的转盘玻璃裂了一道,桌上的白酒瓶子倒在一边,酒还在往外淌,淌到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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