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保带十三人反水抢场!加代把人堵在舞池里,带头的跪着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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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深圳罗湖。雨从傍黑下起来,到九点多还没停,售票窗口那扇玻璃上糊了一层。

大世界迪斯科的门脸三间宽,铁栅拉到一半,红地毯泡了水。十点半头场,门口正陆续进人。

一峰站在门房的窗子边,左手腕上一道旧疤,一冷就发白。他把袖子往下拽,还是露着。

一峰带看场队,二十六岁,手底下十五个人,十三个内保,一个管库房,一个是他自己。

加代从的士上下来,没打伞,走到雨棚底下,肩上落了一层水。

“袖子拉上去。”加代说。

“冷。”

“拉上去。”

一峰把袖子撸到肘上。那道旧疤从腕子斜到小臂,一寸多长。

“那年你替我挡的瓶子。”加代说。

“那年你还没来罗湖。”一峰把袖子放下来,“挡完你就把我从码头带出来了。代哥,这回不是我一个人丢人,是我把十三个人的饭碗端出去给人看了。”

“饭碗我给你端回来。”加代说。

加代抬手把他袖子压回腕子上。

“门岗换了。”一峰说。

“几时换的。”

“昨天后半夜。我上楼排班,下来的时候门口站的全是生面孔。”

“你手下人呢。”

“都换了夹克。”一峰说,“新夹克,深蓝的,袖口上还带着折痕。我这队人原来穿灰的,一眼就看得出来。”

“阿良呢。”

“里头。”一峰往门里抬了抬下巴,“人家现在穿西装了,领带都打了。”

“他东家是谁。”

“对面那条街新开的那家,叫金舫。”一峰说,“上个月还在装修,这个月就把人挖走了。门票三十,一瓶啤酒十二,人家卖得贵,工钱也给得高。”

“三十块一张票,他坐得满吗。”

“头三晚满的。”一峰说,“我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明白,我这十三个人早晚得走。”

加代把肩上的水抹了一把,没说话。



阿良从门里出来,三十来岁,退伍出身,肩背还挺着,走路脚跟先落地。他抽一支烟递到加代面前。

加代接了。

阿良自己也叼一支,不点火。

“代哥是吧。”阿良笑,“这行看的是人认不认你,不是名头。”

“钥匙在谁手上。”加代说,“名头不名头的,先把门开开。”

“钥匙一共几把。”

“十七把。”一峰在旁边接,“大门两把,后门两把,舞池通道四把,二楼库房三把,剩下六把在办公室柜子里。”

“门禁钥匙换到几把了。”

“换了八把。”阿良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三楼还剩两把没换。十点半开场,代哥要是想进去坐,我让人给你留个位,靠舞池那排。”

“一峰的排班木牌呢。”

“那牌子我砸了。”阿良说,“挂在那儿碍事。一张木牌挂两年,谁上谁的班全写在上头,看着就旧。”

“那牌子是他一块一块钉的。”

“钉得结实。”阿良说,“我拿凳子腿砸了三下才砸开。”

他转身进门房,拎出那块排班木牌。牌子边角磕掉一块漆,皮绳上还挂着一截钉子。阿良拎着皮绳走到一峰面前,把牌子提到他眼前,转了个角度让后头进场的客人也看清楚,手一松。

木牌落在一峰脚边的红地毯上,湿的,“啪”一声,水溅起来几点,牌子翻过来半边。

“你的东西,你收着。”阿良说。

一峰的肩往下沉了半寸,没弯腰。

“这牌子我钉了两年。”一峰说。

“不捡。”阿良笑了一下,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不重,可是响,手掌上带着雨水的凉,“峰哥,牌子挂两年,你连弯个腰都不肯。”

“你的手。”一峰说。

“我的手怎么了。”阿良把手停在他脸旁边,又拍了一下,“你的脸我还拍不得了。”

他一脚把木牌挑起来,牌子飞进门里,滑到舞池的地板上。后头两个客人收了伞,绕开半步挤进去。

“排班表呢。”

“撕了。”阿良说,“贴在后门那张,我撕下来烧了。明天开始按我的班次走,晚上八点到两点,两班倒。”

“一峰排的是三班。”

“三班费人。”阿良说,“两班省两个人,省下来的是工钱。”

雨顺着雨棚边淌成一条线。一峰站在线边上,半边肩膀已经透了。

“为啥。”一峰说。

“钱。”阿良说,“你一个月给九百,我给他们两千七。内保这活,谁给钱跟谁。峰哥,你也是从底下干上来的,你懂。”

“我待你们不薄。”

“不薄。”阿良点头,“可薄厚是嘴上的,工钱是手上的。我带的这十三个人,八个家里有老人,两个有小孩。你让他们拿九百,他们回去没法开口。”

“那两个小孩,我上个月才随的份子。”一峰说。

“你带走的是我教出来的人。”

“教出来的也会走。”阿良说。

“阿良。”一峰说,“去年冬天我带你上这楼里认门禁,一把一把告诉你哪把开哪道门。”

“我记得。”阿良说,“所以今晚我换得比谁都快。”

一峰往前一步,想进门。门口四个人一块儿往前顶,一峰被顶得退了两步,脚下一滑,膝盖跪在台阶棱上,磕出一声闷响。他撑着站起来,裤腿全是水。

“让他起来。”阿良说,“别动手,动了手就成打架了。”

客人陆续从雨里过来,收着伞往里挤。门里的低音撞在胸骨上。

“峰哥,今晚还是你们看场。”一个熟客收着伞问。

“看。”一峰说。

那人看了一眼门口那四个穿新夹克的,把话咽回去,进去了。

“你看。”一峰说,“客人比我先知道。”

“客人进场。”加代说,“现在闹,今晚这场就砸了,三十块一张的票,退起来是三百张。”

“他钥匙还在换,换完了他就把门彻底关死。”

“关不死。”加代说,“人是他带走的,人也能带回来。”

“我带人上去。”一峰说。

“你上不去。”加代说,“你上去就是打架,打架今晚就得停业。”

十一点多,雨小了些,一阵一阵的。



阿良住铁路边上一栋七层楼,三楼,楼下停着两台摩托车。

“我领人上他住的地方去。”加代说。

一峰、马三,再带上一个兄弟,四个人上楼。楼道灯坏了一半,三楼楼梯口堵着四个穿深蓝夹克的。

“代哥。”一个说,“良哥睡了。”

“叫他起来。”

“他真睡了。今晚上他跑了三趟门岗,鞋都没脱。”

马三往前挤。那四个人不让,肩膀撞肩膀,两下来回。马三伸手去推,被人反手扣住腕子,他顺势一沉肩,撞在那人胸口,那人后背撞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块。

另一个从侧面递过来一只搪瓷缸。加代往里侧一让,缸子磕在他颧骨上,“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楼梯口,缸沿磕掉一块瓷。

加代的脸偏向一边,抬手按了按,没说话。

门里开了条缝,阿良的脸露出来半张。

“代哥,楼下都听见了。”

“听见就好。”

“我这人脸皮厚,你骂我不还嘴。”阿良说,“可这楼里住的都是我兄弟,你带四个人上来,不合适。”

“你带走十三个人的时候,合不合适。”

“明天开场前,把人带来。”加代说。

门缝关上了,里头有插销的声音,插了两下。

“良哥。”一峰冲着门喊,“我人还站在楼道里。”

里头没声。

“你把门开一条缝,我不动手。”一峰说,“我就问一句,那十三个人,你一个一个都问过没有。”

里头还是没声,只有热水瓶盖子放下去的轻响。

“这楼里住的都是他兄弟。”加代说,“一动手就有人报派出所,明天场子先停业。”

“他不敢出来。”马三说。

“嗯。”加代用手背按了按颧骨,“回去。明天开场前,人得齐。”

第二天下午三点,一峰自己去了趟金舫。雨停了半天,天还是灰的。金舫的门脸比大世界新,门口两只石狮子,脖子上挂着红绸。

阿良在大堂沙发上坐着,脚边一只热水瓶。

“峰哥。”他站起来,“你来了。”

“我来接人。”一峰说,“不接你,接那十三个。”

“他们不在。”

“在哪儿。”

“楼上开会。”阿良说,“你要上去,我不拦。你上去问一句,他们十三个里要有一个跟你走,我今晚就让位。”

“让位这话,你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一峰说。

一峰在大堂站了两分钟,没上楼。

“你怕。”阿良说。

“我怕。”一峰说,“我怕上去问完了,一个都不跟我走。”

“峰哥,你回去吧。”阿良给他倒了半杯热水,“这行看的是钱,不是情分。”

“情分不值钱,我知道。”一峰说。

一峰没接那杯水,转身出门,红绸在他头顶上扫了一下。

当天夜里还是雨。开场前一个钟头,加代带了二十六个人,从后门进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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