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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替人造谣,在京城买下了三间铺子。有人不想嫁,我便传她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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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替人造谣,在京城买下了三间铺子。

有人不想嫁,我便传她命硬。

有人不想考,我便传他是文曲星下凡,考中就会折寿。

直到朝廷悬赏千两,要抓那个败坏京城风气的幕后黑手。

告示上的画像,跟我有八分像。

当晚,端王翻进我的窗,把一袋银子放在桌上。

「最后替本王传一次。」

我问:「传什么?」

他认真想了想。

「就说本王已经被你糟蹋了,不能再娶别人。」

01

我叫柳听澜。

明面上,我在京城开茶馆。

暗地里,我经营一门不能写在招牌上的生意。

替人放消息。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谣都接。

害人性命的不接。

毁人清白的不接。

仗着有钱欺负人的,更不接。

我的客人大多有苦衷。

比如城南陈家的小姐。

她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个六十岁的盐商,换三船私盐。

我让人传她出生时,陈家门口劈了三道雷。

盐商请高人一算,说她专克年纪大的男人,当夜便退了婚。

陈小姐后来带着母亲离开陈家,去了外祖家。

临走前,她给我送了两筐梨。

又比如国子监的许公子。

他父亲逼他科考,他却一看书就犯困,只想回乡养猪。

我便替他传,城外老道给他批过命。

此人若进考场,必会带累同科考生。

消息传到国子监,所有同窗轮流请他吃饭,求他给大家留条活路。

他父亲气得追了他三条街。

最后还是认命,给了他二十头小猪。

许公子如今生意很好。

每逢过年,他都会给我送一条猪腿。

这份营生,我做了五年。

最大的客人,是端王萧照野。

三年前,他第一次找我,要传自己不能人道。

我拒绝了。

这种谣言太缺德。

他本人可以不要脸,日后嫁给他的姑娘还要做人。

萧照野沉默半晌,改口说传他喜好男子。

我又拒绝了。

京中无辜男子很多,不能一杆子全拖下水。

最后,我们商定,他克妻。

理由是他生在七月半,七岁摔死第一匹马,十七岁射死第二匹马。

我问第三匹呢。

他说第三匹好好活着。

我只好加了一句。

「连马都知道离他远些。」

这谣言效果极好。

三年里,皇帝给他挑了八位王妃人选。

八家都婉拒了。

萧照野付钱爽快,从不还价。

所以我一直把他当成贵客。

直到那张悬赏告示贴出来。

画像上的女子头大身小,眼睛像两颗枣核。

画得很丑。

但右边眉尾有颗痣。

我也有。

画像下面写着,此女以茶馆为掩护,长期扰乱民心。

知情不报者,同罪。

举报者赏银千两。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完,转身回茶馆,准备连夜跑路。

包袱刚收好,萧照野便翻窗进来了。

我指着门。

「王爷,下回可以走门。」

「门口有六个盯梢的。」

「谁的人?」

「抓你的人。」

他把一袋银子推过来,提出那个荒唐要求。

我听完,先掂了掂银子。

很沉。

足够我逃去江南,再开三间茶馆。

「为什么要传我糟蹋了你?」

萧照野给自己倒了杯茶。

「因为画像是假的。」

我摸了摸眉尾的痣。

「哪里假?」

「除了这颗痣,没有一处像你。」

我盯着他。

他端着茶,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你没这么丑。」

这话听着像夸奖。

可我没有高兴。

因为能画出这颗痣的人,一定见过我。

02

萧照野说,朝廷近日正在查一批假婚书。

有人冒用户部官印,替几户权贵更改婚约。

改完之后,消息会提前在京城传开。

等当事人发现不对,所有人都已认定这桩婚事存在。

女子若反悔,便会被骂嫌贫爱富。

男子若反悔,也会被扣上始乱终弃的名声。

最后,两家只能认下。

我听得后背发凉。

「他们用的是我的路子。」

「对。」

京城消息传得快,不是因为人人都爱闲话。

是我养了一张网。

卖花的、赶车的、说书的、替人写信的,各有各的去处。

一个消息从东城到西城,最快只要半日。

可我的人都有暗号。

无论消息多真,最后都会留一句不相干的话。

有人说天冷记得加衣。

有人说隔壁的烧饼涨价了。

听着像废话,其实是告诉下一人,这只是受人委托,不能当成事实。

普通百姓听不懂。

我的人知道分寸。

可近来那批假婚书,也用了同样的暗号。

于是替我传消息的人,以为是我下的单。

「有人偷了你的生意,还把罪名扣给你。」

萧照野说得很客气。

我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那人不只要生意。

还要我的命。

「王爷既然知道画像是假的,为什么不替我澄清?」

「因为本王也在告示上。」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画像。

上面是个蒙面男人。

旁边写,此人疑为幕后黑手的同党。

知情者可到刑部领赏。

我看了好几眼。

「这也不像你。」

「哪里不像?」

「画像上的人肩膀窄。」

萧照野放下茶杯,坐直了一点。

「还有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精神了。

只好继续说。

「腰也没你细。」

他满意了。

我却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朝廷怎么会把你画成同党?」

「因为有人想让父皇知道,本王这些年的谣言都是自己花钱传的。」

三年前,萧照野主动请旨去查军饷。

查到一半,忽然传出克妻之名。

皇帝觉得他无心权位,渐渐不再给他要紧差事。

他表面闲散,暗地里却一直在查户部的旧账。

这也是他一直不肯成婚的原因。

王妃会成为他的软肋。

更容易被人盯上。

我问:「你查到了谁?」

「户部侍郎,梁士衡。」

我的头开始疼。

梁士衡正是悬赏抓我的主审官。

他女儿,也是皇帝最近替萧照野选的第九位王妃。

「所以你想传我糟蹋了你,让梁家主动退婚?」

「不止。」

萧照野指了指我的包袱。

「你不能跑。」

「凭什么?」

「你一跑,便坐实了罪名。你留下,本王才能顺着假消息,找到偷你暗号的人。」

他说得有理。

可我还是想跑。

「王爷,我只是做小买卖的。」

「你的小买卖,养着四十七个眼线。」

「是四十九个。」

话说出口,我立刻闭嘴。

萧照野笑了。

「柳老板,合作吧。」

我看着他推来的银子。

「怎么合作?」

「从今晚开始,你是轻薄本王后畏罪潜逃的女贼。」

「那我还不是得跑?」

「跑进端王府。」

03

我没去过端王府。

因为萧照野每次找我,都像做贼。

他从茶馆后门进,从厨房窗户出。

有一回撞见送菜的伙计,还躲进了腌菜缸。

第二天,京里便传端王身上有股酸味。

那条谣不是我传的。

但他扣了我的钱。

我一直以为王府守卫森严。

真正进去才知道,正门连条狗都没有。

门房抱着被子睡觉。

管家在院里种葱。

两个侍卫蹲在墙根斗蛐蛐。

看见萧照野带我进来,三个人同时愣住。

管家先丢了葱。

「王爷,您终于带姑娘回来了?」

门房也醒了。

「活的?」

萧照野让他们闭嘴。

我被安排进他寝院旁边的厢房。

第二天一早,第一条消息放了出去。

端王夜会茶馆女老板,被人撞见衣衫不整。

到中午,消息已经变成,女老板将端王按在茶桌上轻薄。

下午,又变成端王拼死反抗,咬伤女老板肩膀。

我听完很生气。

「为什么是你拼死反抗?」

萧照野正在练剑。

「因为本王贞烈。」

「那我呢?」

「你力气大。」

我拿起石桌上的点心,砸了过去。

他侧头躲开,点心被侍卫接住,顺手吃了。

这群人显然习惯了。

谣言传得越荒唐,查我的人越相信我还在京城。

梁士衡果然派人盯紧茶馆。

与此同时,我让四十九个眼线暂时断线。

只留下三个诱饵。

城东卖花的钟娘子。

城西赶车的严叔。

还有醉仙楼的说书先生。

我给三个人送去三条不同的消息。

钟娘子那条说,萧照野屁股上有颗红痣。

严叔那条说,萧照野睡觉磨牙。

说书先生那条说,萧照野怕鹅。

萧照野听完,把剑插回鞘里。

「为什么没有一条能听?」

「好听的分不出真假。」

「屁股上的痣是谁想的?」

「我。」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

「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

我很想再拿一块点心。

可盘子已经被侍卫吃空了。

三日后,梁士衡府里传出一条消息。

端王怕鹅。

梁家为了验证,往王府送了六只大白鹅。

六只鹅在门口排成一队。

萧照野站在台阶上,脸色很难看。

我站在他后面,努力忍笑。

「王爷,您不会真怕吧?」

「本王怕脏。」

领头的鹅冲上来,咬住了他的袍角。

萧照野拔腿就跑。

我笑得扶住门框。

他绕着院子跑了三圈,最后翻上墙。

那天以后,我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他真的怕鹅。

第二,偷我暗号的人,是醉仙楼的说书先生。

04

说书先生姓曹。

在醉仙楼讲了十年书。

我第一次请他传话时,只给了二十文。

后来生意多了,他每月能从我这里拿二两银子。

我不信他会为了钱背叛。

萧照野问我还想不想亲自去看看。

「想。」

「那便换衣裳。」

他让人拿来两套粗布衣服。

我扮成卖菜的寡妇。

他扮成我那个游手好闲、靠媳妇养活的丈夫。

这角色很适合他。

萧照野不同意。

「本王哪里像吃软饭的?」

管家从菜地抬头。

「王爷,您这几年确实没领差事。」

萧照野扣了他半月工钱。

我们推着一车白菜去了醉仙楼后巷。

曹先生每天午后到后门喝茶。

我把菜车停在对面,装作跟萧照野吵架。

他入戏很快。

「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我抓起一颗白菜拍在他怀里。

「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管我?」

「反了你了!」

他举起白菜,手却护着菜根,怕叶子砸到我。

我看见曹先生出来,立刻扑过去扯萧照野的腰带。

他没料到我会真动手。

腰带一下散了。

萧照野一手提裤子,一手扶菜车。

后巷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曹先生也看见了。

他笑着摇头,从我们旁边走过。

我趁机把一张纸塞进他袖中。

那是我们约好的紧急暗号。

意思是:身份暴露,立刻断线。

若他仍忠于我,看见纸便会去城外土地庙。

我会在那里等他。

若他已经背叛,便会把消息送给梁家。

我们跟在他身后。

曹先生没去梁家。

也没去土地庙。

他走进一条小巷,在一间药铺门前停下。

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从里面跑出来,叫他爹。

曹先生把攒在袖里的点心给她。

姑娘左脸有一大片烧伤。

药铺掌柜追出来催账。

曹先生连声赔笑,说月底一定交。

我站在巷口,忽然明白了。

有人拿他的女儿逼他。

萧照野按住我,不让我现在过去。

「跟下去,才能找到背后的人。」

我知道。

可曹先生离开药铺时,背明显比以前弯了。

他没有去土地庙。

傍晚,他把那张纸交给了一个卖糖人的小贩。

小贩转了三次手。

最后,纸进了梁府的侧门。

05

回王府后,我一晚没睡。

萧照野让厨房煮了宵夜。

面里卧着两个蛋。

他说一个是饭钱,一个是我今天扯他腰带的赔偿。

我没心情跟他斗嘴。

「曹先生的女儿,能不能先救出来?」

「能。」

「什么时候?」

「等他们再联系一次。」

我放下筷子。

「若他们伤她呢?」

「现在动手,曹先生会被灭口。」

「可那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萧照野看着我。

「柳听澜,你当初为什么做这门生意?」

我不想说。

他也没有催。

外头巡夜的侍卫走过,灯影在窗纸上一晃一晃。

我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十六岁时,父亲欠赌债,把我许给债主。

婚书是假的。

可邻里都说,柳家早收了聘礼。

债主带人来抢我时,街坊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他们觉得我已经是人家的妻子。

后来,我娘拿菜刀把人赶出去,连夜带我逃到京城。

她在路上染了病,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我活下来后才知道,有时候一张纸没有用。

人人都相信的话,才有用。

所以我开始学着让人相信。

萧照野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他伸手想碰我的头。

到一半,又像觉得不合适,改成把面碗推近了一些。

「明日救人。」

他答得太快,我抬眼细看,才发现他已经在心里做完了决定。

「不等下一次联系?」

「今晚已经有人盯住曹家。明日把姑娘接出来,再放一个假人进去。」

「你刚才怎么不说?」

「本王想听你的故事。」

我抓起筷子想打他。

他笑着躲开。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萧照野认真看人时,眼睛里没有半点闲散。

他早就准备救人。

方才那些冷静,只是想知道我会不会把最难说的事告诉他。

第二日,曹姑娘被接进王府。

她叫曹宁,胆子比她爹大。

看见萧照野,先问了一句。

「您真怕鹅吗?」

萧照野看向我。

我立刻去给她倒茶。

06

曹宁告诉我们,逼她爹传消息的人不是梁家家丁。

是个女人。

每次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我认识这样的人。

钟娘子。

城东卖花的那个。

最初三条诱饵里,只有怕鹅那条传进梁府。

我以为说书先生是唯一的缺口。

如今才明白,钟娘子故意没有传自己的那条。

她想让我把目光落在曹先生身上。

曹先生是被逼的。

钟娘子才是主动替梁家做事的人。

我想起半年前,她忽然问我所有人的暗号能不能统一。

当时我嫌麻烦,没有答应。

她却可能已经把旧暗号全记下了。

萧照野问:「能约她出来吗?」

「能,但她不会信普通消息。」

「什么消息,她会信?」

我没有立刻答话,只盯着他那张一贯镇定的脸。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京城出现了一条新谣言。

端王并不怕鹅。

他真正害怕的,是女人摸他的耳朵。

据说只要一摸,他便会浑身发软,任人摆布。

消息传出去一个时辰,萧照野便后悔了。

王府门口排起了长队。

全是想来摸他耳朵的姑娘。

还有两个男人。

管家收门票,一次十文。

萧照野发现时,已经赚了三两银子。

他罚管家去扫马厩。

管家拿着银子,走得很高兴。

我让人告诉钟娘子,王爷耳后藏着一块与假婚书有关的官印。

若她想拿到梁家承诺的银子,就来王府亲自确认。

当晚,钟娘子果然来了。

她穿着丫鬟衣服,混在送夜宵的人里。

萧照野躺在榻上装醉。

我藏在帐后。

钟娘子进门后,先在酒里放了药。

然后走到榻边,伸手摸向他的耳后。

萧照野忽然睁眼。

她转身便逃。

我从帐后扑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钟娘子力气极大,拖着我撞翻了桌子。

萧照野伸手抓她时,她从袖里抖出一把短刀。

刀尖直冲我肩膀。

他来不及拔剑,直接挡在我面前。

短刀划过他的手臂。

侍卫冲进来,把钟娘子按在地上。

屋里安静以后,我才看见萧照野的袖子全红了。

伤口不深。

血却流得吓人。

我拿布按住,手一直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

「轻些。」

「疼?」

「你快把本王骨头按断了。」

我松了一点力气。

他又嫌不够紧。

我气得想把布扔他脸上。

钟娘子跪在地上冷笑。

「王爷不是不能人道吗?英雄救美倒挺快。」

萧照野靠在我肩上,虚弱地说:「这和能不能人道有什么关系?」

所有侍卫同时低头。

我知道,天亮以后,京城又要多一条新谣言。

07

钟娘子被押进地牢。

萧照野的伤口缝了四针。

大夫走后,他靠在床头,非要我喂药。

我把碗递给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王爷伤的是胳膊,不是嘴。」

「本王替你挡的刀。」

「您若不挡,刀也未必扎得中。」

「那你方才为什么发抖?」

我不说话了。

他得寸进尺,把嘴张开。

我舀了一勺最苦的药,直接灌了进去。

萧照野呛得咳了半天。

我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钟娘子起初什么都不肯说。

直到曹宁去见她。

小姑娘站在牢门外,隔着栏杆问她,为什么拿自己的脸伤去吓另一个姑娘。

钟娘子的神色第一次变了。

她脸上的烧伤,也不是天生的。

她年轻时在梁家做丫鬟。

梁士衡的弟弟酒后闯进她房里,她不从,打翻烛台烧了半间屋。

最后,梁家说是她勾引主子,又纵火偷窃。

她在牢里待了两年。

出来后,丈夫另娶,孩子也不认她。

梁家找到她时,只说替他们做一件事,便帮她把旧案翻过来。

「他们没拿我女儿逼我。」

钟娘子看着曹宁。

「是我拿你逼你爹。」

曹宁问:「你女儿呢?」

她没有回答。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女儿三年前病死了。

梁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替她翻案的意思。

只是每个月拿一张写着“再等等”的纸哄她。

我忽然觉得生气。

不是气她背叛。

是气她明明最清楚谣言能毁掉一个人,却还是成了替别人传话的那张嘴。

钟娘子把一枚钥匙交给我。

「梁府花房,第三块砖下面。」

她替梁家传过的消息,全留了一份。

那些假婚书涉及十六户人家。

有人借婚约吞了嫁妆。

有人用婚事换取商路。

还有两个姑娘不肯认,被关在家中,至今没能出门。

萧照野派人去取证据。

回来的人却说,砖下是空的。

钥匙能开花房的门。

东西已经被人先拿走了。

知道这个地方的,除了钟娘子,只可能是梁家人。

我们晚了一步。

08

当天夜里,梁府送来请帖。

梁士衡的女儿梁含章,要在五日后过生辰。

帖子上写,请端王携柳姑娘一同赴宴。

我看了两遍。

「他知道我在王府。」

萧照野并不意外。

「你进府那天,他就该知道。」

「那这几日,我们演给谁看?」

「父皇。」

梁士衡抓我,是奉皇帝的命。

他却故意把画像画得似像非像,又将萧照野列作同党。

一旦皇帝信了,萧照野便会被召进宫。

梁家正好趁他不在,清理所有证据。

萧照野索性把谣言闹大。

皇帝怕皇家丢脸,反而不敢公开召他。

我终于听明白了。

这些日子,我以为自己在帮他查案。

其实我也被他当成了挡箭牌。

「你早就知道梁士衡盯着王府。」

「知道。」

「也知道钟娘子会来?」

「只猜到有人会来。」

「所以你让我藏在帐后。」

萧照野起身解释,我却往后退开。

他替我挡刀是真的。

可若他从一开始就把危险说清楚,我未必会躲。

我讨厌别人替我选。

这件事,他听过。

就在昨晚。

萧照野站在桌边,受伤的手臂还吊着。

「是本王不对。」

他认得太快,我反倒无处发火。

「哪儿不对?」

「不该把猜测藏着,不该觉得你知道后便不会答应。」

「我会答应吗?」

「会。」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更生气了。

「你既知道,为什么不说?」

萧照野沉默片刻。

「习惯了。」

从十七岁开始,他就在皇帝和朝臣眼皮底下装闲散。

说一半,藏一半。

连怕鹅这种事,都宁愿被追三圈也不肯承认。

我能理解。

却不能因此当作没发生。

「梁府的宴,我会去。」

「听澜——」

「是为了曹先生和那些姑娘。」

我拿起请帖,回了厢房。

那晚,萧照野没有翻窗来找我。

只让管家送来一张纸。

上面列着他对梁府的所有猜测。

末尾写了一句。

「没有了。真的。」

我看完,还是把纸收进了袖子。

09

梁含章的生辰宴,来了半个京城的贵女。

我穿着萧照野送来的新衣,跟在他身边。

一进门,所有人都开始看我。

她们大概都听过我轻薄王爷的故事。

有人盯我的手臂。

有人盯萧照野的耳朵。

还有人看他的腰带。

萧照野低声问我:「为什么都看腰?」

「王爷身材好。」

他刚有点高兴,我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想看您裤子会不会掉。」

他立即把腰带系紧了。

梁含章亲自迎出来。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脸上没有半点要嫁给萧照野的喜悦。

行完礼,她第一句话是:「柳姑娘,能借一步说话吗?」

萧照野想跟。

我提醒他,刚认过错。

他只好留在原地,被六位贵女围住询问耳朵。

梁含章带我进了花房。

门一关,她便跪了下来。

我赶紧去扶。

她把一个木匣塞进我手里。

钟娘子藏的东西,原来是她取走的。

「我父亲要搜花房。我只能先拿出来。」

木匣里有十六份假婚书的抄本。

还有一张账册。

每促成一桩婚事,梁士衡便会收两家中的一方银钱。

数额最大的那笔,来自吏部尚书。

他要娶的,是一位掌握西北商路的寡妇。

对方不肯,便有人伪造婚书,说两人在她丈夫死前已经私通。

只要流言传开,她为了保住孩子,只能认下。

我越看越火大。

梁含章却说,账册不完整。

真正盖印的人不在梁府。

「我父亲只是收钱办事。」

「替谁办?」

她还没开口,花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梁含章一把推开侧窗。

「先走。」

「你呢?」

「我是他女儿。他不会杀我。」

她说这句话时,并没有底气。

门外已经有人拿钥匙。

我抱着木匣翻出窗户。

落地时,一只手稳稳接住了我。

萧照野把我放下,先看我的手,再看我的脚。

「受伤没有?」

「你怎么来了?」

「你进去半个时辰。」

其实只有一刻钟。

他显然一直在数。

花房门被推开。

我想回去救梁含章。

萧照野却拉着我躲进假山。

我刚要发火,他把一张纸塞到我手里。

是梁含章提前送给他的信。

她让他无论发生什么,都先带我和证据走。

计划是她定的。

这次,萧照野没有替我决定。

10

我们没能带走木匣。

假山后早埋伏了人。

梁府护卫将出口堵住,领头的正是梁士衡。

他没有看萧照野,只盯着我怀里的匣子。

「柳姑娘擅闯花房,偷走小女首饰。来人,拿下。」

萧照野挡在我前面。

「本王看见了,是梁小姐亲手送她的。」

「王爷与她是同党,证词不能作数。」

梁士衡笑得很稳。

「陛下已经下旨,请王爷入宫解释那些谣言。」

宫里的禁军从院外进来。

萧照野不能与禁军动手。

我把木匣抱紧,心里飞快盘算。

若证据被抢走,一切都白做了。

我忽然把匣子举起来。

「梁大人说这是首饰?」

「自然。」

「什么首饰?」

梁士衡看了一眼。

「小女的生辰玉冠。」

等的就是这句话,我压住心里的快意,终于笑了出来。

「诸位都听见了?」

赴宴的宾客已经围在廊下。

我当众打开木匣。

里面真的放着一顶玉冠。

账册和婚书,全都不见了。

梁士衡神色不变。

我却明白过来。

梁含章给了我们两个木匣。

萧照野接住我时,已经调了包。

他刚才检查我的手脚,不是在看我有没有受伤。

是在趁我不注意换东西。

这个人刚认完错,又瞒我。

我气得在他脚上踩了一下。

萧照野疼得吸气,脸上还得装没事。

梁士衡没抓到证据,只能让禁军带萧照野进宫。

我也在悬赏令上,自然一并带走。

上车前,萧照野低声解释:「梁小姐在花房里告诉本王的,来不及写纸。」

「嘴不能说?」

「当时外面有人。」

「手心不能写?」

「本王伤的是右手。」

他每句话都有道理。

我更想踩他。

11

御书房里,皇帝把那张悬赏画像摔到我面前。

「就是你?」

我跪在地上,仔细看了看。

「民女眼睛没这么小。」

皇帝气得拍桌。

萧照野在旁边补充:「鼻子也不像。」

「朕问的是谣言!」

我只好承认,有一部分是我传的。

皇帝问哪一部分。

我说端王克妻、喜好男子、不能人道、怕鹅,还有耳朵不能摸。

御书房越来越安静。

皇帝看萧照野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这些都是你花钱传的?」

萧照野跪得很端正。

「是。」

「为何?」

「不想成婚。」

「你可以跟朕说!」

「儿臣说过。」

三年前,他说案子没查清,不愿连累别人。

皇帝却觉得,一桩婚事能让他收心。

后来八次赐婚,他每次都拒绝。

皇帝一次也没听。

萧照野只好让全京城替他说。

皇帝哑了片刻,转头问我为何帮他。

我如实回答。

「他给得多。」

萧照野咳了一声。

皇帝闭上眼,像是很后悔召见我们。

梁士衡随后进来。

他递上我扰乱民心的供词。

钟娘子已经签字画押,承认所有假婚书都是我指使。

曹先生也按了手印。

我看见那两张纸,便知道人在他手里。

萧照野藏下的真账册还没有送进宫。

我们必须拖时间。

我主动承认,假婚书是我做的。

萧照野猛地看过来。

我没有理他。

「民女有个习惯,每一桩生意都会留底。」

梁士衡问东西在哪儿。

「茶馆地窖。」

其实我的茶馆没有地窖。

但严叔有。

我说完,又加了一句。

「入口压着一只裂口水缸。」

这是给我的人听的暗号。

意思是,消息有假,反着去做。

御书房外都是梁士衡的人。

只要有一个听见,便会立刻去茶馆。

而我的人会跟着他,找到曹先生被关的地方。

梁士衡果然请旨搜查。

皇帝同意了。

我和萧照野被暂押宫中。

门一关,他便把我按在墙边。

不是轻薄。

是气的。

「谁让你认的?」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换匣子?」

「这能一样?」

「都是临时起意,怎么不一样?」

他被我堵得没话。

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柳听澜,你若出事,本王那些钱找谁要?」

「王爷还想要回去?」

「不是。」

他转过脸,耳朵竟然有点红。

「本王还没花完。」

12

我们在宫里关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搜查的人回报,茶馆没有地窖。

梁士衡当场指认我戏弄皇帝。

皇帝正要治罪,殿外忽然有人击鼓。

那是百姓告御状用的登闻鼓。

一下接一下,震得整座前殿都能听见。

来的人不是严叔。

是十六户假婚书里的女子和家人。

她们手里拿着原婚书、银钱往来和被逼婚的证词。

为首的西北商人孟娘子,身后还押着梁府管事。

昨夜,梁府的人去茶馆找地窖。

严叔跟踪他们,找到了城外一处庄子。

曹先生、钟娘子以及几个替梁家办事的人,都关在那里。

王府侍卫带人救出他们。

真正的账册,也由梁含章送进了宫。

梁士衡终于慌了。

他跪下说自己是受人指使。

指使他的,是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当场否认。

两个人在御前互相揭短。

一个说对方收了十万两。

一个说对方养了三房外室。

皇帝问外室和假婚书有什么关系。

梁士衡说没关系,但既然都要死了,最好一起说。

御书房乱成一团。

我和萧照野跪在最后面,看得很有意思。

直到皇帝点我们的名字。

「你们两个,也别装死。」

萧照野说自己手臂有伤。

皇帝让太医来。

他说突然好了。

最终,梁士衡与吏部尚书下狱。

被假婚书坑害的人家重新审理。

钟娘子主动认罪,也替曹先生作证。

曹宁求我救她。

我救不了。

但梁家旧案翻了出来。

钟娘子不再是勾引主子的纵火贼。

她第一次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受审。

这对她来说,已经等了太久。

至于我,皇帝说我扰乱京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罚我关闭茶馆,不得再做造谣生意。

我心疼三间铺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皇帝又说,朝廷准备设一个听风署。

专门收集民间冤情,核查流言真假。

缺一个熟悉门路的人。

我立刻把眼泪收了回去。

「有俸禄吗?」

皇帝看了萧照野一眼。

「跟他要。」

听风署还没开,我先去见了那十六户人家。

假婚书可以作废,传出去的话却收不回来。

孟娘子最干脆。

她带着孩子住进驿馆,等官府还她清白。

可另外两个姑娘不敢出门。

一个被街坊指着骂了半年。

另一个的亲哥哥觉得她丢人,宁愿认下假婚约,也不愿上堂作证。

我突然发现,这桩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梁士衡用一张假纸逼人成婚。

围观的人却用千百张嘴,替那张假纸盖了真印。

我让旧日的四十九个眼线重新开线。

这一次,不传故事,只传官府查明的事实。

哪份婚书是假的。

谁收过银子。

谁曾上门逼迫。

每一条,都附上可以核查的地方。

消息传到第三日,有人开始说我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故意替同类女人说话。

又有人说,我在端王府住过多日,早已不清白。

我坐在空茶馆里,听严叔讲完,竟不觉得意外。

从前我替别人编故事时,总以为只要足够聪明,便能控制它走到哪里。

如今故事落到自己身上,我才知道,一句话只要出了口,便会长出自己的腿。

严叔问要不要压下去。

我说不用。

第二天,萧照野却去了京城最热闹的说书楼。

他把正在讲端王艳事的先生请下台,自己坐了上去。

楼里挤得水泄不通。

我赶到时,窗外的树上都蹲着人。

萧照野没有辩解我是不是清白。

他说,我住进王府是协助查案。

他手臂上的伤,是替我挡刀留下的。

那些轻薄他的消息,也是他付钱要求我传的。

有人在楼下问,他为什么宁可坏掉柳姑娘的名声,也要逃婚。

萧照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本王自私。」

全楼都静了。

他承认,自己只想着借谣言挡住赐婚,觉得我收了银子,便会处理好剩下的麻烦。

他从未问过,这些荒唐话最后会不会全落到我身上。

「诸位若要骂,骂本王。」

「她做过的错事,自有朝廷审判。」

「本王做过的,不能也算在她头上。」

从楼里出来后,我问他为什么突然想明白了。

萧照野说,皇帝骂了他两个时辰。

我不信。

他又说,梁含章也骂了一个时辰。

这个我信。

梁含章拒绝了皇帝另择婚事的补偿。

她要进听风署,专门核验婚书。

她说自己在梁家看了十几年假话,往后想替人找一点真的。

曹先生也回来找我。

他不再替我传未经证实的消息,只愿意在说书前加一句:以下故事,真假自辨。

至于钟娘子,她被判了三年。

入狱前,她让我替她传最后一句话。

她没有勾引梁家二爷。

她也没有因为长得丑,才被丈夫抛弃。

我告诉她,这次不收费。

她却把身上最后三文钱放在桌上。

「收着吧。」

「从前他们说我的话都不值钱。」

「这一次,我想自己买。」

我收下了。

三枚铜钱后来一直放在听风署的匾额后面。

提醒我每次开口以前,都要记得一句话落在别人身上,会有多重。

那段日子,萧照野每天陪我跑各家衙门。

从前他办案时习惯走在最前面,问完便替所有人拿主意。

如今每进一户,他都会先回头问我,该先听谁说。

有一次,我们从受害姑娘家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得脚疼,扶着墙歇了一会儿。

他蹲到我面前,想背我。

我问他是不是又替我决定。

萧照野保持着那个有些丢脸的姿势,认真解释。

「本王只是问。」

「你可以拒绝。」

我看着他受伤后仍不太灵活的右手,最终没有趴上去。

只把手递给了他。

他牵着我慢慢往回走,一路都没有催。

那时我便知道,自己大概会答应他。

只是不能太早。

他从前花钱买了三年坏名声,总该多吃一点苦头。

也该学会,好好听完我的每一句真话。

13

假婚书案结了,萧照野的婚事却没结。

皇帝觉得梁家女儿不合适,可以另选。

萧照野当即说,自己已经被我糟蹋,不能再娶旁人。

皇帝抄起奏折便砸。

他躲到我身后。

奏折落在我脚边。

我忽然不想陪他演了。

「陛下,民女没有糟蹋王爷。」

萧照野从我身后探出头。

「你再想想。」

「不用想。」

「扯腰带也算。」

「那您当街被鹅咬,鹅是不是也得负责?」

皇帝笑出了声。

笑完,他问萧照野到底想娶谁。

御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萧照野站直了。

他不再拿谣言挡,也没有拿我轻薄他的玩笑敷衍。

「儿臣心悦柳听澜。」

这句话太正经,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转向我。

「她聪明,有胆量,知道世上的话能救人,也能杀人。」

「她不需要本王替她做决定。」

「儿臣想求她,不是求父皇。」

皇帝看向我。

我也看着萧照野。

这几日,他骗过我,救过我,气过我。

我确实喜欢他。

可若现在答应,明日京城就会说,我一个茶馆女老板靠谣言攀上王府。

我不想让我们最后也变成一条分不清真假的消息。

「我不答应。」

萧照野脸上的认真僵了一下。

皇帝精神了。

我继续说:「王爷若真想娶我,就先追。」

「追多久?」

「不知道。」

「能花钱吗?」

「不能买通我的人。」

萧照野想了想。

「那可以买通你吗?」

我没忍住,笑了。

14

听风署开张后,我比做茶馆生意更忙。

百姓送来的消息五花八门。

有人举报邻居半夜磨刀。

查完发现是在切腊肉。

有人说城西闹鬼。

查完发现是两个私奔的人怕被撞见,披着白床单翻墙。

还有人举报端王每日往听风署送东西,疑似贿赂朝廷官员。

这个是真的。

第一日,他送花。

我让人退了。

第二日,他送点心。

我分给了所有同僚。

第三日,他送来六只鹅。

说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克服恐惧。

鹅一落地,他先跑了。

整条街追出去看热闹。

我站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

萧照野绕街一圈,又跑回来躲在我身后。

「柳大人,救命。」

「王爷不是不怕吗?」

「本王是不怕。」

「那您跑什么?」

「锻炼身体。」

那天,听风署收到十二条举报。

全是说端王当街失仪。

我一条条核查,最后在纸上写:属实。

萧照野看见,非要我改。

他抢笔,我护着卷宗。

两个人绕着桌子转了三圈。

同僚们很有眼色,全都退了出去。

他最终把我堵在墙边。

「柳听澜,本王追了三个月,能答应了吗?」

「三个月很久吗?」

「本王从来没追过别人。」

「我也没被王爷追过,不知道该怎么算。」

他低头靠近,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这次没有擅自碰我。

「那你教教本王。」

我看着他的耳朵。

「先让我验证一件事。」

我伸手摸了一下。

萧照野整个人果然僵住。

我刚要笑,他却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耳边。

「消息是真的。」

他声音比平时低。

「只让你摸。」

门外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日,京城便传出新消息。

端王在听风署内,被柳大人按在墙边,毫无还手之力。

萧照野拿着消息来找我。

「这次不是本王传的。」

我正在核查另一份卷宗,头也没抬。

「我知道。」

「要不要辟谣?」

「不必。」

他凑到桌边。

「那就是真的?」

我在卷宗末尾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他。

「一半真。」

「哪一半?」

我勾住他的衣领,把人拉近。

「你猜。」

后来,萧照野花了整整一年,才让我点头成婚。

婚礼前一日,京城忽然传言,端王妃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

萧照野连夜拿出五百两,请我辟谣。

我收了钱。

第二天,全京城都知道了。

端王妃腹中的不是一个。

是两个。

萧照野站在喜堂上,咬牙问我为什么。

我替他理了理被鹅啄歪的喜服。

「王爷忘了?」

「造谣的价钱是一百两。」

「剩下四百两,是我收的聘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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