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一男子退休5年,关系很好的女同事,突然发微信,问他在不在
如果不是陈美兰那天下午发来一条“在不在”,我永远不知道,我退休这五年,她偷偷给我拍了三千多张照片。
一张都没发过我。
全存在她手机里,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从2019年6月3日我退休那天开始,一天没断。
我姓陈,叫陈建国,63岁,泉州本地人,退休前在鲤城区一个事业单位管了三十年档案。
老伴阿芬五年前去厦门给儿子带孙子,我留泉州看家。
不是感情不好,是我不去。
我去了三天,听不懂厦门话,吃不惯沙茶面,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溜达,走丢了两次。
我跟阿芬说:“你带孙子,我在泉州等你,一个月见一回就行。”
阿芬说:“那你自己做饭,别糊弄。”
我说:“放心,我煮面线糊最拿手。”
她走了五年,我煮了五年面线糊。
早上煮一锅,吃一天。
中午搁点海蛎,晚上搁点青菜,第二天吃剩的。
儿子打电话问:“爸你吃啥?”
我说:“面线糊,加醋肉,香得很。”
他说:“你拍个照我看看。”
我不拍。
拍了就露馅,锅里就飘着几片菜叶子。
陈美兰是我同事,退休前坐我隔壁桌,管了二十六年账。
她比我小五岁,退休晚,去年才退。
在单位时,全楼都知道我俩关系好。
好到啥程度?
她蒸了碗糕,端一碗搁我桌上,一句话不说就走。
我泡了壶铁观音,倒一杯搁她桌角,她头都不抬,端起来就喝。
她老公老黄那时候还在,隔三差五来单位接她下班,看见我就递烟:“老陈,你俩天天搁一块,我都不吃醋。”
我说:“你放心,我这人胆小,有贼心没贼胆。”
老黄哈哈大笑:“你有贼心?你那点工资,够请美兰吃几回牛肉羹?”
陈美兰从窗户探出头:“老黄你闭嘴,再说今晚没饭。”
老黄冲我挤挤眼:“看,凶得很。”
老黄三年前走的,肝癌,从查出来到走七个月。
陈美兰请了半年假,回来上班瘦了十斤,脸上还挂着笑。
我说:“你歇歇。”
她说:“歇不住,一歇就胡思乱想。”
她接着管账,我接着管档案。
去年她退休,单位搞了个欢送会,我上台讲了两句,说“美兰同志三十年账目清清楚楚,一分钱没差过”。
她在底下笑:“老陈你少来,你借我那五十块买茶叶的钱还没还。”
全单位哄堂大笑。
我说:“明天还你。”
她说:“利息算不算?”
我说:“算,请你吃面线糊。”
第二天我退休。
面线糊没吃成。
她发微信:“老陈,今天有空不?面线糊?”
我说:“今天要收拾办公室,改天。”
改天改到去年十一月。
她发:“老陈,水门巷那家面线糊还开着,去不去?”
我说:“最近血压高,大夫不让吃太咸。”
又改天。
今年三月份,她发:“老陈,老年大学开了个手机摄影班,你来不来?”
我说:“我手机就打电话用,拍啥照。”
她说:“拍你煮面线糊。”
我说:“那有啥好拍的。”
她没再回。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想回一句“那中”,又觉得老头老太太上啥摄影班,让人笑话。
没回。
这一没回,就是大半年。
所以那天下午手机一响,看见“陈美兰”仨字,看见那句“在不在”,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没见的同事,突然问在不在,十有八九要借钱。
老黄治病那会儿,单位组织过捐款,我捐了两千。
后来她一直没提还钱的事,我也没要。
她现在找我,会不会是儿子要买房?
我回了个:“在,咋了?”
她秒回:“水门巷面线糊,明天早上七点,我请。”
我:“就这事?”
她:“不然呢?借钱啊?”
我:“不借。”
她:“五十块茶叶钱先还我。”
我:“明天请回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水门巷老店。
陈美兰坐在靠门口的塑料凳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头发短了,人也瘦了,颧骨高出来一块。
看见我,招手:“老陈,这儿。”
我坐下,两碗面线糊,一碗加醋肉,一碗加海蛎。
她把加醋肉的推给我:“你吃这个,我记得你爱吃醋肉。”
我说:“你记性倒好。”
她说:“你的事我都记着。”
这话听着不对劲。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吃糊。
她也不说话,慢慢舀着碗里的海蛎。
吃完,她掏出一部新手机,OPPO的,屏幕挺大。
“老陈,老年大学摄影班,我报了名,你也报。”
我说:“我不去,我手机拍出来糊的。”
她说:“我教你。”
我说:“你咋不教别人?”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半天,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点开相册,递给我。
我接过来。
第一张照片,2019年6月3日,上午十点。
我抱着纸箱子从单位大门走出来,箱子里搁着茶杯、台历、两本没交回去的档案登记簿,脸上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拍摄角度在二楼窗户后面。
往下拍。
我翻第二张。
2019年6月4日,早上七点十二分,我蹲在菜市场门口挑海蛎,穿着那件洗褪色的蓝背心,脚上是一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
第三张,2019年6月5日,下午四点,我在开元寺门口跟一个卖甘蔗的老头吵架,嫌他短斤少两。
第四张,2019年6月10日,我坐在自家门口竹椅上打瞌睡,嘴巴张着,口水流到下巴上。
第五张……
我翻了十几张,全是偷拍的。
“陈美兰,你偷拍我?”
她不看我,舀着碗底最后一口汤。
“拍了五年。”
“为啥?”
“老陈,你退休那天,我站在二楼窗户边看你走,你回头朝单位大楼摆了摆手,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说:“我嘟囔啥了?”
她说:“你说‘陈美兰,改天吃面线糊’。”
我愣了。
我确实嘟囔了,但我没想到二楼有人听见。
“从那天起,我每天拍你一张,寻思哪天拍够了,就给你看。”
“拍够了咋的?”
她放下勺子,看着我的眼睛。
“老陈,我拍了你三千七百多张,手机换了三部,内存满了就删别的,你的照片一张没删。”
“老黄活着的时候,我就拍你,他问我天天拍啥,我说拍街景。老黄走了以后,我拍得更勤了,一天不拍心里空得慌。”
“去年我退休,心想不用偷拍了,可以光明正大约你。结果你老陈,约你八回,你推我九回。”
我说:“我不是推,我是……”
“你是啥?你是怕人说闲话?咱俩都退休了,还有啥闲话?”
“我不是怕闲话。”
“那你怕啥?”
我想了半天,说了一句实话:“我怕你对我好,我还不起。”
陈美兰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老陈,你这个人,一辈子小心翼翼。单位发福利,你拿最少的那份;评先进,你让给别人;连我蒸碗糕给你,你都得回一盒茶叶,生怕欠人情。”
“你欠我五十块茶叶钱,欠了五年,你就不想想我为啥不找你要?”
“为啥?”
“因为那五十块,是我想跟你多说几句话的由头。你倒好,一回都不主动还。”
我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是一碗吃干净了的面线糊,碗边上搁着陈美兰的手机,屏幕上是我五年前走出单位大门的背影。
我说:“陈美兰,你咋不早说?”
她说:“你老伴在厦门,我老伴刚走,我说啥?说老陈你跟我好?我没那么不要脸。”
“那你现在说?”
“现在你老伴还在厦门,我老伴走了三年了。我不管了,我今年五十八了,再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你要说啥?”
“我要说,老陈,你愿不愿意跟我搭个伴?不用领证,不用告诉孩子,就每天一块吃顿饭,一块拍拍照,一块去老年大学学点没用的东西。”
“你要是不愿意,这三千多张照片我全删了,咱俩还当同事处。”
我看着她。
她手指头绞着衬衫下摆,跟三十年前在单位受了委屈找我评理时一个样。
我说:“照片别删。”
“啥?”
“我说照片别删。留着我看看,这五年我到底活成啥样了。”
“那你愿不愿意?”
“愿意啥?”
“你说呢?”
“面线糊以后谁请?”
“轮着请。你请一顿,我请一顿。”
“那五十块茶叶钱还还吗?”
“不还了,抵你第一顿面线糊。”
她骂我:“老陈你抠了一辈子,八十块一碗的醋肉面线糊你都要抵账。”
我嘿嘿笑。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水门巷。
陈美兰教我用手机拍照,先拍面线糊,再拍街景,最后拍人。
她拍我,我拍她。
她镜头里的我,永远是糊的。
我镜头里的她,永远是歪的。
她骂我笨,我说“你当年偷拍我咋不糊?”
她说:“偷拍技术好,那是练出来的。”
我说:“那你偷拍别人练的?”
她说:“就拍你一个。”
我现在一天拍五十张,手机内存满了就删,专删糊的,留她笑得好的。
上个月,我跟阿芬视频。
阿芬说:“老陈,你最近气色好了,脸圆了。”
我说:“天天有人请吃面线糊,能不圆?”
阿芬说:“谁这么大方?”
我把镜头转过去,陈美兰正在旁边泡茶。
阿芬看了两秒,说:“美兰啊?”
陈美兰凑过来:“嫂子,我把老陈喂胖了,你说咋赔?”
阿芬在屏幕那头笑:“赔啥赔,你喂,我省心。老陈在你那儿我放心,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陈美兰说:“那我不客气了。”
阿芬说:“你客气啥,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挂了视频,阿芬私信我:“老陈,美兰人好,你别犯浑。”
我说:“你不生气?”
阿芬说:“生啥气?我在厦门带孙子,你在泉州一个人,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应你,我谢她都来不及。”
“那你跟儿子咋说?”
“我来说,你就说美兰是你老同事,一块搭伙吃饭。”
我说:“阿芬,你心真大。”
阿芬说:“我心不大,我就是信你。”
现在,我和陈美兰每天早上面线糊,中午各回各家,下午老年大学,晚上她来我家做饭。
她做饭难吃,我炒菜更烂,俩人轮着糊弄。
我儿子打电话问:“爸,你最近咋老不接电话?”
我说:“手机静音,上课呢。”
他说:“你上啥课?”
我说:“手机摄影。”
他愣了半天:“爸,你受啥刺激了?”
我说:“没刺激,就是寻思退休五年了,该学点有用的。”
他说:“那你拍张照片我看看。”
我拍了张陈美兰浇花的背影发过去。
他回:“爸,这谁?”
我回:“你陈姨,我老同事。”
他回了个大拇指。
今年重阳节,老年大学搞摄影展。
陈美兰交了十张,全是偷拍我的,有打瞌睡的,有挑海蛎的,有跟人吵架的,有蹲地上修自行车的。
标题叫《退休老陈的日常》。
我交了十张,全是她:浇花的、择菜的、骂我笨的、低头记账的、在开元寺磕头的。
标题叫《偷拍我五年的那个人》。
两张展板挂在老年大学走廊里,一左一右。
同学们围着看,有人问:“陈阿姨,你咋偷拍人家五年?”
陈美兰说:“因为不敢说。”
又有人问我:“陈叔,你咋让她拍五年?”
我说:“因为我笨。”
陈美兰在旁边补了一刀:“对,笨到连人家对你好都看不出来。”
我说:“现在看出来了,晚了不?”
她说:“晚了,罚你多请几顿面线糊。”
我说:“中。”
如果是你,发现一个人偷偷对你好了五年,你会怎么办?
是像我一样后知后觉,还是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装不知道?
再或者,你身边也有一个陈美兰这样的“老同事”,每天给你发个“在不在”,你从来没回过?
评论区说说,你家老人退休后,有没有一个“关系很好的老同事”突然频繁出现在生活里。
当儿女的,到底是该拦着,还是该偷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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