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2年11月1日，朝鲜上甘岭597.9高地，12军31师91团团长李长生带着部队接过防务。阵地上，15军官兵已经连续苦战多日，坑道拥挤，工事残破，许多连队只剩下零星人员。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阵地轮换，而是一次战术思路的交接。面对美军和南朝鲜军队密集炮火，12军没有急着把大批兵力压上去，而是把有限的人手拆开使用，让小股部队依托坑道、堑壕和地形，持续消耗对手。
上甘岭战役始于1952年10月14日。范弗里特试图以局部进攻夺取五圣山附近的两个高地，迫使志愿军转入被动。谁也没有料到，这场原本被设想为“小规模行动”的战斗，最终持续到11月25日，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消耗战。
战役初期，15军45师承担了最艰苦的防守任务。敌军炮火猛烈，飞机反复轰炸，阵地表面几乎被削平。部队伤亡不断增加，连排建制屡次被打散，仍要依靠残余人员守住高地。
秦基伟后来回忆，战斗最初阶段，看到敌人伤亡也很大，曾一度认为对方很快会撤退。阵地失守后，急于夺回的情绪又影响了判断。部队在强敌炮火下反复冲击，勇气无疑可贵，但伤亡也随之增加。
12军是在这种背景下投入战斗的。10月20日，31师接到支援命令；10月22日，91团出发，随后进入五圣山地区。此时的12军并非没有压力，他们刚完成金城地区防御任务，原本准备休整，却被迅速调往战场。
有意思的是，91团带来的并不是某种神奇武器，而是一套在金城防御作战中摸索出的办法。31师把少量兵力牵制大股敌人、依托工事集中火力的做法，概括为“小兵群”战术。它的关键不在于人少，而在于兵力使用更精细。
这种战术，早已在基层战斗中得到验证。八连二班、六连二班和二连七班，都曾用有限兵力坚守阵地，借助手榴弹、爆破筒和坑道口反复杀伤来犯之敌。战后，三个班的经验被整理成教材，班长们还到各团介绍打法。
到了597.9高地，李长生没有把多个残缺连队混在一起指挥，而是将部队编成九个梯队，轮流投入，每个连原则上作战一天，再撤下休整。换防时留下干部和骨干，帮助新部队熟悉地形。这样做看似保守，实则避免了阵地上指挥混乱。
“一个连上去一天，打完就换下来。”这句话，体现的不是退缩，而是对战场规律的尊重。高地狭窄，敌人兵力难以完全展开，真正造成巨大杀伤的往往是炮火。人堆得越密，损失越重。
91团的防守很快稳住了597.9高地。战斗中，胡修道在战友相继牺牲后，独自坚守阵地，击退南朝鲜军多次进攻，后来被授予一级英雄称号。个人英雄主义固然令人震撼，但支撑这种坚持的，仍是坑道体系、火力配置和轮换制度。
随着12军参战，战场指挥也作出调整。以李德生为首的五圣山指挥所，统一指挥15军29师、12军31师和34师；炮兵部队也设立统一指挥机构。兵力、炮火和运输得到更集中调配，上甘岭由局部争夺逐渐成为战役规模的较量。
597.9高地稳住后，537.7高地的危局又摆到面前。11月8日，31师92团抵达战场，准备时间十分有限。李长林曾指出部队缺弹药、缺地形资料，仓促反击风险很大。但坑道部队已经断粮断水多日，继续拖延同样危险，部队最终还是投入战斗。
537.7高地的争夺说明，战术不能机械照搬。李德生判断七号、八号阵地距离敌主峰过近，难以长期固守，于是把防御重点放在六号阵地，对另外两处实施火力控制。这个决定带有取舍，却保存了更有价值的兵力。
11月25日，106团完成任务，阵地移交给15军29师，上甘岭战役至此结束。战后总结中，王近山认为，如果前期也能更充分采用12军“小兵群”战术，至少可以少牺牲3000人。这句话并非否定15军官兵的英勇，而是指出了兵力运用和战场判断上的差异。
15军打出了“勇”，12军体现了“韧”。前者在最艰难的阶段顶住了敌军冲击，后者在接替防务后，通过分散、轮换和依托工事，把有限力量发挥到更高效的程度。上甘岭的代价极其沉重，也正因如此，战场上每一条经验都被认真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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