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在河南电网市局工作：电气专业能本科进电网就别考研

表哥赵磊把一摞纸拍在茶几上时，瓷杯里的茶荡出来，差点溅到对面那本《2024年国家电网校园招聘考试复习全书》上。

“你自己算算，考研这一年，光网课和真题你就花了四千。”他伸出四根手指头，又点了点那摞纸，“你们老王主任说得对，本科就够。你要是听我的，这会儿笔试通知早到手了。”

坐在对面的外甥小林低着头没吭声，眼睛却盯着那本书的边角，被茶渍洇湿了一小块。

饭桌上方吊灯的白光打下来，表哥的脸显得有点红，是刚喝完三两酒的那种红。旁边姑姑赶紧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进赵磊碗里：“你跟他好好说，别一上来就发火。”

“我这不是发火，我是在算账。”赵磊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本科毕业进的河南那边的市局，那年统考分卡得死死的，我比线高四分。我现在干了四年，你看我同学，二本考上华北电力的研究生，在读那三年，钱一分没挣，毕业了又来跟我抢一个岗。咱们电工类，本科招多少人，研究生招多少人，他自己心里有数。”

小林终于抬了头：“可我们学校老师说，研究生进去起点高，以后晋升快。”

“晋升快？”赵磊笑了一声，“研究生进去，三年之内不能参加内部竞聘。我本科进去，到今年刚满四年。你说谁快？”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沙发靠垫底下抽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把一张照片怼到小林面前。那是他在单位工会活动现场拍的，站在一个横幅前面，胸前的工牌上印着“检修专责”四个字。

“看见没有？去年竞聘上的。我入职第四年，正科级待遇。同批进来的那个研究生，比我大两岁，现在还在班组里爬杆子。”

姑姑又问：“那你那会儿咋不读研呢？”

“我不读，我就冲着电网去。”赵磊放下手机，给姑姑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妈，那几年咱们家啥条件你说。我在学校暑假在工地干了一个月，晒得浑身黝黑，挣了三千，交完九月份学费还剩八百。我那会儿要再读三年，咱家谁撑得住？再说，现在考研比我们那会儿卷多了，好多省的研究生分数线比本科线高一大截，考不上你怎么办？再二战？你家底厚还是命硬？”

他说到“命硬”两个字时，小林抬了抬眼皮，嘴角动了动，但没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几声响亮的鞭炮声，远处有人在办喜事。姑姑叹了一声，说：“行，你说得也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道理就在这。”赵磊把杯里的酒干了，声音低了一度，“前几年特殊时期你看不见吗？附近那些小公司倒了多少家。我高中同学在培训机构当老师，嗓子都讲哑了，老板跑路，工资欠了三个月。我在局里，工资没断过不说，逢年过节还有油和米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工作群聊天记录，指给姑姑看：“上个月我们内部发通知，说是今年退出两个用工，才招一个大学生。咱们电气专业每年毕业多少人？你看看这趋势，早晚的事。早进三年，就是三年工龄，三年资历，三年人脉。”

他又转向小林，语气缓和了些：“你先别急着读研。你现在的分，搁河南大部分市局，本科完全够。真要特别想去那几个省会局，那你倒是可以考研拼一把，可你的分够吗？你自己摸底考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小林的脸红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不行，”赵磊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我是说，你没必要花钱遭罪绕远路。你读研出来，重头再来，你本科的同学已经干了三年了。三年，你算算，本科进的三年，一个月到手七千，一年加各种补贴起码十万出头。三年三十多万，你拿来干嘛？”

他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买辆宝马X5，够不够？”

小林终于笑了：“那也太贵了，我还得贷款。”

“那烧烤自由，飞机自由，住好酒店，总够了吧？你工作以后挣的钱，比你在学校每月那点补贴宽裕多了。你在学校熬夜做实验，他们新来的研究生去年年底值班，除夕夜都没回家。我是干满三年就有带薪假，到处飞。”

这话说出来，姑姑在旁边“哟”了一声，说：“那你咋不带我飞一趟？”

赵磊笑着接话：“妈，我这不是攒着嘛。今年夏天带你去三亚住两天好的。”

屋里气氛转暖了。酒过三巡，姑姑去厨房下面，小林把茶几上那摞材料收起来，又低头看了一眼封面：“那……报考资料还是按本科准备？”

赵磊拿过那本书翻了两页，把上面的灰尘吹了吹：“按本科准备。你下周把网上那套‘研究生申请辅导课’退了，四千块省下来，够你把这几个月的模拟题刷两遍的。你考上本科岗，入职满三年，说不定我还能在系统里给你说上话。”

他没说更多。窗外又响了一串鞭炮，姑姑端了三碗热汤面出来。

三个月后，小林在省电力招聘系统里提交了本科批次志愿。他填了河南一个地级市的市局，最终笔试面试都过了线，进了体检名单。

赵磊知道消息那天，在单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家里又添一枚电力人。”然后转头发了一条私信给小林的账号，只写了一句：“当年我在工地晒了一个月挣三千，你运气比我好。”

小林配了一排蜡烛表情回过去，然后收起手机，把考研辅导课的退款记录截图存进相册，备注名是：宝马X5前置步骤。

那个录取通知单送到那天，姑姑包了一锅猪肉大葱的饺子。赵磊吃了两碟，擦着嘴站起来：“行了，后面的事，等他入了职再说。”

窗外，一辆银灰色车慢慢过去，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两下，拐进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