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我在新疆和一女同事搭伙了5年,3年后回去发现她一直没嫁人
八二年我二十四,从甘肃老家跑出来,扒了三天火车到新疆,投奔我表哥。表哥在石河子一个建筑队当小工头,给我安排了个搬砖的活儿,一天两块八,管住不管吃。我干了俩月,攒了不到一百块钱,表哥说你这不行,得学个手艺。他托人把我弄到乌鲁木齐一个预制板厂,学开搅拌机,一个月五十四块,管住,食堂自己掏钱。
陈玉梅就是那个厂里的,她在成品车间码板子,跟我同岁,甘肃武威人,说话带着一股子凉州腔,跟我老家话能通个七八成。我刚去的时候住集体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晚上打呼噜的放屁的说梦话的,热闹得跟赶集似的。陈玉梅跟另外俩女的住隔壁,有时候食堂碰见了点个头,没多说过话。
混熟了是因为一场雪。那年十一月底乌鲁木齐下了场大雪,气温零下二十几度,集体宿舍的暖气片冻裂了,厂里说得修三天。那三天没地儿住,本地人有家的回家,我们这些外地来的抓瞎了。陈玉梅找到我,说她租了间平房,带个小炕,问我愿不愿意搭个伙,房租一人一半,一个月各掏八块。我说行。
那间平房在厂子后头,走路十分钟,一间屋半间炕,加个灶台,水缸在门口。她睡炕头我睡炕梢,中间拉了根铁丝挂块布帘子。头一宿我躺那儿没敢翻身,她在那头也没动静,过了半天她说张建国你睡了吗。我说没。她说这炕烧得有点过,你那边烫不烫。我说还行。她说那就睡吧,明儿还得上工。
搭伙的头一个月,各吃各的,她做她的面片汤,我啃我的干馍馍。后来有一回我感冒了,烧得起不来炕,她下工回来一看我那样,啥也没说,熬了锅姜汤,又擀了碗酸汤面,端我跟前说吃了发发汗。我吃完了出了一身透汗,第二天就好了。打那以后我俩就合锅了,钱放一块儿花,她管账,买菜买面买煤,月底给我报个数,我瞅一眼就完了,从来没细算过。
陈玉梅这人手巧,一样的面粉她能做出七八样来,拉条子、揪片子、拨鱼子、蒸花卷,偶尔买两斤羊肉剁了馅包饺子,改善生活。我负责劈柴挑水倒炉灰,冬天早上起来把火捅旺了等她起来做饭。日子过得紧巴,但有个热乎劲儿。
厂里人开始说闲话。有人问陈玉梅,你跟张建国啥关系。她说搭伙的。那人嘿嘿笑,说搭伙搭一个炕上了。陈玉梅没恼,说一个炕两张铺盖,你爱信不信。我问她要不要跟人解释解释,她说解释啥,嘴长人家身上,爱咋说咋说,又不耽误咱吃饭。
八三年春节我没回甘肃,陈玉梅也没回。年三十我俩包了顿饺子,羊肉白菜馅的,她调馅我擀皮,包了满满一盖帘。吃完饺子她掏出一瓶葡萄酒,说是厂里发的,一人一瓶。我俩对着嘴吹了半瓶,她脸喝得红扑扑的,忽然说张建国你以后有啥打算。我说啥打算,先干着呗,攒点钱再说。她说你就不想回去娶媳妇。我说拿啥娶,兜里比脸干净。她笑了两声没接话,把剩下的半瓶酒塞给我,说喝完了睡觉。
第二年夏天我妈来信说给我说了门亲,让我回去相看。我把信给陈玉梅看了,她说那你回吧,厂里我给你请假。我回去相了三天,那姑娘嫌我家穷,没成。我回厂里那天是晚上,推开门陈玉梅正蹲灶台跟前烧水,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说饿了吧,给你下碗面。她没问我相得咋样,我也没提。晚上躺炕上她忽然说了句,没成就没成吧,你还年轻。
就这么过了五年。五年里厂里效益时好时坏,最差的时候连着仨月发不出工资,陈玉梅就从她攒的那点钱里拿出来买菜买面,说先吃我的,等发了再还我。我说算那么清干啥。她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后来发了工资她还真给我算,几毛几分都捋得清清楚楚。我嫌烦,她说你不懂,账清了情分才长。
八七年秋上,我哥从老家拍电报来,说我爹腿摔断了,家里缺人手,让我回去。我跟陈玉梅说了,她正在灶上烙饼,手停了停,说那你回吧。我说厂里这边。她说我给你看着,你回去把家里安顿好了再说。我收拾东西那两天她把我几件破衣裳该补的补了该缝的缝了,又去街上扯了几尺布给我做了条新裤子,说回去见亲戚别太寒碜。
走那天早上她下了碗面,卧了俩荷包蛋,端我跟前说吃了路上不饿。我吃完拎包出门,她站门口没出来,说张建国你到家了给我写封信。我说行。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那儿,手揣在围裙兜里,头发让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我回去伺候我爹仨月,腿好了,我哥又说家里那几亩地得有人种,我爹年纪大了干不动,让我别回新疆了。我给我爹说了陈玉梅的事,我爹说人家一个姑娘跟你搭伙五年没名没分的,你要是有心就把人接回来,要是没心就别耽误人家。我想了几天,给陈玉梅写了封信,说家里这边走不开,你要不嫌甘肃穷你过来看看。信寄出去了,没回音。又写了一封,还是没回。我寻思她可能生气了,或者找别人了。那时候没电话,打长途得去镇上邮局排半天队,我去了两回没排上,后来就搁下了。
九零年开春,我哥跑运输去乌鲁木齐拉货,我说你帮我打听打听陈玉梅还在不在那个厂。我哥回来说厂子还在,人也还在,还在成品车间码板子,没嫁人。我哥说他问陈玉梅你咋不嫁人,她说没碰上合适的。我哥又说张建国让我问问你。她说哦,问啥。我哥说问你好不好。她说好着呢,有啥好不好的。
我听完我哥的话,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我爹拄着拐棍出来问我咋了,我说爹,我得回趟新疆。我爹说去吧,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我坐了三天两夜火车到乌鲁木齐,找着那个厂,推门进成品车间,陈玉梅正弯腰码板子,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里板子没搁下来,就那么看着我。她瘦了,脸上多了几道纹,头发拿橡皮筋随便扎着,身上那件蓝工装洗得发白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她看了我几秒,说了句:“你来了。”
我说来了。
她说吃饭没。我说没。
她把板子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走,回去给你下面。
回了那间平房,还是老样子,炕还是那个炕,灶台还是那个灶台,铁丝还在,布帘子换了块新的。她洗手和面,我坐灶前头给她递柴火,谁也没提那两封信的事。面下好了端我跟前,卧了俩荷包蛋。我吃着吃着她坐对面说,你那两封信我收到了。我说那你咋不回。她说我咋回,你信上就写了让我去看看,看看是啥意思,是去看一眼就走还是去了就不走了,你写明白了吗。我碗搁下来,说我没写明白是我的错,我这回当面说,你跟我回甘肃吧,咱把证领了。
她拿筷子敲了我碗沿一下,说吃你的面,吃完再说。
我吃完了面,把碗推一边,她又递过来一缸子热水。我喝着水她说,这五年你屋里屋外啥样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人实在,不耍滑,就是话少。话少我不嫌,我就嫌你啥事都搁心里不往外说。那两封信你要是写明白了,我去年就跟你回去了。
我说那你今年跟我回去不。
她站起来收拾碗,背对着我说了句:“你先住两天,我把这边的事结了。”
我住了四天,她把厂里的活儿辞了,东西归置了两个包袱,跟房东退了房。走那天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平房,把门锁上,钥匙搁门框上头。我说走吧。她嗯了一声,拎起包袱跟我上了去火车站的车。
现在陈玉梅是我媳妇,跟我过了三十多年了。前年我们回了一趟乌鲁木齐,那间平房早拆了,盖了楼房。她站那儿看了半天,说那会儿一个月八块钱的房租,咱俩一人四块,比住集体宿舍舒坦多了。我说可不是。她瞪我一眼,说你那会儿睡觉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我忍了五年。我说你咋不早说。她说早说了你不就搬走了。我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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