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说起文房清供,大家脱口而出的,多是笔墨砚台、笔山砚屏。很多人不知道,在漫长的读书史里,还有一样器物,从秦汉官吏学子的案头,一路走到近代文人的书斋,它就是裁纸刀,源头便是古籍里记载的“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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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刀的渊源甚早,削刮简牍的工具可追至先秦;而“书刀”之名与形制,大致在战国秦汉的简牍书写生活中定型。彼时文字写在竹简木片上,一旦写错,不能像今天一样涂改,就要用书刀把表层竹木刮掉重写。《说文》说“刪,剟也,从刀从冊”,册旁立一把刀,会以刀修削简册之意,正是来自这个古老动作。孔子修《春秋》所谓“笔则笔,削则削”,这个“削”,指的就是书刀。秦汉的官吏学子,腰间常备笔与书刀,也由此有了“刀笔吏”这个称呼——刀与笔,本是两件并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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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魏晋之后纸张普及,简牍慢慢退出日常书写,书刀原本“刮简改错”的功用逐渐退居次要,裁纸、开笺、修整书页的功能日益凸显。宣纸质地柔韧,不能用快刃猛切,裁纸刀便讲究锋而不厉,顺着纸纹慢慢裁开。到清代、近代,裁纸刀逐渐成为文房里一个独立的雅玩门类,材质五花八门:竹、木、牛角、玉石、兽骨、铜、象牙都可以入料;造型更是不拘一格,书卷形、如意形、瓜果形,还有我们眼前这一类,直接缩成一柄迷你刀剑的模样,在当时非常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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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向来有不少文人对裁纸刀情有独钟,愿意用心收集、把玩。汉代就已经有上层文人收藏错金、鎏金的精美书刀,并非只为日常削简,而是当作雅物珍藏。近代最常被提起的,是鲁迅。他酷爱毛边本,喜欢自己裁读,给萧军的信里就说“我们自己是在裁着看”。当时送人毛边本者,间或附一柄裁纸刀,以存开卷之趣;不过鲁迅赠书时反多选平切本,以免友人添麻烦。这一层体贴,与他自裁自读的乐趣并不矛盾,倒更见其待人的细致。还有不少近代的学者、金石藏家,专门收集刻铜、骨雕的裁纸刀,像姚茫父等书画名家,在铜刀鞘上亲笔写画,再由铜师镌刻,把书画笔墨移到刀鞘之上,一把小刀,同时承载篆刻、绘画之美,成为文人之间互相馈赠的雅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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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一把,是近代风格的骨鞘微雕裁纸剑。匠人把裁纸刀做成宝剑形制,兽骨鞘面细细刻绘人物图景,搭配白铜箍饰。至于“钢刀王”之名,目前公开可核的材料尚不充分,或为藏界俗称,姑存待考。在当年,这类器物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手艺人顺着文人的喜好做出来的雅玩。
裁纸刀,看着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刀,却串联起读书方式的变迁。它从修改简牍的刚需工具,慢慢变成裁开信笺、开启新书的仪式器物。文人收藏它,收藏的不只是一件文具,其中既有审美的把玩、赠答的人情,也有对开卷仪式的一份留恋。对他们来说,文字值得郑重对待,裁纸开卷这一个小动作,就是和文字相逢的序曲。
时至今日,我们拆封随手一撕,很少再会专门准备一把裁纸刀。回望裁纸刀这一路的演变,我们也能读懂:历代文人的热爱,从来不止埋首书卷。他们愿意为一件小小的文具琢磨形制、雕琢纹饰,愿意去收藏、去把玩,把审美放进读书的日常里。一把小小的裁纸刀,藏着的,正是读书人对文字、对书卷长久不变的敬重,也是文房生活里那份不急不躁的郑重。
记者 / 王龑君
编辑 / 孙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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