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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凛冽的意思了。它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带着枯叶的气息和霜的讯。来愉群翁的路上,那一段两边杨树高耸的路段,前些日子还挂着满树的金黄,此时,像是无数黄蝴蝶破茧而出,飞舞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
那些枝头,正变得疏疏落落的了,一些最后倔强的叶子还在风里打着旋儿,像不肯谢幕的演员,对着空荡荡的舞台,做最后的告别。再有一个月,今年就结束了。短短的三十天,像一道窄窄的门,推开它,就是新的一年。
可不知怎的,今年这扇门,好像比往年都要轻,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我分明还记得年初的时候,立春刚过,我在阳台栽下了一盆花,看它慢慢地抽枝发芽芽。可现在,花儿已开过一茬。
老枝未枯又发了新芽,新发的叶子还在风里绿着,绿得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今年的新绿,还是去年的旧绿不肯走。日子是怎么溜走的呢?我问自己。可问也是白问。日子从来不回答,它只是走,不紧不慢地走,不声不响地走。
手机的日历上,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颜色的提醒,红色的重要,蓝色的勿忘,黄色的可以考虑。我们像陀螺,被这些颜色抽着,转啊转,转得忘了今天是星期几,忘了秋天的第一片落叶是什么时候掉的,忘了上一次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喝一杯茶,是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几年,很少天黑外出吃饭,一直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规律。昨晚和姊妹们在愉群翁聚会吃饭。回家的时候,夜色无边,不见星月。天空像一块搁旧了的铜镜,泛着毛茸茸的光。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原来夜空也可以如此,只是我自己忘了抬头。
小时候总觉得时间走得太慢。一个下午,长得像一条河,怎么蹚也蹚不到对岸。可如今,时间变成了屋檐下的雨,一滴滴地,看着慢,转眼就汇成了一条溪,一条河,奔向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我常常有一种错觉,好像去年的冬天刚刚过去,怎么今年又到冬天了呢?
衣柜里秋冬衣服,去年穿过之后洗了收起来,今年翻出来,上面还留着干洗店的塑料袋子。拆开袋子,那股熟悉的、有点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恍惚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今年的新味道,还是去年残留下来的旧气味。
可不管我们分得清分不清,日子是不会乱的。它有条不紊地走,一天连着一刻,一月连着一日,一年连着四季。再过一个月,又是新的一年了。到那时,日历就是新的,第一页上印着鲜红的日期。
翻看手机相册。年初拍的那些照片,有春天拍的杏花,夏天拍的晚霞,秋天拍的落叶。一张张翻过去,像翻着一本匆匆写就的书,字迹潦草,却也真实。我忽然有些心疼——心疼那些没来得及细看的晚霞,那些没来得及多听两声的鸟鸣,那些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
可再怎么心疼,时间还是兀自往前走。母亲家窗外那棵杏树,叶子几乎落尽了。剩下的几片,挂在最高的枝上,在风里瑟瑟地抖,像几个不肯回家的孩子。我想,过不了几天,它们也会掉的。等最后一片叶子落了,就真的冬天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话说得真好听,可春天来了又怎样呢?春天来了,我们还是会跑,还是会赶,还是会忘了抬头看夜空,看月亮、看星星。
今年就剩最后这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不知能不能走慢一点呢?哪怕只是每天出门五分钟,在楼下站一会儿,看看那些落叶的树,听听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是什么声音。哪怕只是泡茶的时候,不看手机,就看着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像看着一朵迟来的花开。
这会儿,天色已白。
一个月以后,就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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