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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电梯门刚开,周成就把一张缴费通知拍进林清手里。林清另一只手还拎着周守义的换洗衣物,差点没接住。
“咱爸住院急用15万,你马上把理财断掉。”周成盯着她的手机,“窗口快关了,现在操作。”
林清看了一眼通知,屏幕上的赎回页面还没打开,就被她按灭了。
“那是你亲爹,你手里的股份和两套学区房怎么不见你动?”
周成没回答,转头看向妻子:“林晚,你把咱家底都告诉外人了?”
林晚手里的保温桶撞上墙,盖子松了,热汤洒在她鞋面上。她顾不上擦,只说:“姐是来送衣服的,你先别冲她喊。”
“她连房子都数得清,还叫外人?”林清把通知单递回去,“上面写的是本阶段估算,今天究竟要交多少,去窗口问。”
走廊尽头,护士正推着车出来。“周守义家属?术前评估的单子请今晚送回病区。缴费窗口还有十分钟,办完再来找我。”
周成举起通知:“听见没有?就差这十五万。她现在赎回,来得及。”
护士看了眼纸:“这是本阶段预计自付额,后续按治疗进程预交。今晚要办的是首笔预交和评估手续,具体金额看窗口。”
林清提起衣物袋:“林晚,跟我去问清楚。爸那边的衣服等会儿送。”
林晚低头擦了下鞋,快步跟上。周成堵在她们前面,直到林清说“窗口要关了”,才转身带路。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核对住院号,指着屏幕说,首笔预交三万元,后续费用会随治疗安排通知,不要求今晚一次交足十五万元。
周成皱眉:“单子上明明写着十五万。万一明天要用呢?”
“需要预交时会通知家属。”工作人员把当晚金额写在单据上,“现在这笔交齐,就能继续办今晚的手续。”
林清把单据推给周成:“你刚才说得像少一分钱就要停下。现在金额清楚了,你先交首笔。”
周成没接,目光又落在她手机上:“你有现成的钱。先垫一下,我过几天还你。”
“垫给医院,我可以陪你办;转进你的私人账户,我不会做。”林清说,“还款的事先放一边,窗口等着收钱。”
“你以为我在骗你?”周成把声音压低,“我爸躺在里面,我还能拿他的命开玩笑?”
“那就别拿他等手续的时间吵架。”林清往旁边让开,让身后的家属先递单。
林晚终于开口:“周成,你活期里有钱。你上周说那笔留着交店面的定金,还没交出去。”
周成猛地看她:“你怎么也跟着算我的账?”
“我问的是今天能不能交。”林晚握着保温桶,指节发白,“护士还等评估单,爸也在等我们回去。”
叫号声又响了一次。周成从口袋里摸出银行卡,嘴里说着“早晚都是一家人的钱”,人却已经站到窗口前。
付款提示响起时,林晚靠着墙慢慢松了手。林清把散开的衣物重新装好,没有去看周成输密码。
三万元收据打印出来。工作人员提醒他们保留单据,之后的预交金额以医院通知为准。
周成把收据塞进林晚手里:“拿好。记住,这笔钱本来有人能替家里出。”
林晚看着那张纸,没像往常一样替他向姐姐解释。她把收据折好,装进自己的包里。
护士在病区门口接过评估单,核对后说,今晚按既定安排继续准备,明早医生会再和家属说明下一步。
周守义靠在床头,见三人进来,先问有没有给自己带干净睡衣。林清把衣物放到床边,林晚过去替他换掉汗湿的外套。
“怎么这么久?”老人问。
“排队缴费,已经办好了。”林晚说着,顺手把床边水杯挪到他够得着的地方。
周成站在门口回消息。老人看见他,笑了笑:“公司忙就先回去,别把生意耽误了。”
周成收起手机:“爸,我先回去一趟,明早再来。”他说完便走,门关上后,屋里才听清走廊推车的声音。
林晚给父亲掖好被角。林清趁老人闭眼休息,低声问她:“你今晚吃过东西没有?”
“忘了。”林晚拧开保温桶,里面的汤只剩半桶,“本来给爸带的,护士说他今晚先别喝。”
林清把桶盖拧回去:“下楼买点吃的。我守十分钟,护士来就叫你。”
林晚却没动:“姐,刚才的事,对不起。我以前提过房子和股份,没想到他会拿这个骂你。”
“你说的是你自己的家,不需要为他说的话道歉。”林清看了眼熟睡的老人,“送汤、换衣服的是你,饭都没顾上吃。冲人喊的是他,怎么还要你来赔不是?”
林晚摸到包里的收据,犹豫片刻:“他说公司欠着钱,家里每笔现金都得留着。我问多了,他就说我不懂经营。”
“你知道他要交店面定金,这就已经是一件具体的事。”林清说,“明天先听医生把治疗安排讲完,再看接下来什么时候要预交。”
床边的监测仪发出短促提示,林晚立刻起身查看。护士进来确认只是贴片松了,重新贴好,又提醒家属夜里留一人在病区。
林晚主动留下。林清把自己的电话调成响铃,告诉她有事就打,随后下楼买了面包和热牛奶送回来。
周守义半醒时看见林晚在吃东西,问:“小成呢?钱的事解决了?”
“今晚该交的交了。”林晚把面包放下,“明天还要听医生说后面的安排。”
老人点点头,没有追问。林清拿起空衣袋准备离开,林晚送她到门外。
电梯前,林晚看着手里的收据说:“他明明能交,却非要你先拿十五万。我刚才差点也信了,觉得再晚一步就会耽误爸。”
“你已经去窗口问了,也让他把该交的交了。”林清按下电梯键,“明天还有事要办,今晚先照顾好自己。”
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林晚把收据放回包里,又转身朝父亲的病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林清到病区时,林晚正拿着纸杯等护士来。她记得父亲昨夜每次用药的时间,连哪次喝水后觉得恶心都记在便签上。
周成刚到,外套还搭在胳膊上,开口却问:“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我下午得回公司。”
“还没做完术前评估。”林晚把便签收起来,“医生让我们十点一起听安排。”
周成看了眼表:“我最多待到十一点。扩店那边今天要定,拖到明天,位置就让别人拿走了。”
林清记住了“今天要定”这几个字。昨晚周成说公司欠着钱,催她马上赎回理财;他留在活期里的那笔钱,却还准备拿去交新店定金。
医生来后说明,检查结果还要继续评估,若准备顺利,第三日安排手术。本阶段预计自付十五万元,按实际治疗进程分次预交,家属留意通知即可。
周成追问:“那今天是不是还得把剩下十二万全交了?”
“目前没有这项要求。”医生指了指安排表,“现在请配合检查和术前准备,费用变化会由病区和窗口通知。”
林晚问的却是父亲今天能不能下床、吃饭怎么安排。她把答案补在便签背面,连医生提醒的注意事项也逐条记下。
周守义听见儿子问出院日期,笑着说:“我还躺着呢,你先惦记回公司。去忙吧,小晚在这儿,我放心。”
周成接了话:“我不去,明天拿什么给您交钱?”
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昨晚那三万元确实从他的卡里付了,可他现在说得像公司今天不开门,父亲明天就没法治疗。
检查人员来接老人,林晚跟着推床到门口,确认路线后才松开扶手。周成已经走到走廊另一端接电话。
林清听见他对电话里说:“定金先别催,我下午给你准话。那笔款到了就能接上。”
周成转身看到她,立刻压低声音,走进楼梯间。
林晚回来时,林清没急着重复那句话,只问:“他说的公司欠款,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具体欠给谁、什么时候到期?”
“他只说资金被占住。”林晚把便签塞进口袋,“我问过一次,他说我平时不管公司,临时问也听不懂。”
“你认识他们公司的经办人吗?”
“认识。以前分红通知会发给我们两个,后来只发给周成。他说改了流程,我就没再问。”
林清把手机放回兜里:“你自己问她,比听我猜有用。先问清那笔款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和周成谈。”
林晚没有立刻拨号。她先去给父亲取检查后的温水,又等护士确认可以喝,才扶他坐好。
周守义喝了两口,问林晚:“昨晚你是不是没睡?眼睛都红了。”
“睡了会儿。”她把杯子放稳,“今天检查多,您先别操心别的。”
周成从楼梯间回来,只问检查做完没有。听说下午还要等一项结果,他皱着眉说公司有人找,先离开了病区。
林晚等他走远,才从通讯录里找到经办人陈姐。名字一直在,只是她已经大半年没有主动拨过。
电话接通后,她先问候了两句,才说:“我想核对一下这季度的分红。以前我也收到通知,最近没有,是名单改了吗?”
陈姐语气平常:“我看看。你稍等,我手边有发放表。”
林晚握着电话走到窗边。林清留在床旁替周守义整理衣物,没有凑过去听。
过了一会儿,陈姐说:“你原来在接收名单里,后来周成让只发给他。名单可以补上,这期的通知我现在重新发你。”
林晚问:“这笔钱什么时候到?”
“按原安排今天到账。”陈姐答,“通知里有金额和发放日期,你收到后核对。有疑问再直接找我。”
电话挂断,林晚的手机很快震了一下。她点开通知,看见当季分红十二万元,日期正是今天。
她把手机举到林清面前,又像想起什么,把屏幕转回自己,仔细从头读了一遍。
“不用给我看账户。”林清说,“你把通知存好。昨晚他说公司欠款,你现在有一份能直接核对的收入凭据。”
林晚低声说:“十二万。他昨天连三万都不肯先交,还要你把十五万全拿出来。”
她又看了眼发放日期:“陈姐说今天到账。那他早知道这笔钱什么时候来,下午要定的项目,也在等它。”
林清没有替周成下结论:“通知写的是分红,还得问清钱进哪个账户。爸后面治疗要用钱时,这十二万能不能拿出来,不能又只听一句‘资金被占住’。”
林晚打开夫妻共用的账本软件。上面记着孩子的学费和家里的日常支出,没有那笔分红,也没有周成所说的公司欠款。
她没有继续翻旧账,给陈姐发消息问收款账户是否仍按登记资料发放。陈姐回得很快,附上她可核对的账户尾号。
尾号是周成个人账户的。林晚盯着那四位数字,想起他早上说“不去公司,明天拿什么交钱”,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病房里传来周守义的咳嗽声。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去扶父亲坐直,等呼吸平稳了才替他把枕头垫高。
午饭时,周成发来消息,问老人检查结果,又催她劝林清先把理财赎回。他说项目一旦错过,往后孩子用钱更难。
林晚没有转发给姐姐。她回复:“医生今天没有要求交剩余十二万。分红通知我收到了,晚上请你把到账记录给我看,我们一起决定这笔钱怎么用。”
周成很快打来电话。林晚看了一眼父亲,走出病房接起。
“谁告诉你的?”周成问。
“陈姐把通知重新发给我了。”林晚说,“我以前就在接收名单里,是你让她只发给你的。”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周成说:“公司钱进进出出,收到通知不代表能动。我晚上过去再讲。”
“好。”林晚回答,“你带上到账记录讲。”
她挂断电话,靠着走廊墙站了一会儿。林清递给她一瓶水,没有替她拟下一句质问。
下午,林晚按医生的安排陪父亲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又把次日需要配合的时间记好。忙完这些,她才重新打开那条通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金额。
她给陈姐回了句“收到了,谢谢”,随后把通知保存到自己的手机里。
傍晚病区安静下来,周守义睡着了。林晚坐在床边,看着没有新消息的聊天框,问林清:“他今晚要是说钱已经投进去了呢?”
“让他给你看记录。”林清说,“你问的是一笔已经通知发放的钱要用在哪儿,不是在猜他的心思。”
林晚把手机反扣在膝上:“以前他一说公司需要,我就不问了。这回爸的治疗就在眼前,我得听他把话说完整。”
窗外天色渐暗,周成仍没来。林晚没有再替他解释迟到,只把父亲明早的检查提醒设好,等他带着记录出现。
第三日早上,周守义进入手术准备。林晚陪护士核对当天安排,把父亲的眼镜和手机收进床头柜,答应等他出来就拿给他。
周成直到准备工作告一段落才到。他手里拎着早餐,先看了眼林清,才问林晚:“你昨天找陈姐,是要闹到公司去?”
“我只问了分红通知。”林晚接过早餐,放在一旁,“你说晚上带到账记录,后来没来。现在给我看吧。”
周成把手机解锁,调出银行记录。十二万元分红昨天下午已经到账,页面往下还能看到他今天打算支付的一笔扩店定金。
林晚看了一眼,问:“还没付?”
“位置再不定就没了。”周成没有收起手机,“我拖到今天,就是想先把你们说服。”
林清站在窗边,没有接话。林晚看着到账时间,又问:“你昨天跟我说,通知到了也不代表钱能动。现在它就在你的账户里。”
“能动,不等于该动。”周成把页面划回去,“投进新店,过几年收入翻上去,孩子以后才有保障。”
他把手机转向林清:“姐,你一个人过日子,理财放着也是放着。先给医院垫上,等项目赚了,我连本带利还你。”
林清没有碰他的手机:“你父亲今天在做手术准备。钱已经到账,你先回答林晚,这笔分红准备用在哪里。”
周成笑了一声:“她懂什么项目?我跟你说,今天付定金,明年回款就不止十二万。眼下医院又没催着把钱交齐。”
“医院现在没催齐,不代表后面不用交。”林晚说,“爸的治疗算不算咱家的事?”
周成脸上的笑没了。他收起手机:“当然算。但凡事有轻重缓急,项目错过了,我爸往后的钱从哪儿来?”
“昨晚你让我去找姐拿十五万,是把她的钱算作眼前的钱;轮到你自己的十二万,就成了不能错过的将来。”林晚望着他,“这个顺序是谁定的?”
“我是为了这个家。”周成抬高声音,“你要是把分红说出去,亲戚都来盯着,公司那边还以为我家里出了问题。”
林晚问:“你是要我帮你瞒着爸,还是帮你瞒着我姐?”
周成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先别提分红。你就说公司资金还没回来,让你姐把理财断掉。爸信你,你姐也听你的。”
林晚把手里的早餐放回桌上:“我不会这么说。她没有答应出钱,爸也不该以为有人替你把治疗费包了。”
周成盯着她:“昨天跟陈姐联系,今天又当着你姐拆我的台。你到底站哪边?”
病区走廊传来推床的声音。林晚朝父亲所在的准备室看了一眼,说:“我站在爸能治病、家里账能说清楚的那边。”
“说得容易。”周成挡住她的视线,“你要觉得我的钱不能投项目,就回娘家想办法。借不到钱,你也别回家住。”
林清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她原本想替妹妹驳回那句威胁,但周成正等着把争执重新变成他和姐姐的事。
林晚看见姐姐停下,自己问:“你说的家,是那套我们共同住的房子吗?”
“你现在跟我讲房本?”周成一愣。
“你让我搬走,我当然要问清楚。”林晚说,“另一套房空着,你说要留着换学位;这套房我们和孩子一直住着。两套都是夫妻共有,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把我赶出去。”
周成把手机攥紧:“你连孩子也要拖进来?他还在原来的学校,你闹离婚,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还没提离婚。”林晚说,“是你说,我不去找我姐借钱,就不能回家。我现在不去借。”
林清终于开口:“我会继续帮着跑医院的事。你们夫妻之间的住处和钱,由你们自己谈清楚。林晚已经说了,她不去借。我的理财,也没有赎回计划。”
周成转向她:“你倒会说漂亮话。钱一分不出,站在这里看我家笑话。”
“她昨晚陪我查了窗口,今天也陪我等爸做准备。”林晚接住了话,“你要谈钱,就先和我谈那十二万。”
周成还想说什么,护士出来通知家属,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请他们先到等候区。林晚立刻去接父亲的随身物品,周成跟了过去。
周守义躺在推床上,看出三人神色不对,问:“是不是费用又有事?”
“今天的安排照常。”林晚俯身替他把被角掖好,“您先安心进去,我们在外面等。”
周成说:“爸,姐也来了,费用我们正商量呢。”
老人看向林清:“小成前天跟我说,你主动答应帮家里出钱。我一直没机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