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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我把那张数学试卷摊在餐桌上,拍照发给许岚。红笔写的52分挨着陈小舟的名字,照片里一清二楚。
许岚没有回复。我又从柜子里翻出三本房产证,压在卷子旁,重新拍了一张。
小舟伸手来拿试卷,我按住纸角。他的指尖停在一道被红笔划掉的计算题上,说:“爸,这题我想跟你说。”
“先把52分说清楚。”我没等他讲那道题,就拨通相熟中介的电话,当着他的面问:“明天能不能来拍房子?”
中介问是哪一套。我看着小舟,说:“旧居那套。另两套有租客,先不动。”
小舟把手缩了回去。中介说周五上午能安排人来,我让他先留出时间,挂断电话时,许岚的回电正好进来。
“开免提。”她说,“让我听听小舟怎么说。”
我按了免提,把手机推到试卷旁。小舟却退进自己房间,门关得很轻,许岚叫了两声,他也没有应。
我朝门那边抬高声音:“你儿子你管不管?不管我就把留给他的三套房卖了。”
电话里静了片刻。许岚问:“房子在谁名下?你要卖,为什么拿来问我管不管孩子?”
“我早说过以后给他。”我把房产证往手机边推,“现在他连作业都不好好写,你倒说说,我还能拿什么管?”
她让我先别碰房子,等小舟肯说话再谈。我说她一句话就能等,我每天得看着他上学、交钱、拿成绩回来。
“那你今晚陪他看过错题没有?”她问。
我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答。许岚那头有人催她回柜台,她说正在上晚班,收工后会再打来。
我说:“你来一趟比在电话里问有用。明天中介拍完照,你也看看这事怎么收场。”
她没有接我给的安排,只说别再让小舟听见卖房的话。我挂了电话,转手又给她发消息:明天上午拍旧居,你到底来不来?
门里传出椅子挪动的声音。我敲了敲门,问他刚才想解释哪道题。里面没动静,我说了句“算了”,也没有进去。
餐桌上还有他的半杯水和一块橡皮。那道被划掉的题我看了半天,只看出分母不同;他刚才指着的地方,恰好被我的手按皱了。
过了十分钟,我又发一条:三套房都是我买的,两套租金供你儿子吃住,旧居空着也要交费用。许岚仍没回。
我打开家长群,想看看老师有没有提到这次考试。群里正有人问周五能不能单独找老师,我往上翻,才发现数学老师私聊过我好几次。
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星期前。老师说小舟连续不交订正,课堂上能听懂一部分,回家做题却常把步骤空着,想约我面谈。
那条语音下面,我只回了两个字:收到。后面两次提醒,我也各回了一次收到,连老师发来的可见面时段都没点开。
我记起那几天自己忙着给出租房换热水器。老师的头像亮起来时,我顺手回了消息,心里想着周末再看;周末过去,也没再点开。
我把音量调低,点开最新一条语音。老师说,小舟并非故意不写,有些基础题做一半就停住,问他卡在哪里,他会说回去再补。
语音末尾,老师又提了一次面谈:“陈先生,最好您来一趟。先弄清楚他哪一步不会,光催着交订正,可能还是交不上来。”
我坐在餐桌前,把这条听了两遍。老师让我先弄清楚他哪一步不会,刚才小舟想说的,也正是一道错题。
门就在几步外,我起身走过去,手碰到门板,又想起自己刚才在免提里说的话。
我退回来给中介发消息,问他明早几点能到旧居。他回九点半,又问房子有没有人住,方不方便进门。
“空着。”我打下这两个字,停了一会儿才发出去。那地方闲置多年,钥匙在我车里,平时只有我偶尔去看水电。
许岚终于回了消息:先别让中介进屋,我明天换班过去。小舟睡前若肯说话,让他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先别”两个字,回她:你现在倒有空指挥。发完我去厨房洗杯子,水流开得很大,屋里再没有椅子挪动的声响。
洗完杯子,我给小舟热了牛奶,放在他门口,说:“晚了,喝完早点睡。”门里过了一阵才响起脚步,他只把杯子拿了进去。
我想说老师找过我的事,话到了嘴边,却先冒出一句:“明天放学直接回家。”他没有回答,门又合上了。
我回到餐桌,手机还停在老师的聊天界面。几条“收到”排在语音下面,我听完最后一遍,把屏幕扣在桌上。
第二天要不要让中介拍照,我已经有了答案,却没去告诉房里的小舟。
周五早上,小舟照常背着书包出门。我说晚上回来把卷子重做一遍,他扶着门把手,点了一下头。
我没有提昨晚听过的语音。他走后,我把旧居钥匙从车里取出来,放进外套口袋,九点去了中介门店。
中介姓周,见我来得早,先调出旧居那套房的资料。他说上午可以拍,照片整理好再跟我确认挂牌价格。
我让他先把摄影师叫上。周中介看我一眼,说房源还没有对外发布,今天拍完也得核对产权和租住情况。
“产权在我这儿。”我把房产证递过去,“你先定拍摄时间。”
他给摄影师打电话,约在十点半到旧居。我看着那条新排进日程的消息,给许岚发过去,补了一句:不用再劝,时间定了。
许岚没回。周中介问我卖房是不是为换住处,我说给儿子留的,儿子现在考成这样,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周中介停下敲键盘的手,说:“那您跟家里商量好再签委托。我这边先做资料,拍照也可以改。”
我听出他不愿掺和,却更想把事办下去。我让他查附近成交价,拿手机给许岚看我这些年交物业费和维修费的记录。
她到店时已过中午,工作制服外罩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乱。她没看我递过去的缴费截图,先问小舟今天几点放学。
“五点多。”我说,“他昨晚连你电话都不听,你来了也一样。”
许岚拉开椅子坐下:“他不肯听,是因为你让他听着你卖房。你上一次陪他订正,是什么时候?”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翻出学费、培训费和生活费的缴款记录:“他这两年住我这儿,这些是谁付的,你比我清楚。”
她扫了一眼,抬头说:“钱我知道。老师找你面谈,你去过吗?”
我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手指停在账单上。她说老师今天联系了她,想确认有没有家长能去学校,当时她才知道小舟已经几周没交订正。
“老师也联系过我。”我说,“我昨天听了。”
“那你今天约中介,是听完以后定的?”她问。
我把手机收回来,告诉她旧居空着,三套房都是我个人名下,怎么处置由我决定。许岚没有争产权,只让周中介把摄影师先撤了。
周中介说人已在路上,拍不拍由业主定,但进屋前得确认里面没人、屋里有没有不能拍的私人物品。
“没人住。”我答得很快。
许岚却问:“你上回进去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一下,大概是开学前去关过窗。周中介刚把旧居的平面图转到屏幕上,许岚的手机忽然亮了。
小舟发来一张照片。灰色防盗门旁,门牌号和旧居一模一样,照片下写着:我在这里,别先带爸爸来。
许岚站了起来,马上拨过去。电话响到快断才接通,她走到店门边,只问:“你现在一个人在屋里?门锁好了没有?”
她听了一会儿,答应先不过去敲门,又让小舟把手机电量和有没有吃饭告诉她。挂断后,她把照片给我看,却先挡住了下面那行字。
“他在哪儿?”我问。
“旧居。他说今天放学没回你那边,现在人在屋里,门锁好了。”许岚把手机握紧,“先把拍摄取消,我们过去。”
周中介已经拨给摄影师。我说小舟不可能进旧居,钥匙只在我手里;话刚说完,许岚把照片放大,门缝下露出那串他常挂在书包上的蓝色钥匙扣。
我认得钥匙扣,是他小学毕业时我买的。旧居以前给他配过一把门钥匙,后来搬出来,我以为早就收回了。
许岚看着我:“他还有那里的钥匙,你刚才不知道?”
我没回答。周中介挂了电话,说摄影师不去了,也把桌上的房源资料合上,提醒我确定屋里怎么使用后再谈拍摄。
许岚给小舟回消息:我知道你在哪儿了,我会来,先在门外跟你说。小舟几分钟后回了一个“嗯”。
“他只叫你?”我问。
“他叫我别先带你。”她把原消息给我看,“我会告诉他你也来了,但不能骗他说你没来。”
我提起车钥匙,走在她前面下楼。到了车旁,她停住脚,问我车里有没有小舟的东西。
后座放着他昨晚落下的旧书包,是搬家前用的那个。我说有,许岚让我带上;我嫌碍手,把它先放回座位,关上车门。
去旧居的路上,小舟又发来一句:妈妈,你先敲门。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再问他为什么有钥匙。
到了楼下,我往上看了一眼。那间我说空着的屋子,窗帘拉着,窗边却亮着一盏小灯。
许岚先上楼,我跟在后面。走到旧居门口,她回头让我在楼梯转角等,等小舟知道我来了,再决定要不要见。
我想说房子是我的,脚却停住了。她敲了三下门,说:“小舟,是妈妈。爸爸也在楼道里,他先不过来。”
门里安静了一阵,有人贴着门问:“中介呢?”
“没来。”许岚说,“拍照取消了。你先开门,我看看你。”
门锁转了两圈,是从里面打开的。小舟只露出半张脸,先看楼道另一头,确认没别人,才把门拉宽。
他穿着校服,鞋还没换,手里攥着手机。许岚碰了碰他的胳膊,问他有没有吃饭;他说买了面包,放在桌上。
我站在转角,看见客厅摆着一张折叠桌,桌脚垫着旧纸板。桌面摊开两本练习册,一截铅笔短得快握不住。
墙边还有一道一道身高线,从小舟八岁量到十一岁,最后一笔是搬走前留下的。我本来以为屋里除了旧家具,什么也没有。
小舟看见我,肩膀又绷起来。许岚问他愿不愿意让我进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让他先别说卖房。”
我点头。他又说:“我的旧书包在你车上。我想把里面那本草稿本拿来。”
那书包我刚才嫌碍手,留在后座。小舟说完就往屋里退了半步,像是准备等我反问他要书包干什么。
我下楼去取,跑到车旁才发现手还攥着旧居钥匙。后座书包很轻,拉链坏了一齿,侧袋里插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尺。
我把包送到门口,没有往里挤。小舟接过去,拉开内层,摸出一本卷了角的草稿本,才侧身让我进来。
许岚坐在折叠桌旁,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小舟说,一个月前,每周有几天放学后先过来写作业,晚饭前再回家。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在学校自习室?”
“自习室六点关门。”他说,“上个月开始我就没去过。你问我在哪儿写作业,我说在学校写完一部分。”
他的草稿本里夹着几张便利店小票,日期从上个月排到这周。有几页题算到一半就划掉,后面换了一道重新做。
许岚问为什么来旧居。小舟用那截短铅笔碰了碰桌面:“这里安静。我写错了,也没人站在背后问我怎么还不会。”
我想反驳自己并非天天盯着他,话出口前看到了门边的鞋印。他显然常在这儿换鞋,折叠桌上的灰也被手臂磨出了浅浅一片。
“你有钥匙,怎么一直不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你会来。”小舟说,“今天你要卖,我才觉得得过来。这里要是有人来拍照,我桌上的东西都会被看见。”
许岚没有替我答。她把试卷从随身袋里拿出来,放在草稿本旁,请小舟挑一道最早卡住的题给她看。
小舟翻到一道分式计算,先把两个分子相加,再想了半天,把分母也加在一起。他写完便看向我,笔尖压出一个黑点。
我差点说“这么简单”。许岚拿了张空白纸,只让他把两个分数画成等份的方格,问不同大小的格子能不能直接数在一起。
小舟画了两排,又拿尺比了比,小声说不能。他把原来的算式划掉,问:“所以先弄成一样大的格子?”
“你先试。”许岚说。她没有替他往下算。小舟重新写分母,做到通分时又停了,翻开课本找例题。
我这才看清卷子上那道他昨晚想解释的题。第一行他算对了,第二行开始把分母照抄,后面全被红笔划掉;我按住的正是那一行。
许岚也不会替他讲透每一步,便问老师有没有给过订正要求。小舟说老师让家长陪着找错处,还说过可以去办公室问。
“我去过一次,前面还有同学。”他拨着橡皮屑,“后来想等你有空,结果你看见没交,就先问我是不是又偷懒。”
我把老师发给我的面谈时间翻出来,说:“她约过我三次,我只回了收到。周一我去学校,问清楚怎么帮你补。”
小舟抬头看我:“你去可以。能不能别让老师当着你面说我以前那些没交的?我怕你又从学校骂到家。”
这话比52分扎得深。我答应进办公室只谈他现在卡住的题,若要翻旧账,也先听老师和他把话说完。
小舟没有说信或不信。他从草稿本最后抽出一页纸,递给许岚,纸上写着“换住处要带的东西”,列了课本、校服、药盒和那把旧居钥匙。
我伸手想接,他却把纸往许岚那边推。她看完后问:“你想住哪儿?”
“跟你住一阵。”小舟说,“你晚班的时候,我能不能放学先来这儿?我不想让爸爸再拿房子说事。”
许岚看着清单:“我那里只有一个房间,晚班也不是说换就能换。”小舟说:“我知道。我可以先睡折叠床,接送怎么安排,我可以等。”
“你想让妈妈搬回我们家?”我问。
小舟摇头,答得很快:“我没让你们复合。我只想做错题的时候,能把话讲完。”
许岚把清单放回他面前,说大人会商量住处,但不能今晚随口答应,让他第二天又被迫改。她问他今晚愿不愿意先回去吃饭。
小舟看着折叠桌:“我想把这道题写完,再走。”
我说可以,自己去厨房找杯子给他们倒水。柜门里只有三只旧杯子,其中一只杯底垫着纸,免得在桌面上晃。
等水烧开,小舟已照着例题做到了下一步。许岚问他能不能讲给她听,他讲得磕磕绊绊,讲错一处又停下重来。
我端水过去,把杯子放在桌角,没有碰他的试卷。他用铅笔指着两行不同的算式,让我看他刚才错在什么地方。
我照着他指的看,说:“你昨晚就是想讲这个?”
“嗯。”他说,“我还没讲完,你就打电话了。”
我道了歉。他低头继续算,没有说没关系。许岚接了同事的电话,确认周末仍要上晚班,挂断后把班次写在清单背面。
我问她晚班结束几点,能不能由我接小舟。她说先把时间写全,再问小舟愿不愿意;住处和接送,都得让他知道具体怎么安排。
小舟算完最后一行,拿课本对了答案。还有一步漏写了,他补上,才把铅笔放下,说:“我愿意听你们商量,但卖房的事也要说清楚。”
我把口袋里的旧居钥匙搁在折叠桌上,告诉他今天的拍照已经取消。至于这套房接下来怎么用,我会先跟他谈,不再拿它逼他考分数。
他没有去拿钥匙,只把自己的那把从蓝色钥匙扣上解下来,放在我的旁边:“那先别收走这把。等住哪儿定了,我们再说。”
窗外天色暗下来,桌上的两把钥匙挨在一起。许岚把周末班次和他的清单并排摆好,让我们坐下,先从明天放学后谁能来接他谈起。
许岚把周末的班次写在清单背面,先圈出周六傍晚。她那时要去商场,小舟放学后怎么安排,得从下周一算起。
我说周末可以由我陪他去学校附近的书店,周一也能接。他没点头,只问接完以后去哪里。
“回家,还能去哪儿?”我说。
小舟把铅笔搁下,望向那张换住处的清单。许岚说今晚太晚,先回去吃饭,周末再把接送和住处一起谈清楚。
我拿起桌上的两把钥匙,把带蓝色钥匙扣的那把推还给小舟。他收进口袋,折好清单,仍把折叠桌上的练习本带走了。
回程的车里,许岚坐在后排陪他。我问晚上想吃什么,小舟说面条,之后一路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到家后,他先去了自己的房间。我在厨房下面,听见抽屉一开一合,想过去看看,又记起他在旧居说的话,留在灶台前等水开。
许岚吃完便要回商场交接工作。她把周六能空出的时间发给我和小舟,说下午两点过来,三个人当面定。
我送她到门口,问:“你真打算让他挤在你那间屋里?”
“我明天会让他看过,再让他选。”许岚穿上外套,“你也把自己能做的事想具体些,别只说一句接送。”
她走后,小舟端着碗回房。我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给周中介发消息,说明旧居暂时不拍,也先别发布房源。
周中介回了个收到,问以后有需要再联系。我没提另两套;那两套一直有租客,我也没给它们办过出售委托。
周六上午,我照先前答应的陪小舟去了书店。他挑了一本基础题册,翻到分式那一页,站着看了很久,最后放进购物篮。
结账时我想再拿本难题集。他说老师让他先把基础补上,我把难题集放回书架,只付了他挑的那本。
下午许岚来了,没有带行李。她说自己的住处距学校坐公交要多一站,房间小,晚班时不能保证每天在家吃晚饭。
小舟问能不能把折叠桌搬过去。许岚说地方不够,但窗边能放一张窄书桌;她拍了照片给他看,让他自己算算东西怎么摆。
我看见照片里床挨着衣柜,开口说:“这地方连转身都费劲。补习效果还没影,你倒先要他换到那儿住?”
许岚收起手机,让小舟继续看房间照片,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她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让我替小舟回答。
小舟问她下晚班谁来接。许岚说调班已经申请,十天后才可能生效;之前这段时间,她需要找人帮忙。
我接过话:“帮忙总得有地方住。旧居可以给你们用,桌子也不用搬。我出房子,你回来管学习,小舟仍跟我住,学校的事我说了算。”
许岚看着我:“你说的‘给我们用’,是让我每天过去教他,晚上再回自己的住处?”
“你也可以搬回来。”我说,“省得两头跑。房子那么大,孩子熟悉,你上晚班我还能照看。”
她没有立刻接话。小舟站在自己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新买的题册,听见“搬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许岚对我说:“我不会搬回你家,也不会用照顾孩子换旧居的使用权。他住哪里,我们要按他能不能安心生活来定。”
“房子和日常开销都由我承担,连他住哪儿也轮不到我决定?”我说。她把写着班次的纸放在桌上,让站在房门口的小舟坐过来。
“这些年你承担的,我知道。”她说,“小舟,今天先说你想住哪里。接送和费用是我跟你爸爸商量的事,你不用拿住处来还。”
小舟没有坐。他问我:“如果我选妈妈,旧居还会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