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周敏把一张报价单压在林遥的耳机上，手指点向书房靠窗的位置：“婴儿床放这里，白天亮堂。”
电脑右下角连续弹出客户催交的消息。林遥刚调好的一段音频还没保存，耳机线被纸角带得一紧，波形停在半句台词上。
报价单写着二十八天住家照护，合计四万六。周敏把纸翻过来，像是那串数字多看一眼就会从她口袋里跑掉。
“四万六，给孩子花我不心疼，给个月嫂我心疼。”她抱着刚睡着的女儿，朝房间里扫了一圈，“你这地方宽敞，省得请外人。”
周成站在她身后，顺手把婴儿车推进书房门口：“床靠墙放，不妨碍林遥用电脑。”
林遥伸手拿耳机：“先坐，安排总得一件件来。”
周敏已经从行李袋里捞出几件待洗的贴身衣物，塞进她怀里：“正好，先帮我洗了。医院里攒的，我闻着都难受。”
衣服滑到林遥手腕上。她没往洗衣房走，转身把衣物放回敞开的行李袋，抽了张湿巾擦手。
“衣服先分出来。周成，你带姐姐去洗衣房，今晚这一盆你处理。”
周成一愣：“我哪会洗这个？洗衣机不就在那儿吗，你按一下不就好了。”
“不会可以看标签。”林遥把耳机从报价单下抽出来，“我十点前要交音频，现在是九点十二。”
周敏看了眼电脑屏幕：“你那活儿戴着耳机坐家里做，洗衣机转着又不耽误。”
林遥把屏幕转向他们。客户标出的返工意见密密麻麻，最后一条写着今晚交付，否则明早的上线档期要换人。
“我得逐句听，背景里连一次门响都要重修。”她指着进度条，“这二十分钟已经是今天第三次重听。”
周成没看完，伸手把屏幕转回去：“姐刚出院，你现在跟她算什么工作时间？”
婴儿在周敏怀里动了一下，周敏赶紧轻拍。她声音压低了，却没收回安排：“那你先忙到十点，夜里孩子醒了再搭把手。”
“夜里怎么分工？”林遥问，“你们打算住二十八天，吃饭、洗衣、照看孩子，谁负责哪件，得先说清楚。”
周成替姐姐答得很快：“你弟媳天天在家有的是工夫！”
这句话落下时，客户又发来一条语音。林遥看着手机上的红点，没有点开。十点前的音频还没交，周成已经把她接下来二十八天的时间也答应出去了。
“那你呢？”她问周成，“你答应姐姐住进来，今晚的衣服交给你，有问题吗？”
周成脸上的笑僵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你非要挑今天让我丢脸？”
周敏把孩子抱紧：“算了，衣服放着。弟媳要忙工作，别逼她。”她说得体贴，却将行李袋又往林遥脚边推了一点。
林遥弯腰拉上袋口，提到周成手里：“既然放着，你拿去洗衣房，别堵我的门。”
周成接得不情不愿。走出两步，他回头问：“这个和孩子的小衣服能一起洗吗？”
“看标签，分开洗。”林遥说完关上书房门，把门口的婴儿车留在外面。
她重新戴好耳机，客户语音里说最后一段呼吸声太重，今晚必须交出能上线的版本。林遥把音轨放大，开始一点点削掉杂音。
门外行李轮子滚过地板，停在客房门口。接着周敏问婴儿床在哪里，周成说早就量过，书房那张折叠桌搬走正好。
林遥按下暂停，打开门：“折叠桌上有我的录音设备，今晚谁也别动。孩子睡客房，床明天再谈。”
周成手里还提着那袋衣服：“客房小，姐起夜不方便。你用耳机工作，搬过去有什么分别？”
“设备接了线，明天还有录音。我没同意搬。”林遥伸手拉开客房灯，“这里能放婴儿床，床边也留得出走路的地方。”
周敏走进去看了看，挑不出尺寸上的毛病，便说：“先这样吧。明早再收拾书房。”
“明早也不收拾。”林遥把门扶住，“我的工作间继续是工作间。”
周敏没回答，低头给孩子掖被角。周成拽了拽林遥的袖子，示意她到厨房说话。
厨房里，周成打开冰箱：“姐需要吃得清淡。你明天起早点，先把汤炖上，菜我下班买。”
“明天上午我有录音，下午要返工。”林遥看着他，“你请假，或者和姐夫商量送餐。”
“赵峰忙，她才来咱家。”周成关上冰箱，“我姐从小照顾我，现在让你帮一个月，你连顿汤都不肯做？”
林遥没有顺着他数旧事：“你可以照顾她。今晚洗衣服，明天订餐，这两件先做。”
洗衣房传来洗衣机开盖的声音，又传来周成叫她：“洗涤剂倒多少？”
她走到门口，把瓶身朝他转过去。刻度和用量写得清楚，周成读了两行，把瓶子往台上一放。
“算了，明天让钟点工来洗。你满意了？”他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姐姐发语音，“衣服我处理，孩子你放心，有人全天照应。”
“谁全天照应？”林遥问。
周成已经按下发送。他避开她的眼睛，拿起手机往客房走：“现在别说了，姐要休息。”
洗衣机里只放了一件小衣服，那袋贴身衣物还在地上。林遥把袋子提到周成房门旁，拍了张照片，回到书房继续剪音频。
十点零三分，文件上传成功。客户回复收到，提醒她明早还会有一轮修改。林遥摘下耳机，听见客房传来孩子短促的哭声。
周成从沙发上坐起来，朝书房喊：“林遥，孩子醒了！”
林遥走到客房门口。周敏正抱着孩子找奶瓶，周成站在一旁，两只手空着。
“奶瓶在你右边的包里。”林遥指给他看，“热水壶也在。你答应有人照应，先把奶冲了。”
周成翻包翻出奶瓶，皱着眉问水温。周敏一边哄孩子一边指导他，林遥确认两人接住了，才转身回屋。
她关门时听见周成低声抱怨：“她今天怎么回事？”周敏说：“明天就好了。家里添了孩子，哪能还按她一个人的规矩来。”
林遥没立刻睡。电脑里还有明早要交的备份工程，她先把当天的音频和素材复制到移动硬盘，进度条走到一半，门外传来周成压低的笑声。
“姐，你放心，我跟她说好了。”他说，“她那单急活我让她推了，这个月先以你和孩子为主。”
林遥停下鼠标。她刚交完第一版，明天的修改已经排进日程，谁也没问过她能不能推。
周成进浴室后，她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平板。平板还登录着家里的聊天账号，周成与周敏的对话停在今晚八点。
周敏问：“弟媳的单子怎么办？我可不想住进来还看她脸色。”
周成回：“急单让她辞掉，后面也少接。她在家做这个，挣多挣少不就是个零花钱？这一个月你安心住。”
林遥把这几句连同时间截下来，发到自己的邮箱。屏幕上的“让她辞掉”四个字，比刚才那句口头保证写得更清楚。
平板里还有周敏发来的月嫂聊天截图。对方确认明早可以到岗，周敏回了句“家里人接手了，不用了”，随后取消了预约。
她顺着时间往上看：四万六的报价单发出后，只隔一分钟，周成就答应让姐姐来住。替她定下一个月，只用了一分钟，直到入住也没问过她一句。
客房门开了。周敏抱着空奶瓶出来，看见平板亮着，脚步顿了一下：“你还没睡？”
“你把月嫂取消了？”林遥问。
周敏把奶瓶放进水槽：“都到这儿了，还留着人做什么？退订没花钱，挺合算。”
“你取消前，没有确认我会照护。”
“周成说你答应了。”周敏瞥了一眼屏幕，又很快移开，“你们夫妻怎么商量，是你们的事。”
林遥把平板扣下：“我没答应。现在告诉你，是让你有时间联系赵峰，重新安排人。”
周敏的表情冷下来：“孩子已经住进来了，你让我半夜再找人？林遥，你工作再忙，一个月能挣四万六吗？”
“我的收入跟你请不请人，是两回事。”林遥把奶瓶推回她面前，“今晚周成答应照应，你找他。”
周敏抱起奶瓶，回客房前丢下一句：“我算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帮忙了。你怕耽误自己那点钱。”
林遥回书房继续等备份。她看见客户把明天要改的地方标好了，另附一份新样音，问她下周能否接完整的长篇项目。
她原本打算等这次交付后再答复。对方档期紧，签下就得连续数月稳定工作；留在这里，却连明早录音时的安静都没人肯保证。
林遥打开日历，核对下一轮修改的时间，又把项目文件同步到云端。移动硬盘装进电脑包，耳机、声卡和录音笔依次收好。
衣柜里两只行李箱多年没用，她拉出小的，把换洗衣物、证件和常用药放进去。拉链刚拉到一半，周成推门进来了。
“这么晚翻箱子干什么？”他看见电脑包和硬盘，脸色变了，“姐都睡了，你又要闹？”
林遥把平板上的聊天打开，放到他眼前：“你什么时候替我辞了急单？”
周成扫了一眼，先伸手要拿平板。林遥收回手，他才说：“我只是让姐安心，没真去联系你客户。”
“你对她说我会停工，她就把照护取消了。”
“一个月又不是一年。”周成坐到床边，“我每个月到手九千八，家里开销又不是全靠你。孩子这么小，先让姐顺顺利利过了月子。”
“你拿九千八承担你答应的事，没问题。”林遥合上箱子，“我明天回我妈那儿，项目照做。”
周成盯着她：“你真要为了这个走？我已经跟姐说家里安排好了。”
“那是你说的。”林遥拉开床头抽屉，取出自己的银行卡，“你现在就告诉她，我没同意。”
周成站起来，却没去客房：“她刚睡，明天再说。你先别收拾，给我留点面子。”
“你需要改口，不需要我留下来替你圆。”她把箱子推到墙边，腾出床旁的过道。
周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她继续整理电脑线，转身去了客厅。手机很快亮起来，周敏在家人群里发了一张孩子睡着的照片。
照片下面，周成写：“这一个月都安排好了，姐放心养身体。”几个亲戚接连夸他这个弟弟靠得住。
林遥没有在群里争辩。她把自己的工作文件逐项检查完，给客户回复了明早可按时修改，再给母亲发消息，问次日能否借住。
林母很快回了电话。听说女儿要带箱子回来，她先问：“周敏刚生孩子，你这时候走，亲戚会怎么说？”
“她和孩子有人照顾。周成答应的，让周成负责。”林遥压低声音，“我带着工作设备来，住几天再跟你细说。”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林母说家里有空房，床单明早换好，又补了一句：“夫妻过日子，话别说死。”
林遥应了一声，没有让母亲替她和谁传话。挂断后，她给赵峰发了简短消息：周敏住进她家，但她没有同意承担月子照护，请他和周敏确认安排。
消息显示送达，没有立刻回复。林遥把手机放下，去客厅取回自己的备用耳机和桌上的工作笔记。
周成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见她抱着东西出来，问：“你告诉谁了？”
“我通知了赵峰。他是孩子父亲。”
周成坐直：“你把家里的事闹到姐夫那儿？姐会以为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赵峰本来愿意请人。”林遥把笔记装进包，“现在人被退了，他该知道实际情况。”
“姐说明天会跟他讲。”周成伸手拦住她，“你先把消息撤了，行不行？”
林遥绕过他：“已经送达。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周成跟到书房门口，见她拿起手机操作，声音立刻紧了：“你还要给谁发？”
“把我名下的代付关掉。”林遥打开账单，“这个家平时买菜、订餐、缴水电，用的是我绑定的账户。明天你们自己付款。”
“你用得着分这么清？”
“需要。”她逐个取消家庭账号的免密授权，随后把本月已缴的水电账单留在共享文件夹，“房子里现在够用，后面新增的费用你付。”
周成靠着门框，没再接话。客房里孩子又哭起来，周敏叫了他一声，他转头去了。
林遥听见他问奶粉放了几勺，周敏答了；过一会儿，两人又在客厅找干净的小毛巾。她没有出去，继续核对硬盘里的文件。
凌晨一点，赵峰终于回了消息：“敏敏说弟媳已经安排好。我明早给她打电话确认，今晚孩子先麻烦周成。”
林遥回：“我明早离开。周成在家，具体照护请你们直接商量。”她看着消息变成已读，关了屏幕。
天快亮时，周成推门进来，眼下发青。看见靠墙立着的箱子，他说：“昨晚你也听见孩子哭了。现在走，姐会怎么想？”
“她已经知道我没答应。”林遥拉起箱子的拉杆，“八点后我去我妈家。你还有时间告诉她，接下来怎么安排。”
周成张了张嘴，最后说：“你就等着看我出丑。”
林遥把电脑包背稳：“你答应的事，今天开始由你自己决定怎么做。”
早上七点五十，林遥把行李推到门边。客房里传出周敏哄孩子的声音，厨房却没有人，昨晚那袋衣物还停在洗衣房门口。
周成端着手机从卧室出来：“姐想喝粥，楼下那家九点才开。你走之前能不能先煮上？”
“米在柜子第二层，锅在灶下。”林遥穿好鞋，“你现在煮，九点前来得及。”
周成看着她的箱子，没去拿米：“你连这一顿都要算？”
“我赶上午的交付。”她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我自己的那把留下，之后取东西会提前联系你。”
周敏闻声抱着孩子出来。她穿着睡衣，脸上带着一夜没睡好的倦色：“你真走？我还以为你昨晚说气话。”
“我昨晚说得很清楚。”林遥让开门口，免得箱子碰到孩子，“赵峰今天会联系你。照护怎么安排，你们商量。”
周敏低头看手机：“他一早就打来了，问我是不是取消了月嫂。你给他发消息，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我昨晚当面说了，我没有同意照护。”林遥握住拉杆，“你取消的人，需要你自己重新联系。”
周成往前一步：“姐现在抱着孩子，你就这样撂下她？”
林遥看向他：“你在家。你请人、订餐，或者找赵峰来接，都可以。昨晚你向大家说安排好了。”
周敏从茶几上拿起那张报价单，揉了揉边角：“临时再找，价钱未必是四万六。你把这笔差价算谁的？”
“取消预约的人决定重新请人，费用也由你们商量。”林遥提起电脑包，“别把账记到我名下。”
她出了门，电梯合上前看见周成终于走进厨房，拉开柜门找米。
到母亲家时，房间已经铺了干净床单。林母接过箱子，先看了她一眼：“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
“工作到一点，孩子又醒了几次。”林遥把电脑包抱进屋，“我上午要交修改，借你饭桌和插座。”
林母指了指靠窗的桌子，替她倒了杯水：“周成知道你来？”
“他看着我出门的。”林遥接上电源，打开昨晚备份的工程。
林母还想问，见她戴上耳机，便把门轻轻带上。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她给熟人回电话的声音，只说女儿回来住两天，没有讲周家的事。
林遥刚修完第一段，周成的电话打进来。她看了一眼，发消息说正在交稿，有事文字说。
他连续发来三张照片：电饭煲的面板、药店货架、外卖结算页。最后一条问她月子餐该点哪种，孩子的小衣服能不能用普通洗衣液。
林遥回复：“餐食问周敏的要求，孩子用品问父母或包装说明。你可以联系赵峰一起定。”
周成发来一段语音：“我只是问你一下。姐饿着，孩子也等着换衣服，你回一句会怎样？”
林遥把语音转成文字，确认没有急事需要她到场，便将手机调成静音。她把修好的音频发给客户，继续处理下一段。
中午，林母端饭进来，看见桌边放着两个空水杯。林遥摘下耳机，揉了揉耳后，才发现已经过了饭点。
“先吃。”林母把碗放下，“周成刚打我电话，说家里忙得转不开，你是不是一条消息都不回？”
林遥打开与周成的对话给母亲看：“我回了。谁吃什么、谁用哪瓶洗衣液，他们自己能定。”
林母看完，没再催她打电话，只说：“你吃完再忙。孩子小，大人都容易急，晚上有空了再谈。”
下午三点，赵峰回了消息。他已联系原来报价的月嫂，对方接了别家的单，最快也得几天后才能帮忙介绍替班。
他还说自己今天脱不开身，晚上过去看孩子，先由周成和周敏照看。林遥回复收到，没有替他们找人。
不一会儿，周成的支付提醒弹到共享账单里：午餐、婴儿用品、一次上门保洁，都是他自己的卡付款。紧接着，他收到家庭账号代付权限变更通知。
电话立刻响了。林遥接起来，周成开口就问：“你真把代付关了？我刚才付款才看到通知。”
“昨晚我告诉过你。”
“我知道你说了，没想到你来真的。”他那边有婴儿的哭声和水龙头声，“光今天几笔就花了不少，后面还得请人。”
“费用由你和赵峰谈。你答应姐姐的部分，别从我的账户扣。”
周成沉默几秒，声音低了些：“我今天请了假。姐吃完饭睡着，我抱了一个下午，胳膊都麻了。”
“你可以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在旁边看着。”林遥说，“我还有一段音频要交，先挂了。”
她挂断电话，发现母亲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水果。林母没有追问，只把盘子放下，提醒她坐久了起来走走。
傍晚，客户确认修改通过，询问长篇项目的档期。林遥把预计工期和每天可工作的时段发过去，第一次写下固定的白天工作时间。
客户很快回复，可以按这个时间谈合同。林遥保存对话，合上电脑，去厨房帮母亲择菜。
林母问：“你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先把手上的项目做好，再找房子。”林遥把菜叶上的水甩进水槽，“家里的东西还得拿，但不急着今晚回去。”
林母动作慢下来：“已经想到找房子了？你们结婚这些年，也不是没好过。”
“我知道。”林遥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我现在先把住处和工作安排好，别的事等我想清楚再谈。”
林母没再劝，只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拿给她。林遥收下，放进自己钥匙串上。
那天夜里，周成又打来一次电话。林遥接起后，他问的是孩子半夜哭醒要不要先喂奶；周敏在旁边纠正，说刚喂过。
“你们看记录，拿不准就问医生。”林遥听见周敏接过手机，便说，“照护的事请和赵峰定，我要睡了。”
周敏在那头说：“你们夫妻吵架，拿我和孩子做什么筏子？”
“你们现在缺的是人手。”林遥说，“找愿意做、也能做的人。我不会回去接班。”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远。母亲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声，她睡到天亮，没有被谁叫去找奶瓶。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时林遥正在饭桌前听样音。林母先去开门，门外是周成和周敏，脚边放着婴儿车与两只行李箱。
周敏抱着孩子站在门外，周成拎起一只箱子：“家里实在忙不过来。我们来接你，顺便让妈评评理。”
林母看看孩子，又看看门口的箱子，侧身让出一条进门的路。林遥摘下耳机，走到母亲身边。
“可以进来坐。”她对周成说，“箱子先别搬进来。你们今天是来商量怎么请人，还是仍要我回去照护？”
周成没有回答林遥的问题。他把行李箱靠在门框上，腾出手去抱周敏怀里的孩子：“先进屋再说，孩子总不能一直待在楼道。”
林母把客厅门打开，让周敏推着婴儿车进来。周成也想拖箱子，林遥伸手挡住拉杆：“箱子留在门外。你先把要我做的事说清楚。”
周敏坐下后替他开口：“我们两个人昨晚轮着抱孩子，都没睡好。周成明天还要上班，你回去帮几天，等找到人就行。”
“几天是几天？白天带孩子，夜里也带？”林遥问的是周成，“你来接我，应当知道要我接哪一班。”
周成把孩子放进婴儿车，终于说：“白天你在家，顺手照看一下。夜里姐自己来。我下班做饭，行了吧？”
“你昨天请假，今天也在家，已经知道白天并不只是顺手看一眼。”林遥看着他，“喂奶、换洗、哄睡，哪件能等我听完一小时音频？”
周成摸了摸婴儿车的扶手：“你总能空出几分钟。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不是来考照护清单的。”
林母听出女儿的拒绝，仍忍不住问：“请的人不是还没找到吗？先把这几天过了，家里也好说话。”
周敏立刻接话：“妈说得对。月嫂原来就四万六，现在临时请得加钱，还不一定能住满二十八天。”
“赵峰正在找人。”林遥说，“你们今天带孩子和箱子来，是希望我妈家也接下一部分？”
周敏看向林母：“我和孩子在这儿住两晚，弟媳忙的时候，您搭把手也行。大家轮换，谁都不用太累。”
林母愣了一下。她刚给女儿换好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便问：“你们把家里的客房空着，带着孩子搬来我这里？”
“不是搬。”周成说，“林遥住在这里，我们过来，她总能看见姐姐有多不容易。”
林遥去门口看了一眼，两只箱子一只是婴儿用品，另一只装着周敏的衣物。她回来时，桌上的手机正好响了。
屏幕显示是音频项目的客户。林遥拿起手机：“我去房间接一下，上午发的样音可能有反馈。”
周成比她先一步按住手机：“你现在接，待会儿又要忙半天。先把家里的事说完。”
手机停了几秒，又响起来。林遥伸手去拿，周成却当着她的面滑开接听，把她的手机贴到自己耳边。
“您好，我是林遥的丈夫。”他当着满屋人的面说，“她家里有事，这段时间可能做不了那么多。您要是赶时间，先找别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