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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订单记录,840元,40杯奶茶,配送地址是公司。
下单账号:我的。
但我从没点过这单。
"林舒,你怎么回事?"老板站在我面前,脸色铁青,"你请客也不提前说一声?现在财务让我扣你工资,你自己看着办。"
我抬起头,办公室里三十多个同事都看着我。有人窃笑,有人低头装忙,李主管靠在她的工位上,端着奶茶,嘴角勾着笑。
"老板,这单不是我下的。"我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你下的?"老板扬了扬手机,"你的账号,你的支付密码,订单记录清清楚楚。林舒,做人要有担当。"
李主管这时候走过来,假惺惺地说:"林姐,其实你想请大家喝奶茶,我们都挺感动的。只是你经济条件不太好,我们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
她话里的"经济条件不太好"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办公室里的窃笑声更大了。
我看着李主管,她今年28岁,比我小五岁,去年升职做了部门主管。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指甲修得漂亮。而我,穿的是三年前的旧衬衫,为了省钱午饭都是自己带的。
"李主管说得对。"我站起来,打开手机,"我确实不太好意思让大家破费。"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微信,把收款码截图发到了公司大群里。
然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李主管用我账号订奶茶请客,总共840元,麻烦李主管扫码支付。谢谢。"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李主管的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把手机递给老板,"这是我的订单记录,下单时间是今天上午10点47分。那个时间,我在三楼会议室做方案汇报,会议系统有签到记录。而我的手机,一直在工位上充电。"
我顿了顿,看向李主管:"李主管10点50分去过我工位,监控可以调。"
老板的脸色变了。
李主管咬着唇,她的手紧紧攥着奶茶杯,指节都泛白了。
"我……我就是看你手机开着,帮你把屏幕关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对,关屏幕的时候,顺便下了单。"我笑了笑,语气依然很平静,"李主管,你的支付密码是不是也是顺便猜出来的?"
办公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
老板咳了一声:"林舒,这事……算了吧,都是同事,闹这么僵干什么?"
我看着老板。
他移开了视线。
我明白了,他是在护着李主管。不是因为李主管有理,是因为李主管背后有人。
"老板,我不想闹僵。"我说,"我只是想要回我的840元。"
"你太较真了。"老板皱眉,"公司需要团队和谐,你这样搞得人心惶惶……"
"那就从我工资里扣吧。"我打断他,"但我要一个说法。"
老板看了我几秒,最后说:"行,我让财务处理。你先回去工作吧。"
我坐回工位,手机震个不停。公司群里炸了锅,有人@李主管,问她到底什么情况。
李主管没回复。
她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
是恐慌。
就好像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01
我叫林舒,今年33岁,在这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我刚来的时候,李主管还只是个普通员工。那时候她对我挺友好,还主动教我怎么用公司系统,午休时会喊我一起去楼下吃饭。
但从她升职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处处针对我。
分配工作时,最累最琐碎的活都给我。做方案时,我的创意被她改得面目全非,最后出问题了,锅却是我背。客户投诉,她第一个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
但我不敢。
我是单亲妈妈,带着8岁的女儿楚楚。前夫在女儿两岁时出轨,离婚时他净身出户,但也从此消失在我们生活里,从不付抚养费。
我租住在城中村的单间里,每个月房租1200,女儿的学费、生活费、我的开销,压得我喘不过气。这份工作月薪8000,是我唯一的经济来源。
我丢不起这份工作。
所以我忍。
李主管让我改十遍方案,我就改十遍。她当众骂我,我低头认错。她让我周末加班,我二话不说把女儿送到邻居家。
我以为只要我够隐忍,够配合,就能平安度日。
但今天这事,她做得太过了。
840元,对她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她开的是二十多万的车,背的包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贵。
但对我来说,那是女儿半个月的生活费。
下班后,我去幼儿园接楚楚。
女儿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你今天哭了吗?"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妈妈没哭。"
"那就好。"楚楚拉着我的手,"妈妈,老师今天教我们一个词,叫'勇敢'。老师说,勇敢的人不会被欺负。"
我心里一紧。
楚楚抬头看我,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妈妈,你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上回到家,楚楚做作业,我做饭。
十平米的单间,厨房就是一个电磁炉,卫生间只能侧身进去。我们的床是上下铺,楚楚睡上面,我睡下面。
但这是我们的家。
我在电磁炉上炒菜,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的事。
李主管那个眼神,那种恐慌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针对我?
是因为工作竞争吗?不像。我的能力比她差远了,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她的位置。
是因为我得罪过她吗?也不像。我来公司后一直小心翼翼,从没和任何人起过冲突。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财务打来的。
"林舒,老板说了,这次的奶茶钱就算了,不从你工资里扣了。但是……"财务的声音有点为难,"老板说,你下个月调到后勤部,负责打印、整理文件这些。"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为什么?"
"老板说……你不适合做策划。"财务叹了口气,"林舒,其实大家都知道,李主管这次做得不对。但你也知道,李主管的舅舅是公司的股东,老板也不好办。你就……委屈一下吧。"
电话挂了。
我站在电磁炉前,看着锅里的菜,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后勤部的工资只有5000。
扣掉房租、女儿的花销,我每个月能剩下的钱不到1000。
楚楚在身后问:"妈妈,菜糊了。"
我回过神,赶紧关火。
楚楚走过来,仰着小脸看我:"妈妈,你是不是又输了?"
"又"这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蹲下来,抱住女儿:"妈妈没有输。"
"可是你哭了。"楚楚伸手摸我的脸,"妈妈,你为什么总是哭呢?姥姥以前也总哭。"
我浑身一震。
楚楚从没见过我妈。
我妈在我23岁那年就去世了。
"楚楚,你怎么知道姥姥……"
"我梦见过呀。"楚楚歪着头,"我梦见姥姥抱着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也在哭。姥姥说,'别哭了,你姐姐会保护你的'。"
我的血液凝固了。
02
第二天到公司,我的工位已经被收拾空了。
电脑、文件、我的杯子,全被装在一个纸箱里,放在后勤部的角落。
后勤部只有我和一个50多岁的阿姨。阿姨对我挺客气,教我怎么用打印机,怎么整理文件。
"你年轻轻的,怎么到这儿来了?"阿姨问。
我笑了笑:"得罪人了。"
"得罪李主管了吧?"阿姨压低声音,"她这个人啊,心眼小。之前有个小姑娘,就因为客户夸了她一句,李主管就给她穿小鞋,最后那姑娘受不了辞职了。"
我没接话。
阿姨又说:"不过奇怪的是,李主管对你好像特别上心。你调来后勤,她还特地来问我,让我好好教你。"
我抬起头:"她来过?"
"对啊,昨天下班后。"阿姨说,"她还说,让我照顾好你,别让你太累。"
我心里那股异样感更重了。
李主管把我挤到后勤,却又让人照顾我。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中午休息时,我去茶水间倒水,正好遇到李主管。
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说:"林舒,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平静地说。
"那就好。"她顿了顿,"其实……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也知道,公司就是这样,有些事没办法。"
"我知道。"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说:"你不恨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为什么要恨你?"
她的脸色变了,那种恐慌又出现了。
"你……"她咬了咬唇,"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我皱眉:"记得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以前认识?
可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下班后,我去接楚楚。
女儿今天特别开心,说老师表扬她了。
"妈妈,老师说我画的画很好看,还贴在墙上了!"楚楚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
"真的?楚楚最棒了。"我揉揉她的头。
"妈妈,我能不能学画画?"楚楚期待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沉。
学画画,一节课至少一百块,一个月四节课就是四百。
我现在的工资……
"楚楚,我们再等等好不好?"我蹲下来,"等妈妈多赚点钱,就让你学。"
楚楚的眼睛暗了下去:"好吧。"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追问,只是乖乖地点头。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出手机相册。
照片不多,大部分是楚楚的。
我往前翻,翻到了十年前的照片。
那是我23岁的时候。
照片里的我很年轻,笑得很灿烂。
但我看着这些照片,却觉得陌生。
好像那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我继续往前翻,想找更早的照片。
18岁生日,高中毕业,初中……
什么都没有。
我的相册里,最早的照片就是23岁那年的。
再往前,一片空白。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为什么我没有18岁之前的照片?
我努力回想,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中学时代,想起高考……
但那些记忆都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我能记得大概的事,但记不清具体的细节。
比如我记得高考,但不记得考试那天穿的什么衣服。
我记得高中有个闺蜜,但想不起她的名字。
我记得妈妈,但她的脸在记忆里是模糊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手心都是汗。
我的记忆,是不是有问题?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医院。
挂了神经内科,医生是个40多岁的女医生,她听我说完,问:"你有过头部外伤吗?"
"我……不知道。"我说,"我记不清了。"
医生看了我一眼,让我做了个简单的测试,然后说:"从测试结果看,你的记忆功能正常。但你说的情况,确实有点像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的选择性遗忘。"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你经历过重大创伤,大脑会自动屏蔽那段记忆,作为一种保护机制。"医生说,"你需要做个详细检查,看看有没有器质性病变。"
我做了核磁共振。
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从医院出来,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选择性遗忘?
我到底忘了什么?
我打车去了妈妈的墓地。
墓碑上,妈妈的照片已经有点褪色了。照片里的她很年轻,也就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我记得妈妈是在我23岁那年去世的。
车祸。
很突然。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舒舒,你要……"
后面的话,我记不得了。
我跪在墓前,轻声说:"妈,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没有人回答我。
我在墓地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离开。
回公司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打印店。
突然想到,我可以去调23岁之前的档案。
学籍档案、户口本、身份证……总会有点线索。
我去了街道办事处,调出了自己的户籍资料。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打印件。
我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户籍资料上,我的名字下面,有一个"姐姐"的标注。
姐姐?
我有姐姐?
"同志,这个'姐姐'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行字问。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哦,这个是备注,说明你上面还有个姐姐。不过她的户籍已经注销了。"
"注销了?"我的声音有点抖,"什么时候?"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15年前,死亡注销。"
15年前,我18岁。
我有个姐姐。
她在我18岁那年,死了。
但我完全不记得。
我走出街道办,腿都是软的。
我掏出手机,给唯一还有联系的远房阿姨打了个电话。
"小舒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阿姨的声音很热情。
"阿姨,我想问您件事。"我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有个姐姐?"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阿姨才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档案里看到了。"
"哎。"阿姨叹了口气,"你还是想起来了。小舒,你姐姐的事……算了,都过去了,你别多想。"
"她叫什么名字?"我追问。
"楚雨。"阿姨说,"她比你大三分钟,你们是双胞胎。"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双胞胎。
难怪楚楚说,她梦见姥姥抱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那是我姐姐。
"阿姨,她是怎么……"
"车祸。"阿姨打断我,"和你妈一起的那场车祸。你姐当场就没了,你妈抢救了一周,也没救回来。"
"那我呢?我当时在哪儿?"
"你也在车上。"阿姨说,"你头部受伤,昏迷了半个月。醒来以后,医生说你失忆了,忘了18岁之前的所有事。"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原来我真的失忆了。
我有个双胞胎姐姐,在我18岁那年,死在了车祸里。
而我活了下来,却忘了她的存在。
"小舒,你还好吗?"阿姨担心地问。
"我……我没事。"我擦掉眼泪,"阿姨,您知道李婉秋这个人吗?"
"李婉秋?"阿姨想了想,"不认识啊,怎么了?"
"没事,我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街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婉秋问我:"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她认识我。
而且很可能,她认识的是18岁之前的我。
她知道我姐姐。
她知道我失忆了。
所以她才会那样针对我——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竞争。
是因为15年前的事。
是因为我姐姐。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地寻找线索。
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东西,找到了一个旧纸箱,里面是妈妈留下的遗物。
几件旧衣服,一些老照片,还有一个日记本。
我打开日记本,里面是妈妈的字迹。
最后一篇日记,写在她去世前一周。
"舒舒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她总说雨雨还活着。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但我知道,舒舒是放不下。雨雨走了,舒舒也把自己关在那天了。我该怎么办?"
我的手抖得厉害。
什么叫"我总说雨雨还活着"?
什么叫"把自己关在那天了"?
我继续往前翻,看到了车祸前一个月的日记。
"雨雨今天又和舒舒吵架了。她说舒舒抢了她的男朋友。可是舒舒根本不知道,那个男孩是雨雨喜欢的。我该怎么跟她们说?两个孩子感情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姐姐和我,因为一个男生吵架了?
我继续翻,看到了车祸前一天的日记。
"雨雨今天找我,说她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舒舒的男朋友。她哭着求我别告诉舒舒,说她对不起妹妹,但她想要这个孩子。我答应了她,但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明天我们约好一起去医院,我要陪雨雨做检查。舒舒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是去旅游。"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下一篇,是我出院后,妈妈写的。
"舒舒醒了,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说这是好事,至少她不用承受那些痛苦。但我看着她,心里难受得要命。她问我,'妈,我是不是有个姐姐?'我说,'没有,你是独生女'。"
我的眼泪掉在日记本上。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在一起。
我有个双胞胎姐姐,叫楚雨。
她喜欢一个男生,但那个男生喜欢我。
后来姐姐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我男朋友。
车祸前一天,妈妈要带姐姐去医院做检查。
然后车祸发生了。
姐姐死了。
妈妈重伤。
我失忆了。
而那个孩子……
我突然想到楚楚。
楚楚今年8岁。
如果姐姐当年怀孕了,那个孩子……
不,不可能。
姐姐死了,孩子不可能活下来。
但是……
我冲进房间,翻出楚楚的出生证明。
出生日期:2017年3月15日。
母亲:林舒。
父亲:空白。
我算了一下时间。
如果姐姐是2016年6月怀孕的,那么2017年3月……
时间对得上。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出生证明。
楚楚,不是我的孩子。
她是我姐姐的。
可我没有怀孕过的记忆。
那楚楚是怎么来的?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林女士,楚楚今天在学校摔倒了,膝盖破了一块皮,我们已经处理过了,但她说腿很疼,您要不要来接她去医院看看?"
我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到。"
我冲到幼儿园,楚楚坐在医务室里,眼眶红红的。
"妈妈!"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抱住她:"妈妈在,不怕。"
我带她去了医院,拍了片子,好在没伤到骨头。
医生给她包扎的时候,楚楚紧紧抓着我的手。
"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小声说,"我今天又被人欺负了。"
我心里一紧:"谁欺负你了?"
"就是那个总抢我玩具的男生。"楚楚说,"他今天推了我一下,我就摔倒了。我想反抗,但是我害怕。"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妈妈,你为什么不教我反抗呢?是因为你也不会吗?"
我愣住了。
楚楚继续说:"老师说,每个人都要学会保护自己。但是妈妈,我看你总是被人欺负,你都不反抗。我是不是像你一样,永远都学不会勇敢?"
我的眼泪掉下来。
"楚楚,对不起……"
"妈妈你为什么要道歉?"楚楚哭了,"妈妈,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不被人欺负。"
我抱紧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没办法教她勇敢。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勇敢。
晚上回到家,楚楚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睡颜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我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但她不是我的孩子。
她是我姐姐的。
我姐姐为了她,和我翻脸。
我姐姐为了她,死在了车祸里。
而我,在失忆后,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那个男人呢?
楚楚的父亲,我当年的男朋友,他去哪儿了?
我打开手机,翻通讯录。
前夫的名字还在,但已经两年没联系了。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请问……陈超在吗?"
"他在开车,我是他老婆,你有事吗?"女人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老婆。
他再婚了。
"没事,打错了。"我挂了电话。
所以前夫不是楚楚的亲生父亲。
那楚楚的父亲是谁?
我想起妈妈日记里写的:"孩子的父亲是舒舒的男朋友。"
我23岁之前的男朋友。
一个我完全不记得的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真相:
我失忆后,接手了姐姐的人生。
楚楚是姐姐的孩子,但我以为是我的。
而李婉秋认识我姐姐,也知道这一切。
她处处针对我,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15年前的事。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让我想起来吗?
还是想让我永远不要想起来?
05
我决定辞职了。
这份工作我已经做不下去了,每天面对李婉秋,我都觉得自己在演戏。
而且我需要时间,弄清楚15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写了辞职信,打算周五交给老板。
周四下午,我在后勤部整理文件,李婉秋突然进来了。
"林舒,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她到了安全通道。
她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你是不是在查15年前的事?"
我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她弹了弹烟灰,"你去了户籍科,对吧?"
"你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她看着我,"林舒,有些事,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我直视她的眼睛,"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但我警告你,如果你查下去,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了。"我说,"我后悔没有早点查清楚。"
她看了我几秒,突然笑了:"你变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以前?"我抓住这个词,"你认识以前的我?"
她没回答,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说:"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她认识失忆前的我。
而且很熟。
我回到后勤部,心神不宁。
快下班的时候,我去李婉秋的办公室,想再问清楚。
她不在。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很整洁,桌上摆着一盆绿萝,旁边是一张全家福。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有李婉秋,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
男人很帅,笑得很灿烂。
但我看着这张脸,心跳突然加速。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翻开手机,找到妈妈日记本的照片。
日记里夹着一张旧照片,是我和一个男生的合影。
照片里的男生,和李婉秋老公,是同一个人。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李婉秋的老公,是我失忆前的男朋友。
也就是说,他是楚楚的父亲。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李婉秋针对我,是因为这个?
因为我和她老公有过往?
不对。
她刚才说的是"保护"我。
如果她是因为嫉妒,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我继续在办公室里找,想找到更多线索。
抽屉锁着,但用的是普通的锁,我用回形针捅了几下,就开了。
抽屉里有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份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林舒。
我翻开,第一页是我的照片。
但不是现在的我,是15年前的我。
18岁的我,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得很甜。
下面是详细的信息。
姓名:林舒。
年龄:18岁。
关系:楚雨的双胞胎妹妹。
备注:车祸后失忆,不记得18岁前的事。监护人已同意,由李婉秋负责监督,避免其回忆起创伤事件。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叫"李婉秋负责监督"?
什么叫"避免其回忆起创伤事件"?
我继续往后翻,看到了一张纸条。
是手写的,字迹有点潦草。
"婉秋,舒舒不能想起来。如果她想起来,她会崩溃的。那天的事,她不能知道。拜托你了。——陈默"
陈默,应该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楚楚的父亲。
李婉秋的老公。
我失忆前的男朋友。
"那天的事,她不能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让他们这样保护我?
我把档案装回袋子里,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我赶紧把抽屉关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推开,李婉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在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看到我手里的文件袋,脸色更难看了。
"你看了?"
我没回答。
她走过来,一把抢过文件袋,死死盯着我:"我告诉过你,不要查。"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抖,"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想知道?"
"是。"
"好。"她睁开眼,眼睛里全是痛苦,"那我告诉你。"
"15年前,你姐姐怀了陈默的孩子。但你不知道,你以为陈默是你的男朋友。你妈妈要带你姐姐去医院,你偷偷跟着,想知道她们要干什么。"
"然后呢?"
"然后你在医院门口,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李婉秋的声音很冷静,"你听到你姐姐说,'妈,我真的很爱陈默,我知道对不起舒舒,但我想要这个孩子'。"
我的心脏像被攥住了。
"你崩溃了。"李婉秋继续说,"你冲出来,质问你姐姐。你们在路边吵架,你妈妈来拉你们。然后……"
她停顿了。
"然后一辆车冲过来,你妈妈把你推开了。她和你姐姐被撞飞了。"
我的腿软了,靠着墙才没倒下去。
"所以……"我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害死了她们?"
李婉秋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所以这就是"那天的事"。
所以这就是他们要瞒着我的真相。
是我害死了我姐姐和我妈妈。
李婉秋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舒,你忘了这些,是因为你的大脑在保护你。如果你想起来,你会崩溃的。所以我一直在保护你,不让你想起来。"
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那楚楚呢?楚楚是谁的孩子?"
李婉秋咬了咬唇:"楚楚是你姐姐的。车祸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你昏迷了半个月,你姐姐的孩子被抢救出来,放在保温箱里。你醒来后失忆了,陈默告诉你,那是你的孩子。"
"为什么?"我不理解,"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一直说,孩子不能没有妈妈。"李婉秋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救救孩子,不能让孩子没有妈妈'。所以陈默就让你以为,孩子是你的。"
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不是楚楚的妈妈。
楚楚是我姐姐的孩子。
而我姐姐,是我害死的。
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李婉秋扶起我:"林舒,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在保护你了吧?我不是在针对你,我是怕你想起来。"
"可是……"我哽咽着,"可是我已经想起来了。"
"不,你还没有。"李婉秋摇头,"你只是知道了真相,但你没有真正的记忆。这不一样。"
她顿了顿,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里,有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裙子,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和你姐姐,17岁的时候。"李婉秋说,"那时候你们感情很好,每天形影不离。"
我看着照片,眼泪不停地掉。
我想不起来。
我完全想不起来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光。
"林舒,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李婉秋说,"但是请你相信我,忘掉这些,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楚楚呢?她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李婉秋沉默了。
我擦掉眼泪,站起来:"我要见陈默。"
"为什么?"
"我要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说,"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李婉秋摇头:"林舒,你已经知道够多了。"
"不够。"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告诉我的,只是你们想让我知道的。但我想知道的,是我自己的记忆。"
李婉秋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去找吧。但是林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有些真相,知道了会后悔的。"
我走出办公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幼儿园老师发的消息:"林女士,楚楚今天情绪不太好,总说梦见了一个阿姨。您有空的话,来接一下她吧。"
我的心一紧。
楚楚又梦见了。
她梦见的,是我姐姐吗?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接楚楚。
走到公司门口,突然看到一个男人靠在一辆车旁边。
他看到我,笑了笑:"林舒,好久不见。"
是陈默。
李婉秋的老公。
我失忆前的男朋友。
楚楚的父亲。
他走过来,看着我:"婉秋给我打电话了,说你都知道了。"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你一定恨我吧?觉得我欺骗了你。"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选择我姐姐。"
他愣了一下,苦笑:"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
"好吧。"他点了根烟,"那我告诉你。当年,我追的是你。但是你拒绝了我,说我们只适合做朋友。后来你姐姐跟我表白了,我以为她就是你,所以答应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意思?"
"你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陈默说,"那天她穿的是你的衣服,扎的是你的发型,我没看清楚,以为她就是你。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你就和我姐姐在一起了?"我难以置信,"你明知道她不是我,还和她在一起?"
"我当时很混蛋。"陈默低下头,"我想着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反悔。而且楚雨对我很好,我渐渐也习惯了和她在一起。"
"那孩子呢?"我的声音在抖,"孩子是意外吗?"
"不是。"他抬起头看着我,"是楚雨故意怀上的。她说,只有这样,你才会放弃我。"
我的眼泪掉下来。
我姐姐是为了我,才怀孕的。
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彻底死心。
"林舒,对不起。"陈默说,"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们姐妹。"
我摇摇头:"已经没有如果了。"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林舒,楚楚的事……"
"楚楚是我的女儿。"我打断他,"不管她是谁生的,她都是我的女儿。"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谢谢你。"
我没再说话,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哭。
我终于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我有个双胞胎姐姐,她为了我,故意怀孕。
我因为嫉妒和愤怒,跟她吵架。
然后她和妈妈死在了车祸里。
而我,失忆后,接手了她的人生,把她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
这就是我的人生。
一个谎言堆砌的人生。
我打开手机,翻到唯一一张我和姐姐的合影。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医院。
医院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妇产科。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这张照片,是在医院拍的。
什么时候拍的?
为什么我们会在妇产科门口拍照?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我们的表情。
姐姐笑得很灿烂,但眼睛是红的,像哭过。
而我,虽然在笑,但眼神是空洞的。
这张照片有问题。
我立刻给李婉秋打电话。
"林舒?"她接得很快。
"你把当年所有的资料都给我。"我说,"包括医院的病历,陈默的证词,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真相不是你们告诉我的那样。"我深吸一口气,"我要自己去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李婉秋说:"好,你来我家拿吧。"
我挂了电话,去接楚楚。
女儿看到我,扑进我怀里:"妈妈!"
"楚楚,妈妈问你件事。"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梦见的那个阿姨,她对你说过什么吗?"
楚楚想了想:"她说,她很想我。还说,对不起妈妈。"
我的眼泪掉下来。
"妈妈,她是谁啊?"楚楚问。
我抱紧她:"她是……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
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