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把柴房照得忽明忽暗,我缩在柴堆后头,手里攥着爹塞给我的半块玉。
外头脚步声近了,我听见郑圣杰的声音,他说把我交给蔡长贵的人,换商会理事的位子。
我扒着门缝,看见他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白,手一直抖。
我收回推门的手,退回阴影里,没哭,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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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青溪镇的人都说,蒋家大小姐命好。
我爹蒋明是镇上绸缎庄的东家,铺面从码头一直排到石桥口。
我娘周淑琴娘家开染坊,嫁过来时带了十六抬嫁妆。
我爷爷蒋有才做过前清账房,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我从小穿的是自家染坊出的细绸,吃的是码头刚卸的鲜鱼。
镇上人见了我,都喊一声“蒋大小姐”。
郑家来提亲那年,我十八岁。
郑圣杰穿一身灰蓝长衫,站在我家前厅,头都不敢抬。
他爹郑建新是商会副会长,跟我们蒋家算是门当户对。
我躲在屏风后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人老实,就点了头。
订婚后,郑圣杰隔三差五来铺子里坐,帮我打算盘,算得比我还慢。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我爹这人,做生意规矩,做人更规矩。
码头上的货,说初五到就初五到,说初十卸就初十卸。
谁家急用绸子做寿衣,他让伙计先送去,钱的事往后放放。
镇上人都服他,说蒋老板吐口唾沫是个钉。
可规矩人也有规矩人的毛病。
去年秋天,郑建新来找我爹,说有一批军需绸缎的生意,利润翻三倍,问蒋家接不接。
我爹问了句“给谁家的”,郑建新说是蔡长贵的队伍。
我爹当场就把茶碗搁下了。
蔡长贵是什么人?
青溪镇三岁小孩都知道。
码头上的货,他抽三成。
商会的位子,他一个人占了会长和治安团长两个。
前年镇上开布庄的刘家不肯交“护商费”,铺子半夜起了火,刘掌柜到现在还拄着拐。
我爹说,蒋家的绸子不沾血。
郑建新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我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雪怡啊,你爹这脾气,迟早要吃亏。”
我没接话。那时候我还不懂,这句话是冲着我来的。
入冬后,怪事一桩接一桩。
码头上的货船突然要多交三成“码头费”,不交就扣船。
蒋家铺子里的伙计上街进货,被人撞翻担子,绸子踩得稀烂。
我爹去商会说理,蔡长贵的人挡在门口,说会长不在。
郑圣杰来得也少了。
我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事,他支支吾吾,说爹让他专心准备商会理事的考核。
我说那你也别耽误正事,他松了口气,走得比哪回都快。
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心里第一次觉得有点不踏实。
那天晚上,我爹把我叫到书房。
他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本册子,封皮发黄,纸页卷边。
我爹说,这是蒋家三代人的暗账。
我爷爷做账房时,经手过镇上所有商号的进出,谁家走私军火,谁家偷运烟土,谁家跟蔡长贵分赃,一笔一笔,全记着。
我问爹,这册子怎么不交出去。
我爹摇头。
交出去,蒋家第一个完。
蔡长贵不倒,谁交谁死。
他把册子重新锁好,说这话的时候,我娘在门外站着,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手指头攥着碗沿,白得像纸。
我那时候没多想。我只觉得,爹有爹的打算。
腊月初八,蒋有才把暗账要了回去。
我爷爷耳朵背了,眼睛还亮。
他把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又合上,说这账不能放在书房。
我问放哪儿,他没理我,拄着拐杖去了绣楼。
绣楼是我做针线的地方,堆着十几匹没裁的绸料,还有我娘当年的绣绷。我爷爷在绣楼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上空了。
腊月十二,郑建新又来了。
这回他没进前厅,直接把我爹堵在铺子柜台前。
两个人说了不到三句话,郑建新摔门走了。
我爹站在柜台后头,拿鸡毛掸子扫柜台上的灰,扫了一遍又一遍,扫到天擦黑。
我娘那天晚上咳了半宿。
02
腊月十八,天没亮,镇上就响起了枪声。
我从被窝里坐起来,听见外头有人喊“通匪”。
我披上衣裳跑到前厅,我爹已经被两个人按在地上,胳膊反剪着,脸贴在青砖上。
我娘扑过去,被一个当兵的推了个趔趄,后腰撞在桌角上,半天没爬起来。
蔡长贵的人。
领头的那个我认得,姓蔡,是蔡长贵的远房侄子,在码头上收“护商费”的。
他手里晃着一张纸,说蒋明私通山匪,窝藏军火,奉会长之命查抄。
我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辩解,只说了一句:“我闺女什么都不知道。”
蔡侄子笑了笑,说蒋老板放心,蒋大小姐我们不动。
他们抄了铺子,抄了书房,连灶房的米缸都翻了个底朝天。
铁盒子被撬开了,里头空空荡荡。
蔡侄子把盒子摔在地上,踩了一脚,问我爹暗账在哪。
我爹说,什么暗账,铁盒子里就放地契,被你们搜去了。
蔡侄子没找着东西,把我爹押走了。
我娘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血,抓着我的手,指甲嵌进我手背里。
她说雪怡,你爹留了东西,在你绣楼。
我说我知道。
她让我赶紧去拿,我摇头。
蔡家的人还在院子里翻,现在去绣楼,等于告诉他们东西在哪。
我娘看了我一眼,忽然就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郑圣杰来了。
他穿一身黑呢子大衣,站在院子里,脚底下踩着碎绸子。
我问他能不能托人打听我爹关在哪,他眼神躲着我,说蔡会长那边不好说话。
我又问,你爹呢,郑叔叔在商会说得上话。
他抿了抿嘴,说我爹说了,这事蒋家不占理。
不占理。
我爹被人按在地上,我娘被推得吐了血,铺子被抄了个干净,叫不占理。
郑圣杰站了一会儿,走了。
走之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在我手里,说先拿着用。
我把银票放在桌上,没要。
他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拿回去,转身走了。
韩淑珍是第二天来的。
郑圣杰他娘,穿一件墨绿缎面袄,脖子上挂着一串珠子,进院门先拿帕子捂了捂鼻子。
她说雪怡啊,你看你家这情况,圣杰的婚事,咱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我说婶子,我爹还没放出来。
她说就是因为你爹没放出来,才要商量。
蔡会长那边放了话,蒋家的案子,谁沾谁倒霉。
我娘在里屋听见了,咳得撕心裂肺。
韩淑珍往后退了一步,说雪怡,你别怪婶子心狠。
我说不怪。
她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圣杰让我带句话,他对不住你。
我对不住你。五个字,把三年的情分抹得干干净净。
那天夜里,我娘把我叫到床前。
她烧得厉害,嘴唇裂了口子,说话带着血丝。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半块玉。
玉是青白色的,断口粗糙,像是被硬生生掰开的。
我娘说,这是蒋家跟城南沈家的信物,另一半在沈家老爷子手里。
她说你拿着,万一到了走投无路那天,去城南找沈家。
我问她,沈家是什么人。
她闭上眼,说别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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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腊月二十,蔡长贵的人又来了。
这回是搜人。
蔡侄子带着七八个兵,院子里站不下,把街口都堵了。
他说蒋家大小姐呢,会长说了,蒋家通匪,家眷也要问话。
我娘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说雪怡不在家,去她舅家了。
蔡侄子不信,让人里外搜。
我躲在绣楼里,听见楼梯响。
绣楼只有一扇门,朝南,通着后院。
后院墙根底下堆着柴火,柴火后头有一道夹道,是我爷爷当年防兵乱时修的,一头通绣楼后墙,一头通后巷。
夹道窄,只能侧身过,出口被柴堆堵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我从绣楼后窗翻进夹道,侧着身子往后巷挪。
后巷出去就是码头,码头上全是蔡长贵的人。
我缩在夹道口,听见前院蔡侄子骂骂咧咧,说搜不到人就把蒋周氏带走。
我娘在屋里喊,说你们要抓就抓我,我闺女不在。
蔡侄子没抓我娘。他嫌她病得厉害,怕死在路上。走的时候他留了两个人守在院门口,说蒋家大小姐回来一个抓一个。
我在夹道里蹲了整整一天。
天黑透了,王雨彤来找我。
她是我贴身丫鬟,从小跟着我,蒋家出事那天她正好回家看她娘,躲过一劫。
她从后巷摸进来,手里揣着两个馒头,一壶水。
她蹲在我旁边,小声说,小姐,郑圣杰今晚要带人来。
我咬了口馒头,没说话。
王雨彤又说,邓维昱跟他一起,带了四五个人,说是蔡会长那边催得紧,今晚一定要把蒋家大小姐交出去。
她说着说着哭了,说小姐你快跑吧,从码头搭货船走,我攒了二两银子。
我把馒头咽下去,说我不走。
王雨彤急了,说小姐你傻啊,郑圣杰都要把你交出去了,你还等他来抓你?
我说,我要听他亲口说。
王雨彤还要劝,我按住她的手。我说雨彤,你去后巷口守着,看见郑圣杰进院,就学猫叫。她抹了把泪,去了。
天彻底黑了。
腊月的风从夹道口灌进来,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我缩在柴堆后头,手里攥着那半块玉,玉被我的掌心焐热了。
前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接着是郑圣杰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人在绣楼,搜仔细点。
邓维昱应了一声。
我从柴堆缝里往外看。
郑圣杰站在院子里,穿一件灰呢子大衣,领子竖着。
他身后的兵举着火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抬手往绣楼指了一下,手在抖。
邓维昱带人上了绣楼。
我缩在柴堆后头,听见楼上翻箱倒柜的声音。
绸料被扯出来扔在地上,绣绷被踩断了,我娘当年的绣活散了一地。
邓维昱喊了一声,说没有。
郑圣杰在院子里踱步,踱过来,踱过去,皮鞋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响。
后来他停在柴房门口。
柴房的门半掩着,里头堆着柴火和杂物。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照在他脸上,白得发青。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搭在门板上。
我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玉。
他停住了。
邓维昱从绣楼下来,说少爷,人不在。
郑圣杰收回手,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说去后巷搜。
邓维昱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后巷去了。
我听见后巷传来王雨彤学猫叫的声音。
04
后巷的猫叫了三声,停了。
郑圣杰的人往后巷去了,院子里空下来。
我从柴堆后头挪出来,腿蹲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绣楼里一片狼藉,我娘当年的绣绷断成两截,绷上的并蒂莲被踩得稀烂。
我蹲下去,把绣绷捡起来,翻了翻。
夹层还在。
我爷爷把暗账缝在绣绷夹层里,外面罩了一层旧绸。
邓维昱翻绣楼的时候,把绣绷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没发现夹层。
我把绣绷贴胸口揣好,从后窗翻进夹道。
夹道出口在后巷中段,王雨彤正蹲在巷口望风。
见我出来,她一把拽住我,说小姐快走,郑圣杰的人往码头去了,后巷口没人。
我跟着她穿过后巷,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叶德江家。
叶德江是蒋家老掌柜,从我爷爷那辈就在蒋家做账。
蒋家被抄那天,他正好去乡下收账,躲过一劫。
他家在镇子最东边,两间瓦房,院墙矮,门口种着棵歪脖子枣树。
王雨彤敲门,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开了,叶德江探出半个脑袋,见是我,赶紧把门拉开。
他头发白了大半,背有点驼,看见我手里的绣绷,眼睛亮了一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叶德江把绣绷拆开,取出暗账,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他停住了,说小姐,这账上记着蔡长贵跟郑建新分赃的数目,一笔一笔,日期、货量、银两,全对得上。
我说能告吗。
他摇头,说告不了,蔡长贵是商会会长,又是治安团长,青溪镇的衙门听他调遣。
我说那怎么办。
叶德江沉默了一会儿,说等。
等蔡长贵倒台。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给我看,说蔡长贵跟省城那边不对付,去年省城派了个专员来查军需,被蔡长贵挡回去了。
专员姓沈,城南沈家的人。
城南沈家。
我掏出那半块玉。
叶德江接过去,对着油灯照了照,说这是沈家老爷子的信物,蒋家跟沈家是老交情。
当年蒋有才在省城做账房,救过沈家老爷子一命,后来两家各持半块玉,说好有难相帮。
沈家后来搬去了省城,在城南开了间粮行,暗地里做军需生意,跟蔡长贵是死对头。
我说,我去省城找沈家。
叶德江说去不得。
蔡长贵的人在码头、车站都设了卡,蒋家大小姐的照片贴在哨位上,你一露面就被抓。
他想了半天,说等开春。
开春后省城商会要换届,沈家的人一定会来青溪镇走动,到时候找机会递信。
那天夜里,我住在叶德江家。
王雨彤回去打探消息,第二天一早回来,说郑圣杰昨晚在蒋家院子里站到半夜,后来被邓维昱劝走了。
蔡长贵的人把蒋家封了,院门口贴了封条,我娘被邻居陈妈接走了,暂时安顿在镇西的破庙里。
郑家那边,韩淑珍放话出来,说蒋郑两家的婚约作废,郑圣杰开春要跟蔡长贵的侄女定亲。
王雨彤说这些的时候,气得手抖。
我没说话。
我坐在叶德江家的灶台前,把绣绷重新缝好,暗账又藏回夹层。
灶膛里的火映在我脸上,热烘烘的。
我想起郑圣杰站在柴房门口那半步,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停住了,可他没有推开柴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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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开春前,我病了一场。
腊月的风灌进夹道,我在柴堆后头蹲了一天一夜,寒气入了骨。
叶德江请了个游方郎中,郎中把了脉,说风寒入里,得好好养。
我烧了三天,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爹。
我娘从破庙过来看我,她自己也病着,走两步喘三喘。
她坐在我床边,拿凉帕子敷我额头,说我苦命的儿。
我说娘,我不苦。
她眼泪掉在我脸上,热的,滚烫。
烧退了之后,我开始干活。
叶德江家后院有架旧绣绷,我把它支起来,把绣楼里带出来的碎绸子裁齐,绣帕子、绣荷包、绣扇面。
绣好了,王雨彤拿到码头上去卖,卖的钱买米买药。
码头上的人认得蒋家的绣活,针脚细,花样新,卖得比别人快。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正月十五,镇上办灯会。
蔡长贵在镇公所摆了流水席,请了省城来的专员。
叶德江去码头送货,看见专员坐的船挂着沈家的旗。
他回来跟我说,沈家的人来了,住在镇东的客栈里。
我说我要去见。
叶德江拦我,说客栈门口全是蔡长贵的人,你进不去。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粗布衣裳,头上包了块蓝布帕子,提着个竹篮,里头装了几方绣帕。
我让王雨彤带路,去了镇东客栈。
客栈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兵。
我低着头,把竹篮往柜台上一搁,跟掌柜的说,给楼上沈先生送绣样。
掌柜的翻了翻竹篮,见是几方帕子,挥挥手让我上去。
沈家的专员住二楼天字号房。
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一身藏青长衫,眉眼间有股书卷气。
我报了蒋家的名号,他愣了一下,把我让进屋。
他姓沈,叫沈维安,是沈家老爷子的侄子。
我把半块玉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另外半块,两半一对,严丝合缝。
他问我,蒋家出了什么事。
我把暗账的事说了,把郑建新跟蔡长贵分赃的事也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说,蔡长贵挡了省城军需的道,上头早就想动他,缺的是证据。他问我暗账能不能交给他。我说能,但要等。
他问等什么。
我说,等郑家跟蔡长贵把婚事办完。
06
正月二十,郑家跟蔡家换了庚帖。
郑圣杰要娶蔡长贵的侄女,蔡玉娣。
王雨彤打听到的消息,说蔡玉娣在省城念过书,脾气大,蔡长贵拿她当眼珠子疼。
郑建新攀上这门亲,商会副会长的位子就能再往上提一提。
蒋家的案子,没人再提了。
我爹关在镇公所后头的牢房里,我娘托人送了两次棉衣,都让蔡家的人挡回来了。
叶德江说,蔡长贵不放人,是怕蒋明出来翻案。
只要郑家跟蔡家成了亲,蒋明就彻底没用了。
我让王雨彤去郑家后门蹲着,蹲了三天,蹲到了邓维昱。
邓维昱是郑圣杰的贴身账房,从郑家出来买烟,被王雨彤堵在巷子里。
王雨彤按我教的话说,蒋家大小姐手上有本册子,记着郑家跟蔡家分赃的账,问邓维昱想不想看。
邓维昱脸白了。
第二天,邓维昱来叶德江家找我。
他坐在灶台边上,手搓着膝盖,说蒋小姐,你爹的事,我对不住。
我说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算对得住。
他咬了咬牙,说了半个时辰。
蔡长贵跟郑建新从三年前开始合作,走私军需绸缎,以次充好,赚的钱五五分成。
蒋明发现后拒绝入伙,蔡长贵就设了个局,把一批军火藏在蒋家货船上,报了个通匪。
那批军火是邓维昱经手的,账目、日期、藏货的码头,他全记着。
我问,郑圣杰知道多少。
邓维昱低下头,说少爷知道。
他一开始不同意,被老爷关在屋里抽了一顿。
后来老爷拿郑家的货船威胁他,说蒋家不倒,郑家就得倒。
少爷才点了头。
我问,柴房那晚,他为什么停在门口。
邓维昱看了我一眼,说少爷让我送过一封信给你,让你从后巷走。信被老爷截了。少爷以为你走了,柴房那晚,他是去确认你不在。
我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邓维昱走的时候,把一份抄好的账目塞给我,说这是郑家跟蔡家分赃的明细,我偷抄的。
他说蒋小姐,我帮你,不是为别的。
蔡长贵这人,心狠手辣,今天能害蒋家,明天就能害郑家。
我不想跟着一块死。
我把账目收好,跟暗账对了一遍,数目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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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二月初二,龙抬头。
蔡长贵在镇公所摆了定亲宴,请了半个镇子的人。
郑建新一家坐在主位,郑圣杰穿一身新做的蓝缎长衫,脸上没笑。
蔡玉娣坐在他旁边,穿红戴绿,脖子上的金锁片晃得人眼花。
沈维安也在场。他坐在省城专员那一桌,面前摆着茶,没动筷子。
开席之前,沈维安站起来,说奉省城商会之命,查办青溪镇军需走私一案,请蔡会长配合。
蔡长贵脸一沉,说沈专员,今天是我侄女定亲,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沈维安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