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方正五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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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方正县位于哈尔滨东边,松花江中游南岸、张广才岭西麓,距离哈尔滨市区约166公里,因城北有方方正正的方正泡(方正湖)得名。它七分山水三分庄园,山多水多,森林覆盖率高,湿地湖泊很多,号称“塞北小江南”。上章里段平的医院就在此地。

方正有一户姓罗的人家,家里有兄弟五个:老大罗军,老二罗东,老三罗南,老四罗北,老五罗辉,人称“方正五虎”。

当年罗老爷子取名的时候,是寄予厚望,盼着几个儿子能闯荡四方,出人头地,做顶天立地的汉子。谁知道五兄弟长大之后,完全辜负了父亲的期盼,心肠歹毒,一个比一个凶狠。在方正,他们就是无恶不作的恶霸。谁要是招惹到他们,他们会不择手段往死里报复。

五兄弟手里有两处营生,一处是兴旺混凝土厂,还有一处叫兴旺酒楼,听着正经,实际上只是幌子,酒楼背后藏着一间大赌场。周边村镇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种地的,手里有点闲钱又好赌的,几乎都被他们坑惨了。他们会强行拉人去赌场赌博,没钱了就给人放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能把一整个家庭拖垮。

这一天,老大罗军坐在兴旺混凝土公司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眯着眼抽烟。手下小弟二利猛地推开房门,气喘吁吁地喊:“哥,你快过来看看!”

罗老大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看什么?慌慌张张的。”

“不是啊,哥,老爷子捂着肚子在屋里疼得直叫唤,都快要打滚了。”

“肚子疼?多大点事。”罗老大撇撇嘴,“老毛病了,从我小时候开始,他胃一直不好。”

“那怎么办啊,哥?看着实在揪心。”二利满脸焦急:“怎么办?你去对面药店买一盒去痛片,买回来冲水给他喝,保证很快就缓解。”罗老大不耐烦地挥挥手:“哥,我看他疼得特别厉害,额头上的汗不停往下掉,脸都发白了,只吃这个药能行吗?”二利心里不踏实:“行了,我亲爹,我还不清楚他的毛病?让你去你就去,别磨磨蹭蹭的。实在不行,一次吃三四片,快去。”罗老大瞪了他一眼:“行,那我这就去。”

二利不敢再多说,应声转身往外走。刚拉开门,就看见罗老大的二弟罗东慢悠悠从外面进来。罗老大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蔫蔫的,跟没睡醒一样。”

“哥,咱爹老胃病又犯了,疼得直不起腰。我刚看见二利急急忙忙出去买药了。”罗东咧咧嘴,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老毛病而已,吃点药就消停了。”

罗老大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新里村的王永春过来了,说是来还钱。你跟他说清楚,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还钱?哪是什么还钱。”罗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那小子根本没钱,咱们之前说的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没钱?没钱他还敢过来?”罗老大一听,立刻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睛一瞪,“他什么意思?打算赖账?”

“他说想把自家那间破砖厂给咱们,用来抵那三十万的欠款。”罗东撇着嘴说道:“好家伙,这小子算盘打得真精。”罗老大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外骂道,“三十万?想用那个偏僻破败的砖厂糊弄我们?那地方不值几个钱,我要它有什么用!”

“哥,话是这么说,可他是真拿不出现金。”罗东叹了口气,“我打听了,他家房子都快要塌了,确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咱们要是不收这个砖厂,这三十万就彻底要不回来了,一分都捞不着。”

“要不回来就不要,那破砖厂我才不想要,看着就心烦。”

“哥,话不能这么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罗东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咱们给老四打电话,让他带人过来,好好收拾王永春一顿。这次必须把他打服,逼着他拿出钱来,听见没?”

“收拾他?”罗老大斜着看了罗东一眼,忽然笑了,“老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张口就想着动手?”

罗东眼珠一转,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哥,我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要不这样,你要是不想动他,那这三十万的债,你替他还,或者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你来抹平,行不行?”

“我替他还?我跟他毫无关系,凭什么?”罗老大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讲,别拐弯抹角。”

罗东又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嘴角的笑意越发阴险:“哥,我寻思着收拾他没多大意思。要动,就动他媳妇。”

“动他媳妇?”罗老大皱紧眉头:“没错,哥。”罗东搓了搓手,眼神里透着邪念,“前几天我去他家看过,他媳妇长得很好看,模样身段都出众。咱们把他媳妇弄到手,不比追那三十万划算?”

“你是不是疯了?”罗老大当场呵斥,“我虽然混江湖,但从来不祸及家人。你天生就是坏种,什么歪念头都敢有,竟然打人家妻子的主意。”

“哥,你别装好人。”罗东冷笑一声。

罗老大说:“先收拾王永春,如果逼不出钱,再打他媳妇的主意。”

这两个人,实打实是一对坏种,满肚子歹毒心思。

两天之后,还是混凝土厂这间办公室,今天屋里比往日热闹得多。方正五虎全员都在,支起了两桌麻将,打得热火朝天。老大、老二、老三和老四一桌,他们的妻子另外一桌。男人们打牌高声叫嚷,女人们也不甘示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这群女人都是本地妇人,烫着大波浪,穿着暴露。互相喊着大嫂、二嫂、三嫂、四嫂、弟妹,十分亲热。指甲涂得通红,一边剥橘子一边随手把果皮扔在地上,随地吐痰、嗑瓜子,吵吵嚷嚷,时不时还会起争执:“乱喊什么?这牌怎么能算胡?别碰我的牌,这把我肯定能胡。”

男人这边的麻将桌也不消停,麻将摔得噼啪作响,叫喊声、骂声混在一起。老五罗辉没有上桌,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热闹,嘴里叼着烟。

就在屋里乌烟瘴气、吵作一团的时候,二利猛地推开门冲进来,大声喊道:“大哥,大哥,出事了!”

大虎罗军刚好摸到一把好牌,心情正顺,听见这话顿时不耐烦,把麻将拍在桌上,瞪着眼呵斥:“又怎么了?你能不能消停点,有话直说。”

“不是大哥,这次真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二利急得直跺脚:“看什么看,天天都是一堆麻烦事。”罗军皱起眉头,满脸不耐:“是老爷子,老爷子昏过去了。”二利的声音都在发抖:“昏过去了?”罗军愣了一下,依旧不当回事,“多大点事,估计又是老毛病,缓一会儿就醒了。”

“不是的,大哥,我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我翻开他眼皮看了,眼球都翻白了,还有呼吸,但是怎么都叫不醒,吓死我了,你赶紧过去看看!”

二利急得快要哭出来,罗军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转头对着一旁的四虎罗北喊:“老四,你过去看看。”

四虎罗北手里握着一手好牌,舍不得放下,头也不抬地嘟囔:“我这把马上就能胡,我不去。老五,你去,你又没打牌,闲着也是闲着。”

老五罗辉一听,立刻不高兴了,把烟蒂碾灭在地上,撇嘴说道:“我不去,那屋子味道难闻,闻着恶心。”

“你说什么?”罗军当场发火,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罗辉骂道,“爸小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以前过年,咱们哥几个都穿不上新衣服,唯独你有。老爷子省吃俭用,有好吃的都留给你。现在他生病了,你说不去就不去?还嫌味道难闻?你小时候在妈的被窝里,味道不比这个重?赶紧过去看看,别跟我顶嘴!”

罗辉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大喊:“我不去,凭什么叫我去?爸攒下的钱,你们哥几个没少花,我没多拿一分。好事都让你们抢了,跑腿的苦活就推给我?我说什么都不去。”

一旁的老三罗南看不下去,猛地把手里麻将摔在桌上,呵斥道:“你们吵什么?这点事,至于吵成这样?那是咱们的父亲,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妈走得早,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咱们五个拉扯大的?是爸,你们都忘了?”

屋里瞬间安静片刻,几个人互相看着,脸上都有些羞愧,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争吵实在不像话。罗南不等其他人回话,瞪了一眼还在顶嘴的老五,又对着旁边一个小弟摆手:“别吵了,这牌谁想打谁打,我去看看爸。你过来替我打这一把,记住,输了算你的,赢了归我。”

“放心吧,三哥,这把一定给你赢下来。”

老五罗辉不再多说,一屁股坐到老三空出来的位置,伸手摸起牌。罗南没有理会他,转头对二利喊:“二利,走,带我去看看老爷子。”

二利连忙应声,领着罗南往老爷子住处走。兴旺混凝土厂院子很大,前院堆放着水泥罐、砂石,乱糟糟的。后院清静不少,靠着后院墙角有一扇小门,老爷子平时就住在后院,帮几个儿子打扫院子、照看场子,还开出两块小菜地,种小葱、萝卜、白菜,自给自足。

老人自己在这里生火做饭,旁边搭了一间简陋的矮房,外面支灶台当厨房,屋里放一张破木板床,这就是他的住处。屋里还养着鸡鸭鹅,还有一条土狗,全都挤在一起。鸡粪、鸭粪、狗粪到处都是,腥臊的气味飘得很远。老人常年在这种环境里吃住。

说句实在话,老罗头拉扯这五个孩子,实在不容易。老五罗辉三岁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从那以后,老罗头孤身一人,带着五个半大的男孩过日子。那个年代,别说养五个男孩,就算是五个女孩,也很少有人愿意过来搭伙过日子,没人愿意来受这份苦。老罗头不是不想再找个伴,只是根本找不到人。

他一辈子没有再婚,把所有心血、精力全都放在五个儿子身上。自己省吃俭用,抽最便宜的烟,一件工作服缝缝补补,穿了八年都舍不得换新的。在农村,靠着地里的收成,咬牙把五个儿子全部养大。他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儿子们能有出息,所以才给他们取了这样的名字,盼着他们能四方扬名,顶天立地。

可谁能想到,几个儿子确实混起来了,在方正有了名气,手里有钱。可老罗头,一点福都没有享到,反倒被五个不孝的儿子丢在又脏又破的简易房里,孤零零地熬日子。

来到老爷子的住处,老三刚一进门,立刻捂住鼻子,低呼一声:“这是什么味道?还踩了我一脚狗屎。”

他扭头对着二利呵斥:“你平时怎么不勤快一点过来收拾收拾,看看这屋子乱成什么样了。”

二利搓着手,面露难色:“三哥,我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再说老爷子一直待在里屋啊。”

说着,二利上前一把推开里屋门,率先走进去,伸手碰了碰躺在床上的老爷子,口中连声呼喊:“爹,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他又立刻把手放到老爷子鼻子下方,试探还有没有气息。老爷子脸色蜡黄泛着铁青,眼看身体都快要凉了,胸口像破旧的风箱一样,一下下费力地喘息,情况十分危急。老三顿时慌了,在原地来回踱步,不停念叨:“这怎么办?这怎么办啊?二利,你是不是昨天就跟大哥说了?大哥是不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完了完了,看这个样子,老爷子怕是撑不住了。”

他定了定神:“快点,给小佳打电话,他是不是在前院收发室?你去叫他过来。还有,赶紧把老爷子抬上车送医院,都到这个时候了,生病了怎么能硬扛?还等什么?”

“行,三哥,我们这就去。那你呢?你不去吗?”

老三梗起脖子:“我怎么去?我麻将还没打完,还有一把没结束。等我打完这一圈,我们几个一起过去。老爷子都这样了,我肯定会去。你们先送他去医院做检查,我们随后就到。”

两人撇了撇嘴,转身去办事。二利见状,连忙拿出手机给前院打电话:“小佳小佳,快点过来,到老爷子这边屋里一趟。”

电话那头的小佳十分疑惑:“怎么了二利?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你赶紧过来就行。”

二利说完就挂断电话。没过多久,小佳快步跑了进来,一推门就皱紧眉头:“这屋里什么味道?”

“快点把老爷子送医院,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小佳环顾一圈,没有看见其他人,转头问二利:“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三哥他们呢?”

二利叹了口气:“还能在哪?在楼上打麻将,叫不动。”

小佳当即动了火气:“这是人做的事吗?亲爹都快要断气了,还有心思打麻将,简直不像话!”

二利连忙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小声点,被三哥听见,你没有好果子吃!别多说了,赶紧抬人,他们说打完麻将就过来。”

小佳嘴里依旧愤愤不平:“真是心大,亲爹都快不行了,还在打麻将。”

二利推了他一下:“别念叨了,动作快点。”

两人一个抬胳膊,一个抬腿,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老爷子从床上扶起来,手忙脚乱地送往医院。他们没有去县医院,直接开往段平开的医院。车子停在门口,小佳背起老爷子往里面冲,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夫,大夫,快,救人!”

值班大夫原本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他翻开老爷子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试探鼻息,脸色瞬间变了,低声自语:“不好,已经翻白眼了,气息几乎没有,脸色铁青。”

大夫抬头看向二利:“这人怎么回事?是什么毛病?”

二利喘着粗气回答:“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前两天他就喊肚子疼,疼得直不起腰,今天直接昏迷了。大夫,你快看看,会不会有大事?”

大夫看着老爷子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们这些做子女的,还问会不会有大事?看看你父亲现在这个状态,病情这么重才送来医院。说实话,照这个情况,很可能撑不过去。”

二利连忙摆手:“大夫,您别说这些,先救人,给老爷子做检查,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大夫点了点头:“好,先去做彩超、CT,该做的检查都安排上。你们先去前面收费处交三千块押金,抓紧。”

二利一听,一下子愣住了:“什么?要交三千?大夫,我出门没带这么多钱。”

大夫翻了个白眼:“没带钱?你们当子女的是怎么回事?亲爹病成这样,交押金还磨磨蹭蹭的,心肠怎么这么硬?”

二利为人老实,不想眼睁睁看着老爷子耽误救治,转头对着小佳喊道:“小佳,我们凑一凑,先把钱垫上。”

小佳一把拉住二利,压低声音呵斥:“你糊涂吗?我们两个身上才有多少钱,凑在一起也不够。”

二利皱起眉头:“老爷子平时对我们多好,家里鸡蛋熟了,总会煮两个送给我们,有好吃的也惦记着我们。现在老人家出事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我没说不管。”小佳瞪了他一眼,“你不会给大哥打电话,让他拿钱吗?凭什么我们垫付?”

二利叹了口气,小佳接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他们的性子,从老大到老五,想从他们手里拿出钱,比登天还难,跟要他们的命一样。我们把钱垫出去,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就他们的脾气,你敢去讨要?今天去要明天去要,说不定还要挨揍,何必惹这个麻烦?这笔钱最后肯定要不回来。”

二利听完,觉得小佳说得有道理,垂头丧气地不再说话。这时大夫从诊室出来,看见两人还在门口犹豫,又催促道:“你们还在那里想什么?赶紧交钱去!”

二利连忙赔笑:“大夫,您再稍等一会儿,我们先打个电话,马上就去。”

两人快步走到医院门口,找到公用电话。小佳拿起话筒,拨通大哥的号码。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老头子怎么样了?严重吗?”

小佳着急地说:“大哥,你快点过来,大夫说情况很不好,现在有生命危险。”

“什么?这么严重?”那头沉默片刻,“那你们让大夫抢救啊,跟我说有什么用?我还有一圈麻将没打完,打完就过去。”

二利在一旁着急地摆手,小佳急忙接着说:“大哥,抢救是要抢救,但是看病需要花钱,大夫让交三千块押金。”

“交钱?”大哥哼了一声,“你和二利不是在那边吗,你们两个先凑钱垫上,等我过去再把钱给你们。”

小佳面露难色:“大哥,不是我们不想垫,关键是我们没有这么多钱。三千块,我们去哪里凑?”

“胡说!”电话里的大虎骂道,“两个大活人,连三千块都凑不出来,真是没用!”

“大哥,真凑不出来,怎么凑都不够。”

大虎不耐烦地吼道:“凑不出来也要想办法凑,你让大夫先抢救,医院哪会见死不救?你跟大夫说,钱我稍后送过去,快点,别耽误我打牌!”话音落下,大虎直接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二利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样小佳?大哥什么时候送钱过来?”

小佳垂着头说:“大哥说让大夫先救治,他打完麻将就送钱过来。”

话音刚落,值班大夫从急诊室快步走出来,瞪着两人大声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商量什么?我跟你们说,老爷子情况危急,随时可能离世。”

二利连忙上前两步,陪着笑脸解释:“大夫,您别着急,我们不是家属,是老爷子的熟人,他几个儿子还没赶到。”

大夫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不是家属也要交钱,看病没有不给钱的道理。这件事耽误不得,晚一分钟,人可能就没了。”

二利急忙摆手,继续说道:“大夫,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给老爷子治疗,钱我们肯定不会少。老爷子是罗军的父亲,罗军您认识吧,本地最大混凝土厂的老板,他家不差这点医药费。”

正说着,走廊传来脚步声,段平带着几位副院长从楼上走下来,远远看见急诊室门口吵闹,便走过来,沉声开口:“怎么回事?在这里吵什么?”

大夫看见段院长来了,连忙迎上去,指着急诊室里的老爷子:“段院长,您来了,这个病人情况非常危重,眼看撑不住了。可这两个人不是家属,不肯交钱,一直在这里耗着。”

段平点了点头,走进急诊室。他在这个行业多年,懂一些医术,上前翻开老爷子的眼皮查看,又试探鼻息,眉头紧紧皱起。老爷子气息微弱,随时都会停止呼吸。他转头对着大夫和护士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刻安排检查,该做手术就准备手术,不要耽误时间。”

大夫面露难色:“段院长,问题是家属还没来,住院费、检查费都没有缴纳。”

“交什么钱,救人最重要。”段平一摆手,声音更加洪亮,“先救人,费用后面再说,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人在这里出事?快行动!”

院长已经发话,其他人不敢耽搁。几名护士立刻推来急救病床,众人把老爷子抬上去,楼上楼下忙碌起来,CT、彩超等检查依次安排,折腾了许久。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大夫拿着片子,神色凝重:“大概率是肠梗阻。但拖到这么严重,肠道堵死,持续膨胀,最后会破裂。肠道一旦破裂,肠内的污物会流进腹腔,引发严重感染。”

二利看着大夫凝重的神情,心里十分紧张,连忙追问:“大夫,那肠梗阻该怎么治?老爷子还有救吗?”

段平看着手里的检查片子,眉头紧锁:“情况很严重,我不是吓唬你们,这个病可轻可重。现在没有开刀探查,没法确定全部情况。X光片已经看出肠道有破损,但是破损程度还不清楚。实话跟你们说,老爷子现在随时有生命危险。”

他抬眼看向二利和小佳,又补充一句:“你们既然不是家属,尽快联系他的几个儿子过来,这件事拖不得。让家属过来签署手术同意书,费用的事先放一放,签完字我们马上安排手术。”

听完这话,二利和小佳立刻转身跑出医院,回到那台公用电话旁。小佳抓起话筒,手指都在发抖,再次拨通大哥的号码。电话接通,大虎不耐烦的斥责声传了出来:“你们又打电话干什么?打个麻将反复打扰,烦不烦?”

小佳急得声音沙哑:“大哥,你先别发火,大夫说必须有人签手术同意书。”

“签就签,这有什么难的?”大虎的语气满是不耐:“人家不让我们签。”

二利在一旁抢过话筒,焦急地喊道:“大夫说了,必须直系家属签字,我们俩不算数。”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传来大虎火气更大的声音:“事情真多,等着,我还有四把牌没打完。”

“等不了啊,大哥。”

二利声音带上哭腔:“大夫说老爷子随时都可能撑不住,你赶紧过来,真的等不起了。”

大虎在电话里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骂道:“别听他们的,这些大夫就会吓唬人,什么病能说没就没。等着,我打完这几圈再说,别催了。”

小佳挂断电话,气得不停跺脚,转头对着二利骂道:“看见了吗?不肯过来,还在打麻将,说还有四把牌没打完。这群混账东西,要不是我还靠着每个月那七八百块糊口,真想狠狠收拾他们。”

二利叹了口气,拉了拉他的胳膊:“好了好了,骂他们也没用,赶紧进去,别让段院长等急了。”

两人转身,重新回到急诊室。段平看见他们,立刻上前询问:“怎么样?他那几个儿子什么时候过来?我跟你们说实话,现在真是分秒必争,一点都没有夸大。”

二利苦着脸摆手:“院长,你跟我们说这些没用,我们再着急也做不了主。”

段平皱起眉头,语气满是不解:“他父亲都成这样了,五个儿子在干什么?是什么事情忙到这种地步?”

小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忙什么,忙着打麻将。”

段平一听,顿时动了火气,低骂一声,转头对着旁边的医护人员喊道:“别等了,先把人推进手术室。”

一旁的林大夫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劝道:“院长,钱的事我们可以先不计较,不收都行,但这个手术不能贸然开展,必须等家属签字。”

段平瞪了他一眼,急切地说:“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人就真没了。”

林大夫急忙摆手:“不是我不愿意救人,你想过后果吗?没有家属签字,如果病人下不了手术台,等他几个儿子过来,非得把医院闹得天翻地覆,反过来讹我们一笔,到时候我们百口莫辩。”

段平语气十分坚定:“怕什么?出了事我来承担。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要尽力救人。我们开医院,本来就是救死扶伤,赶紧安排,别耽搁。”

段平主意已定,林大夫看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吧好吧,听你的。推进手术室。”

林大夫心思缜密,回头看向二利和小佳,叮嘱道:“你们两个记住,手术同意书你们签不了,但之后要出面作证。万一老爷子抢救无效,你们要帮医院说句公道话,别让他几个儿子借机闹事索赔。”

二利连忙点头:“大夫你放心,我们一定如实说。”

林大夫这才松了口气:“行,走吧,把人送进去。”

几名护士合力把老爷子抬上手术台,有人准备消毒,有人戴好手术手套。林大夫拿起手术刀,划开老爷子的腹部。刀口一开,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老爷子腹腔里的肠道早已破裂,裂口看起来已经存在不少时日。腹腔刚被打开,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林大夫愣了许久,低声叹道:“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伤成这样,两天前本就该撑不住了。”

他稳住心神,对着身旁的护士摆手:“不用继续操作了,救不回来了。体内脏器全都衰竭,肠道溃烂严重,腹腔里全是污物,就算医术再高明的人过来,也无力回天。”

说完,林大夫摘下手套,转身向外走去,已经顾不上手术的无菌规范。他一把推开手术室大门,对着在外等候的二利和小佳喊道:“你们过来。”

二利和小佳连忙上前,紧张地问:“怎么了,大夫,老爷子情况怎么样?”

林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人已经没救了,你们进来看看,也好清楚情况。”

二利和小佳心里发慌,还是硬着头皮跟着走进手术室。看见手术台上敞开腹腔的老爷子,里面脏器一览无余,恶臭比刚才更加刺鼻,和老爷子那间屋子的味道一模一样,两人当场呕吐起来。

林大夫指着手术台,语气满是愤懑:“你们自己看,这些家属到底是怎么当的。病情重到这个程度才送来,说难听点,腹腔被污物浸泡两天了,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二利双腿发软,颤抖着问:“这么说,是彻底没希望了。”

林大夫面色沉重:“不然你以为呢?通知助手把刀口缝合吧,总不能就这样敞着。”

这边大夫快速把老爷子的腹部缝合妥当,另一边二利和小佳吓得心神大乱,转身跑出医院,冲到公用电话旁再次拨通大哥的号码,手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暴躁的斥责声:“你们又打电话干什么?我今晚手气本来就差,连着放炮,你们一来电话我就输钱,这笔钱全都从你们工资里扣,听见没有?”

二利急得声音嘶哑,扯着嗓子大喊:“大哥,别谈扣工资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电话里的罗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老爷子没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罗军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送到医院没多久人就走了,大夫说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根本救不回来。”二利带着哭腔说道。

“胡说八道!”罗军当场暴怒,“医院是干什么的?收了钱不救人?我父亲之前好好的,怎么送到你们医院,人就没了?”

“大哥,医院真的尽力抢救了,手术都做了,肚子都划开了,我和小佳亲眼看见的。”二利急忙解释,“刀口一开,臭味直接涌出来,肠道都烂透了,实在救不了。”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肠子烂透了?分明就是他们手术失手害死我父亲,你懂什么!”

二利被骂得不敢出声,憋了半天小声说:“那大哥你快点过来吧。”

“等着,我马上到。”

罗军吼完,啪地挂断电话,抬手一把扫开面前所有麻将牌。旁边的老四刚摸到一手好牌,眼看就要听牌,见状急忙喊道:“哎哎哎,哥,干什么?我这牌马上就要胡了,怎么不打了?”

“打什么打!”罗军红着眼呵斥,“老爷子没了,在医院走了,还打麻将,我们还算人吗?”

老四瞬间呆住,半天回不过神:“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就没了?”

“刚接到电话。”罗军抬脚往门外走,“快点,现在就去医院,不玩了。”

一旁的老三见状,也站起身:“行了,都别吵了,还打什么牌。老爷子都不在了,还有心思念叨打牌,分不清轻重。”

老三媳妇刚才输了钱,心里正不痛快,听见这话不乐意了,小声嘟囔:“那我输掉的钱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钱!”老三回头瞪了她一眼,“赶紧走!”

大嫂原本还在心疼输的牌钱,看见罗军铁青着脸往外走,依旧不甘心,伸手拦了一下:“干什么呀,牌局还没结束,说走就走?”

罗军回头怒吼:“父亲没了,在医院走了,还想着打牌,赶紧起来!”

大嫂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一群人慌忙起身穿衣,貂皮大衣、高档外套一件件套上,穿戴整齐,吵吵嚷嚷地赶往医院。路上兄弟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老四问道:“爸是在县医院走的吗?”

“不是,是段平开的那家私人医院。”

罗军咬牙切齿,“肯定是他们医治不当害死父亲,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医药费一分不给,还要他们赔钱道歉。”

“哥,你放心,我们几个不会让爸白白出事。”老三跟着附和,“到了医院我们就跟他们理论,看他们怎么交代。”

几人打定主意,气势汹汹直奔段平的医院。这群人蛮横不讲理,一脚踹开大门闯了进去。二利连忙上前,陪着笑脸招呼:“大哥、三哥,你们都来了。”

二哥转头,眼眶通红,指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老爷子:“二利,老爷子已经没气了。”

一旁的几个儿媳妇早已哭作一团,捶着大腿放声哭喊:“我的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怎么舍得丢下我们啊!”

罗军抬手指向门口,扯开嗓子大喊:“我父亲就是被你们这群庸医害死的!都给我出来!”

这时林大夫正好查房路过,听见病房里的喧闹,快步走进来,皱着眉劝解:“大家冷静一点,不要在这里吵闹,这里是医院,不是家里。”

“医院又怎么样!”罗军扬手一巴掌扇在林大夫脸上,打得林大夫踉跄着后退一步。

林大夫捂着脸,又惊又怒:“你,你怎么动手打人?”

“动手又怎么样?我父亲送来的时候好好的,能吃能走,到你们医院做手术,人直接没了,你们这是治病还是害人?”罗军涨红着脸,唾沫横飞地嘶吼。

“天地良心!”林大夫急得直跺脚,“这位大哥,你不能凭空污蔑人。老爷子送来的时候已经病危,气息微弱,我们没有等你们交医药费,优先安排检查和手术全力抢救……”

“别跟我提医药费!”罗军根本不听,一把揪住林大夫的白大褂,“我现在说的是你们把我父亲治死的事,别扯别的。”

林大夫一眼看见站在墙角的二利和小佳,立刻朝他们喊道:“你们两个快过来帮我作证,跟他们说清楚当时的情况!”

小佳和二利对视一眼,一脸茫然。林大夫更急了:“你们怎么不说话?快说啊!”

二利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大夫,我们不清楚里面的门道,怎么作证啊?”

“听见没有!”罗军指着二人对着林大夫叫嚷,“我这两个兄弟都说不清楚情况。老爷子独自在家生活,养鸡养鸭,身子就算不算硬朗,也不至于突然离世,偏偏送到你们医院人就没了,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谁都别想离开!”

林大夫心里一沉,明白遇上无赖了,和自己之前担心的一模一样,这群人就是专程来医院闹事的。旁边的护士刘娜连忙上前打圆场:“几位大哥,有话好好商量,不要动手,你看林大夫的脸都被打肿了。”

“少废话!”罗军一把甩开刘娜的手,指着林大夫:“我就问你,这件事怎么解决?”

林大夫揉着发疼的脸颊,苦着脸说:“大哥,你别拽我,我只是普通大夫,做不了主。这么大的事情,得找我们院长商谈,院长才能决定。”

“做不了主你跟我啰嗦半天干什么?赶紧把你们院长喊过来!”罗军抬脚狠狠踹向旁边的椅子,椅腿应声弯折。

林大夫吓得浑身一紧,慌忙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发颤:“段院长吗?我是小林,您快来病房一趟,出事了!”

没过十分钟,林大夫来到段平的办公室。段平看见他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皱起眉头:“小林,怎么回事?脸怎么被打成这样?”

林大夫满心委屈:“院长,这群人蛮不讲理。老爷子送来时已经病危,我们尽力抢救没能挽回,他们一口咬定是我们治死病人,还动手打人。真是好心没好报。而且还有一个大麻烦,这场手术没有家属签字。”

段平叹了口气。林大夫着急地说:“院长,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面前吧?我们做医生的,要对得起良心。”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现在家属找上门来,再多解释也很难说清。”段平拍了拍林大夫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别怕,有我在。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不讲理,走,我们过去看看。”

林大夫看着段平的背影,心里十分不安,小声嘀咕:“我看很难谈拢,他们根本不是来讲理的,就是来闹事的。”

段平没有回头,抬手摆了摆:“去看看再说。”

两人一同下楼,刚走出办公室,楼下喧闹的喊声就传了上来:“你们医院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一声喊过,就见兄弟五人身后一下子涌出来七八个身材壮实的手下,再加上五人的妻子,前前后后二十多号人,把医院的走廊和大厅挤得满满当当。这群人扯开嗓门叫嚷,唾沫横飞:“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就把这家破医院砸了!”

段平连忙挤开人群,抬手高声劝道:“各位,这里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都别吵,有事情我们好好谈。”

场面正混乱的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喝道:“都安静,家里这么多人,总得有个主事的。”

话音落下,罗军从人群中走出来,眯起眼睛打量段平:“你就是这里说了算的?”

段平点了点头:“没错,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我叫段平,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可以。”

“好,那我们就谈谈。”罗军一挥手,对着身后的手下吩咐,“把我父亲推过来,让他看一看。”

几名手下应声,推着病床上前,一把掀开盖在老爷子身上的白布。老爷子腹部的缝合针脚粗密凌乱,看着触目惊心。罗军指着伤口,声音发颤:“你看,你看!我父亲在家还能养鸡喂鸭,好好一个人,送到你们这里,就被你们治成这样。你看看这肚子缝的,这是人做的活吗?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人没了,这件事怎么解决?”

段平看向病床上的老爷子,又看向红着眼的罗军,叹了口气:“兄弟,做人做事要凭良心,讲道理。老爷子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跟你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全程在场,他们心里清楚,现在只是不敢开口,冷静下来之后,一定会跟你说实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实话跟你说,老爷子送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家属陪同,医药费你们一分没交。我看他气息奄奄,随时都会离世,根本不敢等你们过来签字,立刻安排检查和手术。我们前前后后给你们打了七八通电话,始终不见有人露面,后来我才听说,那个时候你们正聚在一起打麻将。”

“一派胡言!”

罗军当场暴怒,转头瞪向身后一个缩着身子的手下:“谁说我们打麻将了?是你说的吗?”

罗军看向二利。二利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大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没说?没说院长怎么会知道?”罗军抬脚踹在二利身上,“带你来是帮我撑场面的,不是让你在这乱说话的!我们是来看我父亲,不是打麻将,听不懂吗?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别在这里乱讲。”

二利挨了一脚,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赶紧缩回到人群后面。

罗军转回头,伸手指着段平呵斥:“我告诉你段平,开不开会、有没有打牌,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的问题是,我父亲好好一个人,进了你们医院,就没能活着出去,少跟我说这些无关的话。”

段平也压不住火气,抬高声音:“你要是这么说,就是蛮不讲理。我再说一次,我们是本着救死扶伤的本心,才第一时间把老爷子送进手术室。打开腹腔之后才发现,肠道已经大面积溃烂,至少溃烂两天以上。你自己想一想,你们这些做儿子的是怎么当的?老爷子疼得直不起腰、浑身冒冷汗的时候,你们在哪?他是硬生生被病痛拖到危重,是你们耽误了救治时机。”

这话一出,罗军的脸瞬间涨红。他心里清楚,前几天老爷子确实喊过肚子疼,可兄弟几个只顾着打牌喝酒,谁都没有放在心上。但这件事他绝对不能认,一旦认了,他们就占不到理。罗军眼睛一瞪,干脆耍起无赖:“少在这里推卸责任,我不管,今天这件事没完。段平,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方正的罗军,道上的人都叫我大虎,你没听过我的名号?”

段平冷笑一声:“别拿大虎这个名头压我,我不吃这一套!老爷子离世,和我们医院没有任何关系,要怪只能怪你们为人子女,不尽孝心。”

“还敢顶嘴?”罗军彻底恼了,对着身后的手下挥手,“兄弟们,动手!今天不把这家医院砸了,我就不姓罗!都给我上!”

罗军一声令下,身后的手下一窝蜂围上来,个个横眉竖目,把段平围在中间:“怎么?”罗军梗着脖子,手指几乎戳到段平的额头,“你再跟我争辩一句,再想推卸责任,今天我就收拾你!好心?你这叫好心?我问你,这么大的事情,你剖开我父亲的肚子做手术,经过谁同意了?谁点头答应了?”

“是老爷子的肠子已经烂穿了!”段平急得涨红了脸,跟他争辩,“不是我下刀太重,更不是手术刀划烂的。你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肠道溃烂和手术切口根本不是一回事!”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罗军一把推开段平:“我只问你,做手术,有没有我们家属的签字?有没有?活生生一个人被你们治没了,你们还有道理?行,我们不在这里吵嚷。你这么大一家医院,也不差这点钱,直接说怎么解决。”

他啐了一口,斜着眼看向段平,满脸无赖的神情:“我跟你说,别装好人。我们也不过分,不漫天讹你,拿一百万出来,这件事就此了结,听见没有?”

“什么?你要我们赔一百万?”段平几乎被气笑,睁大眼睛看着罗军:“少一分都不行。”罗军眼睛一瞪,“从今天开始,你这家医院就别想正常营业。”

“兄弟,你这是完全不讲道理。”段平气得浑身发抖:“人都被你们治没了,我还跟你讲什么道理?”

罗军转头朝着身后喊,“大林呢?大林在哪?”

喊完,他又回头恶狠狠地看向在场的医生护士:“你们谁都不许走,全都留在这儿。留七八个人守在医院里持续闹,明天一早出去拉横幅。”

这时,大嫂宝珍挤过来,拉着罗军的胳膊问道:“老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罗军甩开她的手,对着宝珍和其他弟妹吩咐:“明天你们谁都别闲着,把家里所有亲戚,七大姑八大姨、舅舅姨夫全都叫来,守在医院门口。早上七点半医院一开门,就把门口堵死。”

他咬牙切齿:“我让你开医院,把人治没了还敢跟我争辩。去,把横幅挂上。另外,谁也不准把老爷子的遗体推走,就放在这里,什么时候拿到钱,什么时候再说。就算放坏了,我也要看这家医院怎么继续开。”

一旁的老四心里不安,上前拉了拉罗军的胳膊,小声劝:“哥,差不多就行了,我们回去吧,牌还没打完呢。”

“滚!”罗军回身一脚踹在老四身上,怒骂,“你成天就知道打牌!我们在办正事,你脑子里还惦记那点输赢。”

他越骂越生气,指着老四斥责:“父亲真是白养你们这群白眼狼!一个个遇事没主意,只会添乱。”

骂完老四,罗军对着所有人挥了挥手,恶狠狠地说:“别的不多说了,就按我说的安排,明天各司其职,谁都不能掉链子。”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这群人骂骂咧咧走出医院。一行人刚走出大门,老二快步凑到罗军身边,掏出烟给他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压低声音问:“哥,我们下一步怎么做?真的一直在医院门口耗着?”

罗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斜瞥了老二一眼,嗤笑一声:“还用问?你明天去订酒店,就订方正最好的那家大酒店。父亲活着的时候没享过福,后事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老二一听,惊得手一抖,烟卷掉在了地上:“哥,你是不是糊涂了?风光大葬?父亲在世的时候,你连两个鸡蛋都舍不得给他送,现在这么办得花一大笔钱,我们哪有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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