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聊孟良崮之前，我得先给你讲个怪事。
1947年5月16号下午，山东沂蒙山区的孟良崮，枪声停了。张灵甫的尸体被从山洞里拖出来，整编七十四师三万多人，一个不剩，全交代了。消息传开，蒋介石在南京摔了杯子，毛泽东在陕北窑洞里说了句“没想到”。
按说这时候最该高兴的人是谁？粟裕。仗是他指挥的，对手是国民党五大主力之首，号称“御林军”，全美械装备，连师长张灵甫都是蒋介石的心头肉。这一仗打下来，等于在百万军中把对方的大将脑袋给摘了。陈毅当场念了首诗，“孟良崮上鬼神号，七十四师无地逃”，听着就解气。
可粟裕呢？仗打完了，他一个人蹲在指挥所里，不说话。
更邪门的是，后来有人把这场仗写进战史，写进教科书，翻来覆去地夸，粟裕本人倒好，几次跟身边人聊起来，话里话外透着那么一股子不对劲。他说这个仗啊，打得不行。他说部队伤亡太大了。他说有些账，不能那么算。
一个打赢了的人，说自己的胜仗“不算胜仗”，这算什么？谦虚过头了？还是心里有别的疙瘩？
这事我琢磨了很久。后来翻了不少材料，才慢慢咂摸出味道来。粟裕这个人，他的战争观，跟大多数人理解的“打赢就行”完全是两码事。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孟良崮本身精彩得多。
先说打仗之前那一个多月，粟裕在干什么。
1947年3月，蒋介石改了打法。之前全面进攻，处处碰壁，这回学乖了，搞“重点进攻”，专门盯着陕北和山东两个地方往死里打。山东这边，他塞进来45万人，24个整编师，60个旅，顾祝同坐镇徐州指挥，汤恩伯、王敬久、欧震三个兵团一字排开，像一堵墙似的往北推。
这堵墙有个特点：密。国民党军学精了，部队跟部队之间靠得紧紧的，你打我左边，右边立马能支援；你打我右边，左边马上能顶上来。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叫“密集靠拢，稳扎稳打，逐步推进，避免突出”。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不给你机会，你也别想找到空子。
粟裕难受坏了。从4月初到5月初，整整一个月，他定了五次作战计划，五次都想调动敌人，把国民党军这堵墙扯开一个口子，然后钻进去打。结果呢？五次，一次都没成。敌人变聪明了，你往东边晃，他不理你；你往西边跑，他也不追。就稳稳当当地推，一步一个脚印。
这一个月里，粟裕天天趴在地图上看，看完地图就出去转，转完回来接着看。陈毅后来说，那段时间粟裕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红。底下部队的指战员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有人嘀咕：咱们这“耍龙灯”，耍来耍去，灯没耍着，自己先累趴下了。
毛泽东从陕北发来电报，就八个字的意思：别急，耐心等，总有机会。
粟裕就真的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