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沉默片刻,拿出了那台与游戏机配对的旧终端。
屏幕亮起时,程遇朝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许久,才缓缓打出几行字:
【孟语暮,对不起。
不是为车祸,也不是为我没能站起来。
是为你来到我面前以后,我明明还爱你,却又一次替你决定了该怎么活。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躲。】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最后一句:
【以前是你来找我。以后,换我去找你。】
……
十几个小时后,北京已是深夜。
我拖着行李箱回到家,将那台旧游戏机放进抽屉。
就在抽屉即将合上的一刻,熄灭许久的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行全新的提示:
【玩家程遇朝,请求重新进入你的世界。】
我盯着屏幕很久,最终,我退出游戏。
晚上,母亲告诉我她不想搬家了。
她前两天原本还在联系搬家公司。可她收拾到父亲留下的旧工具和那些没有来得及丢掉的东西,忽然不愿意走了。
她说,父亲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至少要让这个家再留一段时间。
我没有反对,于是原本准备好的搬家计划被搁了下来。
我们依旧住在老房子里,只把已经打包好的东西重新归置回去。
第二天,我重新开始上班。
查房、会诊、手术,日程被塞得密不透风。
我像从未去过伦敦,也从未在一间病房里,重新见到那个消失了十二年的人。
只有那台旧游戏机,屏幕每天都会亮起一次:
【今天第一次完成床边坐起,右腿有轻微神经反应,医生说是好现象。】
【康复师让我重新学习保持平衡,比想象中难。】
【今天摔了两次,没有受伤。】
【我没有去爱丁堡,温医生已经将治疗转交给新医生。餐馆里的事,是我利用了她的误解,也伤害了你。对不起。】
那些消息,我一条都没有错过,也一条都没回过。
这天,下班回家已经是深夜。
母亲居然还没睡,坐在客厅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我昨晚收进抽屉的那台游戏机。
我皱了皱眉:“妈,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过游戏机已经磨花的外壳,轻声说:“你爸把它捡回来,不是因为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只是不相信小程会无缘无故丢下你。”
我没有说话。
“出事前,小程来找过你爸。”母亲眼眶泛红,“他说,等考去北京以后会照顾你,但也要等你自己愿意,不能仗着从小一起长大,就替你做决定。”
我垂下眼,忽然觉得讽刺。
十八岁的程遇朝明白的道理,三十岁的程遇朝却忘了。
母亲把游戏机推回我面前。
我拿起它,回到卧室,看着上面的文字,我思考了很久,才缓缓打下那行字。
【程遇朝,我不需要你每天汇报康复。你应该为自己活着,不是为了让我回头。】
不到半分钟,屏幕便亮了。
【我知道,我告诉你,只是因为我答应过,不再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我的事。】
【如果你不想看,我以后不发。】
从那以后,游戏机果然安静下来。
半个月后,一个从伦敦寄来的包裹送到了医院。
我拆开纸箱,看见一本封面磨损严重的医学参考书。
第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小票,日期停留在十二年前,车祸发生前四十分钟。
书中还有一张褪色的纸条:
“暮暮,书送给你,游戏机也送给你。等你通关,就来天台找我。我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想当面告诉你。”
最下面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字:
“如果你答应,我们就一起去北京。”
新的便签只有两句话:
“这本书迟到了十二年,我也迟到了十二年。”
“它本来就该属于你,不能算补偿,我欠你的那些,会慢慢还。”
我坐在办公室里,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纸面上。
我心疼十八岁的程遇朝。
可我不能因为那场车祸,便原谅三十岁的程遇朝对我说过的所有狠话。
当晚,我重新打开游戏机,编下了一段文字。
【程遇朝,当年发生车祸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想的。你父母瞒着我,我也能理解。可你后来明明能联系我,三年前也已经到了我的医院门口,你却还是没有出现。】
【这次在伦敦也一样,你不是怕拖累我,你只是不相信,我有能力决定自己想要什么。】
这一次,程遇朝隔了很久才回复。
【是。】
【我把自卑当成了深情,把逃避说成了成全。我不求你因为我受过伤,就原谅我伤害过你。】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顿片刻:【如果你永远站不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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